羅伯托·卡佛烈用自我傾倒整個世界的同時,卻無法用自我帶領公司走的更遠。
羅伯托·卡佛烈創建了自己的時尚帝國,并且絲毫不許他人染指。對于這位風格以狂野張揚著稱的67歲意大利設計師來說,一切似乎理當如此。
在過去的40年里,卡佛烈獨自將一個手繪編織業務打造成世界上最著名的時尚品牌之一。強大的個人風格或許是其獲得成功的根源,但獨斷專行的管理風格在日新月異的時尚世界里已經顯得過于老舊,于是頑固的卡佛烈也開始思考是否應該改變。
從普拉達、范思哲、菲拉格慕到芙拉,近年來,許多意大利最著名的時尚品牌都在改變自己的組織架構。企業的家族所有人開始逐步放棄對運營的控制權,轉而交給更專業的職業經理人打理,或者干脆讓公司上市。擁有莫斯奇諾與阿爾伯塔·菲爾蒂的艾妃于2007年登陸米蘭證交所,普拉達與珠寶商達米亞尼將緊隨其后。其他人則把自己出售給更強大的奢侈品巨頭。就連不通風月的私人股本也開始加入時尚界,英國私人股本公司Permira便在2007年9月初斥資26億歐元收購了著名的華倫天奴集團。
富于浪漫色彩而又反復無常的時尚產業自有它獨特的經營與管理之道。就在被收購的次日,華倫天奴的創始人華倫天奴-格拉瓦尼宣布辭職。另一個不那么戲劇化的例子是,手袋公司芙拉創始人的女兒喬萬娜·芙拉內托用“血淚”二字來描述該品牌如何在全球市場取得一席之地的奮斗過程,而負責改變芙拉組織結構的新任CEO保羅·豐塔內利則在“血淚”之外輕描淡寫地加上“投資”。
卡佛烈也和他的同行們一樣開始為自己公司的所有權及治理謀求轉變,但他所遇到的困難遠不是時尚業者充滿戲劇感的描述與職業經理人冷靜的看法間的小沖突。過于強烈的個性與控制欲使他難以放手將公司交給外人打理。“我發現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有點索然無趣。”這便是卡佛烈對自己雇來為他的時尚帝國尋找買家的高管們的評價。
兩年前,卡佛烈雇用卡爾文·克萊恩的前任高管羅伯托·約利奧·菲力來整頓公司事務,卻不讓他作任何戰略性的決策。約利奧·菲力試圖終止海灘裝的授權協議將這項產品重新帶回公司內部,卻與當時管理授權的克里斯汀娜·卡佛烈(卡佛烈的女兒)意見相沖突。13個月后,約利奧·菲力選擇了離開。他將這個短暫的任期比喻成“從來不會圓滿的婚姻”,卡佛烈則以約利奧·菲力“跟我不是一個水平”來反擊:“也許是我要求的太多,因為要取代羅伯托·卡佛烈沒那么容易。”
來自沙特阿拉伯的投資基金SAB Capital曾希望購入卡佛烈帝國的多數股權。2006年初,SAB提出收購公司價值45億歐元的股份。盡管這個出價相當于卡佛烈帝國2005年運營利潤的14倍,也高于行業平均水平,驕傲的設計師還是拒絕了這筆劃算的買賣:“這個價格值不上我的名字。”稍后,一個意大利私人股權基金也向卡佛烈拋出了橄欖枝,但5.5億歐元的估值與卡佛烈的預期相差太遠。在他看來,只有幾十億的價碼才值得考慮。
事實上,羅伯托·卡佛烈的公司運營并不盡如人意,在財務上相當不穩定。2005年,157億美元的銷售僅換來103萬美元的凈利潤,授權業務的情況稍微好一點,1.02億美元的銷售額帶來2940萬美元的凈利潤。相比之下,法國時尚巨頭LVMH 2006年18.79億歐元的凈利潤近乎天文數字。
糟糕的財務狀況與卡佛烈奢華的個人生活不無關系。對他來說,商業資產與個人財富問的分界線模糊而微弱。2004年,這位時尚締造者因為逃稅而被審訊。根據法庭文件,從1996年到2000年,卡佛烈從公司開支中扣除了260萬美元用于私人目的,包括翻修能夠俯視佛羅倫薩的山頂別墅及在臥室中安裝電視投影機。這種奢侈的生活方式以照片、采訪及盛大的派對來提升卡佛烈的品牌知名度。2006年,卡佛烈終于因為將公司資金用于奢華的個人開銷而被判入獄14個月。但他顯然不會乖乖就范,在提出上訴的同時,卡佛烈更將別墅稱為自己的工作室,理由是麥當娜、詹妮弗·洛佩茲、斯汀與辛蒂·克勞馥等名人都在此試穿他為他們設計的服裝,品牌形象廣告也在那里取景拍攝。
對羅伯托·卡佛烈而言,在他的時尚帝國里,一切東西都屬于他。如果需要給外界一個交待,那么他所能給出的最好答案也不過是:“我的工作是營造一個奢華的世界,這間房子正是我的靈感來源之一。”
一個人的派對
盡管卡佛烈現在是時尚界最喜歡社交的名人之一,他的童年卻被疏離感所籠罩。卡佛烈兩歲時父親被納粹殺害,母親獨自將他和他的姐姐撫養長大。
父親的去世及戰后意大利的殘敗景象使年幼的卡佛烈在精神上遭受到巨大的刺激,以致他開始口吃,直到十五六歲才能流利說話。“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問題:戰爭的創傷、家庭的破碎以及獨自長大。我或多或少就是一個街上的野孩子。”
幸運的是,卡佛烈繼承了來自家族的藝術與設計才華。他的祖父是印象派回家,母親是裁縫,這使他從小就能接觸到設計與縫紉的基本原理。在佛羅倫薩藝術學院求學時,卡佛烈將他的繪畫天賦與對織品的敏感結合在一起,發明了在皮毛上進行印染的技術并取得了專利。這種在材質上不同尋常的探索最終形成了他獨具一格的時尚風格。
但成名的道路并不是一帆風順。大學時的卡佛烈為了謀生而賣掉自己手繪的衣物。在1960年代晚期到1970年代,他建立起自己的第一條生產線,將皮毛與粗斜紋棉布拼縫在一起。盡管他的作品是革命性的,當時那些織品更多的是與工人階層聯系在一起,而不是極盡奢華的時尚圈。但是當法國女演員碧姬·芭杜穿著卡佛烈的設計光腳走在法國南部的名流聚集區圣曹菲時,他的聲名一下子被引爆。不過他并未由此一舉躍入時尚產業的核心。他始終處在另一個意大利設計師詹尼·范思哲的陰影之下,直到后者在1997年被謀殺,卡佛烈的事業才開始真正起飛。因為沒有自己的工廠來應對突如其來的大量需求,他與制造商合作,將自己的名字印在手袋、比基尼以及伏特加上,并把這些東西賣給全世界。
卡佛烈的事業開始急劇擴張,設立了針對年輕人的品牌lust Cavalli,休閑品牌Freedom與兒童品牌Angels。1999年,他在紐約麥迪遜大道上開了一家店,并得到《欲望都市》女演員們的鼎力贊助。很快,紐約最時尚的女性都開始穿著卡佛烈的牛仔褲。這一系列的擴張延伸至餐飲與食品行業:在米蘭有Just卡佛烈的酒吧與飯店,在其家鄉佛羅倫薩則有咖啡館和巧克力工廠。與時尚息息相關的電影工業中更少不了卡佛烈的影子。
終于功成名就的卡佛烈開始享受奢華的生活:賽馬、培育葡萄園、自制橄欖油、彩虹色的直升機,以及比他小19歲的全球小姐亞軍妻子愛娃·杜琳格和3個孩子。
現在的卡佛烈帝國仍舊龐大而強勢,但超過500名的員工與一打以上的授權使管理成為一個問題。雖然卡佛烈承認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人來打理那些他并不擅長的事,但他又認為“有時能力不足也很有益,這有助于你思維的開放。”而他對自己最為中肯的評價,可能莫過于:“我習慣于自己決定所有的事,這是好事,但也是個可怕的缺點”。最后的折中方案是合作。卡佛烈為瑞典的HM設計了豹紋圖案的上衣、金屬夾克與黑色蕾絲內衣,限量版在一天內即告罄。
他在佛羅倫薩的山頂別墅被用來拍攝HM的電視廣告:這位無比驕傲的時尚國王衣著時髦卻在自己的派對上姍姍來遲。眾人高喊著:“卡佛烈先生!你錯過了派對!”而他的回應是:“我怎么會錯過派對?我就是派對。”
卡佛烈或許永遠不會錯過派對,卻會錯過獲得投資的機會。承認自己已不再年輕的卡佛烈仍然希望找到合適的投資者,只是他的桌子上再也沒有任何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