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得那年我們都還很年幼

我一直相信，每一首歌的后面都有一個故事。我知道在這樣一首流行歌曲之后，一定也會有屬于歌手自己不為人知的心碎，所以， 歌手才會把這首歌演繹得如此凄美。愛情真的擁有令人百思莫解的宿命。

有時候，一首歌就是一種情結，就是一代國人的集體記憶，比如《大話西游》主題曲《一生所愛》，那種煽情仿佛怎么消費都不感覺膩歪。包括《大話西游3》在內，甭管什么電影，只要播放《一生所愛》一準能煽情，一準可以讓觀眾掏錢買票，因為他們有太深太深的《大話西游》情懷。情懷不可褻瀆，卻可以換錢。

——作者題記

1.一首流行歌曲，能夠透露出非常豐富時代訊息。

“感恩的心/感謝有你/伴我一生/讓我有勇氣作我自己/感恩的心/感謝命運/花開花落/我一樣會珍惜”。歐陽菲菲唱的《感恩的心》，是公益類晚會的必唱曲目，就像春晚節目的最后必放《難忘今宵》一樣。有時候，一首歌就是一段情，一首詩，一串思念，正如梅艷芳在《似水流年》里所唱：“留下只有思念，一串串，永遠纏/浩瀚煙波里，我懷念，懷念往年/外貌早改變，處境都變，情懷未變”。

有時候，一首歌就是一種情結，就是一代國人的集體記憶，比如《大話西游》主題曲《一生所愛》，那種煽情仿佛怎么消費都不感覺膩歪。包括《大話西游3》在內，甭管什么電影，只要播放《一生所愛》一準能煽情，一準可以讓觀眾掏錢買票，因為他們有太深太深的《大話西游》情懷。

1995年，我移居海南。那一年，對于我個人自然意義重大，對電影界，意義更是非同尋常。《七宗罪》《勇敢的心》《盜火線》都在這一年上映，而那一年的奧斯卡更是《肖申克的救贖》與《阿甘正傳》兩大神作，爭奪最佳。

對國產電影來說，那一年，我稱之為星爺和朱茵年?！洞笤捨饔巍肪驼Q生在那一年。1995年1月和2月分別上映的《大話西游之月光寶盒》和《大話西游之大圣娶親》中，純粹戲說，惡搞，以至于孫悟空恨不得親手殺了唐僧，卻被唐僧舍命相救。以至于孫悟空談起了戀愛，甚至不愿意成佛?！洞笤捨饔巍分械陌拙Ьб埠?，紫霞仙子也罷，都是英雄成佛所渡之劫。兩部電影在當時的票房一般，說不上“神”，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大話西游》無心插柳柳成蔭，后來一些刻意討好觀眾的電影，反而戳不中觀眾的心。隨著互聯網起步，在香港早已成為明日黃花的《大話西游》竟然持續升溫，以至于多年后周星馳來到內地，也深感意外：內地人為什么有那么深厚的“大話情結”。當時畢竟處在互聯網的童年期吧，對什么都好奇，大學生竟然人人都能背那段“曾經有一段真摯的愛情擺在我面前……一萬年”的著名臺詞。“大話臺詞”莫名其妙地火遍網絡，“一萬年”之類的狗血的感情獨白，竟然成了一代中國人的集體記憶。

又比方說，南斯拉夫電影《橋》的主題曲《啊朋友再見》，幾十年后民謠歌手蔣明唱它，唱出的是“懷疑和淡淡的虛無”。

據2016年9月26日《南方周末》報道，9月17日，作家龍應臺在銀川當代美術館做了一場有關音樂的演講《一首歌一個時代》，講述她記憶中的臺灣“流行歌曲”。這場講座也是銀川豐收（音樂）狂歡節的項目之一。

龍應臺在銀川美術館演講，談論流行歌曲與時代的關系。

2016年9月26日《南方周末》刊登作家龍應臺的這篇演講文章《歌如歷史，自己有腳》，文中說，創作者寫一首歌，并不知道那首歌是否會成為“流行”，甚至長期流行，成為“經典”。一旦“流行”，代表歌里有種東西，能夠打動當時社會很多人的心。如果長期流行，代表著那首歌里有種東西能夠跨越時空，觸動不同時代的人心。所以，一首流行歌曲，能夠透露出非常豐富的時代訊息。

“楊延輝坐宮院自思自嘆；想起了當年/好不慘然；我好比籠中鳥/有翅難展；我好比虎離山/受了孤單；我好比南來雁/失群飛散；我好比淺水龍/困在沙灘；想當年沙灘會一場血戰，只殺得眾兒郎滾下馬鞍……思老母思得我把肝腸痛斷”……京劇《四郎探母》的“自思自嘆”就是我人生的第一支流行歌曲。……凡有戰爭，就會有壓迫性的忠君愛國大規范，《四郎探母》卻哀傷地唱愛情、親情，談寂寞和思鄉，在最殘酷的時代里撫慰人心最柔軟的部分?！枞鐨v史，自己有腳。歌，是有獨立生命的。你希望它流行，它不見得流行。你認為它只有一種意義，它鉆入地底，出現時是一種全新的宣示。你希望它演滅，消失，它卻四處流轉，如星火燎原。一首歌，其實就是一個時代。

2.《東風破》：“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歲月在墻上剝落看見小時候/猶記得那年我們都還很年幼/而如今琴聲幽幽我的等候你沒聽過……”

郁達夫曾經寫過一首古詩《釣臺題壁》：“不是樽前愛惜身，佯狂難免假成真；曾因酒醉鞭名馬，生怕情多累美人。劫數東南天作孽，雞鳴風雨海揚塵；悲歌痛哭終何補，義士紛紛說帝秦?！逼渲小霸蚓谱肀廾R，生怕情多累美人”一句，成了名句，而好的歌詞，恰恰有這種糾結的感覺。

我在《酒暖回憶思念瘦——唐宋詞里的風花雪月》（陳清華著，電子工業出版社，2010年）一書的“自序”里曾經這樣說，詩言志。中國的詩，有一種言志的傳統，所謂“文以載道”。詩是主流，是正統，很仁義道德的事，可以用來當科舉考試的敲門磚，也有嚴格的形式。但這種過于嚴肅、過于主流的詩，也限制了詩人的性情表達。但詞，不一樣。詞，不必言志。詞有個外號，叫“艷詞”。因為它在最初出現的時候，是供歌女唱的，通常和上不了臺面的風流韻事有關。詞寫出來，本來就是歌舞酒宴之間交給歌女唱的歌詞，其內容在最初無非是寫男歡女愛、相思離別的。所以，在當時是“不入流”的。宋朝學者錢惟演說過這樣的話：“坐讀經史，臥讀小說，如廁讀小詞?！?/p>

好的歌詞，本身也就是一首好詞。供歌女唱的詞，是一種香艷的歌詞，形式上也長短不一，比較自由。你看看，今天的流行歌曲所唱的“是不是我的18歲，注定為愛情掉眼淚”、“愛你愛愛愛不完，我和你……到永遠”、“你身上有我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不敢嗅它的美，擦干一切陪你睡……”，這些歌詞，直陋淺白缺乏內涵和古意，也談不上什么意境，絲毫沒有了曾經輝煌的宋詞遺風。

有首流行歌曲，叫《寂寞沙洲冷》，很詩意，但“寂寞沙洲冷”這五個字是蘇東坡詞里的原話，蘇東坡的《卜算子（黃州定惠院寓居作）》一詞是這樣寫的：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惟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前幾年陳小奇和黃霑寫的歌詞，還頗有些詞意，比如“月落烏啼不見當初的夜晚，這一張舊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很明顯借鑒了唐朝張繼的《楓橋夜泊》：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等等，還有黃霑寫的《上海灘》，“浪奔，浪流”，也頗有古風，非常美，類似宋詞中的豪放一派。

我個人非常喜歡周杰倫唱的《東風破》：“一盞離愁孤單佇立在窗口/我在門后假裝你人還沒走/舊地如重游月圓更寂寞/夜半清醒的燭火不忍苛責我/一壺漂泊浪跡天涯難入喉/你走之后酒暖回憶思念瘦/水向東流時間怎么偷/花開就一次成熟我卻錯過/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歲月在墻上剝落看見小時候/猶記得那年我們都還很年幼/而如今琴聲幽幽我的等候你沒聽過……”仿古小調、復古的曲風，仿佛進入了唐詩宋詞的世界。真好。詞填得好，曲唱得也好，百聽不厭。把人在西湖走的江南嫵媚寫得傷感卻又優美，不，是優雅。

3.《真心英雄》：“不經歷風雨怎么見彩虹/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幾乎每個運動員都會唱，歌詞很勵志，可以當作奮斗目標。

我小從受到的教育就是做功課才是正經事，看課外書是不聽話的表現，不是好孩子。聽歌就要聽紅歌，謝絕“靡靡之音”。

我上小學時，聽過的歌曲，絕對沒有“靡靡之音”，都是紅歌，印象比較深的就是從高音喇叭里播放的革命歌曲，比如《學習雷鋒好榜樣》《馬兒啊，你慢些走》《烏蘇里船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偶爾遇上開心事，哼唱的也多是“天上星亮晶晶，抬頭望見北斗星，心中想念毛主席”、“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等。上高中時聽鄧麗君的《甜蜜蜜》要偷偷地藏在被窩里，到了大學時聽蘇芮的《跟著感覺走》，開始本能地覺得太不主旋律了，后來發現大街小巷都在放，人人都能哼上幾句。

作為老師，我已經記不清送走了多少屆畢業生。每年的畢業晚會上，當一群年輕的學子在舞臺上用最后的熱情，唱一首《朋友》一首《真心英雄》的時候，現場依然是哭聲一片。比如《真心英雄》，“不經歷風雨怎么見彩虹/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幾乎每個運動員都會唱，歌詞很勵志，可以當作奮斗目標——“把握生命里每一次感動/和心愛的朋友熱情相擁/讓真心的話和開心的淚/在你我的心里流動”。

還有鳳飛飛唱的《掌聲響起》：“孤獨站在這舞臺/聽到掌聲響起來/我的心中有無限感慨/多少青春不在/多少情懷已更改/我還擁有你的愛/好像初次的舞臺/聽到第一聲喝彩/我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經過多少失敗/經過多少等待/告訴自己要忍耐/掌聲響起來我心更明白/你的愛將與我同在/掌聲響起來我心更明白/歌聲交會你我的愛”。

微博用戶@實用心理學有段話說得好，“人生的路，難與易都得走；世間的情，冷與暖總會有。別喊累，因為沒人替你分擔；別言苦，因為沒人替你品嘗；別脆弱，因為沒人替你堅強”。

4.《風中的承諾》：“多少纏綿編織成的夢/多少愛恨刻畫的鏡頭/為何一切到了/終究還是空”。

有一首老歌，就是李翊君唱的那首《風中的承諾》，曾經風靡大街小巷。寫得很有禪意：

“昨夜的雨/驚醒我沉睡中的夢/迷惑的心/沾滿著昨日的傷痛/冷冷的風/不再有往日的溫柔/失去的愛/是否還能夠再擁有/漫漫長路誰能告訴我/究竟會有多少錯/何處是我最終的居留/曾經在雨中對我說/今生今世相守/曾經在風中對我說/永遠不離開我/多少纏綿編織成的夢/多少愛恨刻畫的鏡頭/為何一切到了/終究還是空”。

記得很多年前，我陪單位的領導一起吃飯。當時飯店里播放的就是《風中的承諾》這首歌。單位的那個領導說，你的性格不太適合當領導，有才華不一定被重用。性格上“聽話、老實”比較好。我女兒說了四個字：“認清現實”。我一下就明白了。北島的詩里面不是說了嗎？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都“墓志銘”了，你說你還爭個啥呀？

我開玩笑說，很像我們現在聽的這首歌《風中的承諾》。前些天，《華夏時報》刊登了一篇記者采訪新華社名記唐師曾的文章。說到現在一些記者的毛病，唐師曾說：“最痛恨有些記者的那種流氓假客氣。”比如，前幾天參加一個活動，很多記者一上來不是問問題而是先說一通看過你的書呀、很喜歡你呀什么什么的，最后提的問題輕描淡寫，跟不是問題似的。“那是記者嗎？記者應該是用很客氣、很通情達理的語言，代表老百姓去提問他們關心的問題?！碧茙熢脩嵟恼Z調強調道。

對于唐師曾，人們總能順手找到一堆帽子給他戴上：“戰地記者”、“探險家”什么的，但唐師曾說，他只想做一個人，不要裝孫子。這話很重我下懷。40歲之后，我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我只想成為一個人、一個常人，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不只是一個頭銜、一堆功名?，F在50多歲了，早過了鋒芒畢露的年齡，更加希望如此了，經常告誡自己：永遠不要發脾氣，永遠不要著急，永遠不要把自己當回事！自己已經學著做各種減法了，別沒事找事給生命添加負累?？墒?，生活的經歷告訴我，安心做一個普通人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之后，每次聽《風中的承諾》，我都會想起李賀的詩《苦晝短》——

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

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

惟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食熊則肥，食蛙則瘦。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天東有若木，下置銜燭龍。

吾將斬龍足，嚼龍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何為服黃金，吞白玉？

誰是任公子，云中騎白驢？

劉徹茂陵多滯骨，嬴政梓棺費鮑魚。

李賀雖然只活了27歲，卻參透了人生。李賀的詩《苦晝短》是一首議論性很強的歌行體詩。這里我對這首《苦晝短》作了簡單的解讀。李賀在開篇就慨嘆“苦晝短”——時光呵，你停下來，休息片刻，喝一杯酒吧！可是，時光依舊流逝，“煎”人壽命。人壽短促，時間無形也無情。接下來，李賀明確地說，什么神君、太一之類保佑人長生不老的神仙都是騙人的，世上根本就沒有。服金吞玉也沒有辦法長生不死。想靠求仙致長生，荒唐，枉費心機。其實，很多時候，我們其實不要真相，只要我們需要的真相?！昂蒙裣桑蠓绞俊?，求仙服藥，虛荒誕幻也?！皠孛甓鄿?，嬴政梓棺費鮑魚”，李賀《苦晝短》中的末兩句，諷刺了世俗人服藥求仙的愚蠢。劉徹（即漢武帝）好方術，但西王母卻說他“非仙才”，最后只能在茂陵中慢慢腐爛成骨。嬴政（即秦始皇），多次派人出海求仙藥，終難免一死。死后，李斯為了掩飾尸臭，在棺材里放了鮑魚（古代指咸魚）來掩蓋腐臭味。

5.《新鴛鴦蝴蝶夢》：“在人間已是癲 / 何苦要上青天 / 不如溫柔同眠”。

黃安唱的電視劇《包青天》的主題歌《新鴛鴦蝴蝶夢》，“昨日像那東流水/離我遠去不可留/今日亂我心/多煩憂/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風四飄流/由來只有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愛情兩個字/好辛苦/是要問一個明白/還是要裝作糊涂/知多知少難知足/看似個鴛鴦蝴蝶/不應該的年代/可是誰又能擺脫人世間的悲哀/花花世界/鴛鴦蝴蝶/在人間已是癲/何苦要上青天/不如溫柔同眠”。溫柔有點不像話，仿佛只羨鴛鴦不羨仙。

從歌詞和曲調上來看，多少有那么點《詩經》風、雅、頌中的“風”的味道。這個“風”在孔子那個時代，也有“唱歌”的意思。

《新鴛鴦蝴蝶夢》里面有一種來自人性深處的溫情。為什么這么說呢？我們不妨說一個大家都熟悉的《論語·先進》中的故事。之所以說大家都熟悉，是因為中學語文課本上選過。子路、曾皙、冉有和公西華四個人盤腿坐在孔子的身邊，談理想談人生。孔子說：你們平?？傉f自己有本事有才華，只是沒有人識貨。如果真有買家上門，你們準備怎么推銷自己呢？

子路這個人性子急，孔老師剛說完，他就脫口而出：我想去治理一個大國，最好是那種深陷內憂外患的，我保證用三年時間，就能夠把國民訓練成勇士，使他們足以抗擊外敵的入侵。總之，我能讓國家強大起來。

孔子微微一笑，沒有表態。

輪到冉有說話了，冉有說：我沒有子路那么大的本事，但治理一個小國的能力綽綽有余，三年之內可以讓該國百姓豐衣足食。但是，禮樂之事不是我的強項，但還可以聘請這方面的專業人士。

公西華（公西赤）說話了，他貌似比冉有還低調，說：自己能干什么，這個我不敢吹牛，只敢說自己想學什么。禮樂之事我想學好，能夠在宗廟和盟會的場合作個司儀?！酝庵?，冉有不擅長禮樂之事是吧，我正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

圍繞在孔老師身邊共四個學生，三個學生都已經說了自己的理想抱負，唯有曾皙不說話。不說話他在干嘛呢？在彈琴，當然不是彈那種喧囂的音樂，而是輕柔舒緩的背景音樂。大家都談完了遠大理想抱負，曾點才慢悠悠地說：我和你們都不一樣。我屬于逍遙派，我的理想基本上屬于游手好閑，說具體點，就是：暮春時節，春暖花開，我約上六七個少年小伙伴到城西的沂水中洗澡，然后到城南的舞雩（yǘ）臺上吹和煦的春風，然后一路唱著歌，高興地走回家。然后，就沒有然后了。（“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保?/p>

想不到，這種游手好閑的所謂“理想”竟得到老師的贊賞，孔老師喟然長嘆，說：我和曾皙想法一致。（“吾與點也?！保?/p>

曾皙的話“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睏畈姆g是：“在沂水旁邊洗洗澡，在舞雩臺上吹吹風，一路唱歌，一路走回來?！卞X穆的翻譯是：“結隊往沂水邊，盥洗面手，一路吟風披涼，直到舞雩臺下，歌詠一番，然后取道回家。”李零的翻譯是：“到城西的沂水中洗澡，洗完澡，再到城南的舞雩臺上吹風，在和煦的春風中唱歌，興盡而歸?！?/p>

有人肯定奇怪了，孔子師徒談理想，孔子那么積極入世的一個人，又不像莊子，怎么偏偏贊許曾皙的逍遙呢？李零的解釋是：“子路講的是‘不挨打’，屬于‘強兵’，是最大的硬道理；冉有講的是‘不挨餓’，屬于‘富國’，也是硬道理。他們都沒有提到‘禮’。公西華（即公西赤）講的是‘禮’，而且是富起來才有的‘禮’。古人說“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管子·牧民》）。解決溫飽，才能講禮貌。道德文明建設是軟道理。曾晳的道理更軟，干脆是享受生活：享受和平，享受富裕，享受文明。它們是建筑在前三位的理想之上：和平是靠子路之志，富裕是靠冉有之志，文明是靠公西華之志。沒有和平、富裕和文明，曾晳就逍遙不起來。曾晳的回答本來只是隨口一說，但孔子聽了，另有想法。他把四子之志，看成互相補充。他欣賞曾晳之志，主要是因為，前面三位講治國，最后要落實到個人幸福，這是目標性的東西，但他欣賞曾晳之志，并不是否定子路等人，因為過程也很重要?！?/p>

李零的解釋是否“過度解讀”了，姑且不論，以我個人的感覺，對“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這種人生狀態不知道有多向往?！缎馒x鴦蝴蝶夢》只是勉強和這種狀態接近了一點點，而已。這也是很多人喜歡這首歌的一個原因。

《新鴛鴦蝴蝶夢》，這首歌唱出了宋代人從上到下的溫情。武大郎，不過是宋朝賣炊餅的小販，居然租了臨街兩層小樓。還有馮夢龍《醒世恒言》第三回《賣油郎獨占花魁》講到的一位南宋臨安城里的秦重小販，他是賣油郎，本錢只需要三兩銀子，單靠賣油，竟能在一年多的時間里，凈賺到十三兩銀子，毛利十六兩銀子。

或許有人說，這只是小說家言，不足為憑。那不妨看看正經的宋代史料。南宋人洪邁的《夷堅志》中就有記述，一個小販靠織草鞋和賣油，幾年時間，就發家致富，家財過萬。南宋初期，社會上流行著這樣一句諺語：“欲得官，殺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趕著行在賣酒醋。”說明小販經營的小酒店利潤率不低。

6.《月亮代表我的心》：“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

“月亮代表我的心”，成了戀愛中男女不可或缺的告白情歌。“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深/月亮代表我的心/我的情不變/我的愛也不移/月亮代表我的心/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

“月亮代表我的心”，還要拿出實際的行動來，才能追到心愛的姑娘，所謂“試玉需燒三日滿，辨材要待十年期”，說的就是不能急，欲速則不達。

食指說，“相信未來”。北島說，“我不相信”。崔健說，“一無所有”。這三個人的作品，也像“月亮代表我的心”的三個層次，都“一無所有”了，接下來緣分怎么續？也許該來點“雞湯文”，比如《歡樂頌》里那句臺詞：“生活雖然一地雞毛，但仍要歡歌高進。”你不將就生活時，生活才會厚愛于你?；蛘撸僦v個正能量故事，比方說，由丹尼·鮑爾執導的《貧民富翁》講的是一個在貧民窟長大的年輕人，為尋找心中所愛，挑戰“百萬富翁”節目，沒想到一路過關斬將，最后不僅贏得大獎，還得償所愿，尋回心愛的女孩。對于處于經濟寒風中的人們來說，這樣的影片既有艱難的環境，更有溫暖的人性，還有美好的希望，十分契合當下人的心態。人性的細微光芒永遠能打動你我。

最近在“精彩電影”上讀到奧黛麗·赫本和格里高利·派克的愛情，那可真的是“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

相遇那年，她23歲，他36歲、已婚。

那是1954年，愛情于他和她，是開始，也是結束。

他的名字叫叫格里高利·派克。

她出身名門，會講五國語言，舉止優雅得體，氣度非凡。她高貴善良，與世無爭，她叫奧黛麗·赫本。

豆蔻年華里，在浪漫之都羅馬的那個假日里，天使遇到了紳士，一段塵世間最純美的愛情悄然萌生。那個時候的他，已是世人皆知的明星，剛剛過完36歲生日。當時的她只有23歲，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女孩。她是他的影迷，對他有著近乎癡狂的崇拜。那個時候，他的婚姻已經走到了盡頭，他多么渴望得到她的愛情啊。可是，他不是個善于表達的男人。看盡了世事蒼桑的他，習慣了將所有的喜怒哀樂掩藏在波瀾不驚的表情之下。她愛他，可是，她不敢說。她很清楚，身邊的這個男人是別人的丈夫，是3個孩子的父親。幼年時破裂的家庭陰影以及她所受的教育，讓她對他望而卻步。那個夏日，她的愛，在他的笑容里，一次又一次熱烈而絕望地盛開。于是，一段故事在那個夏日戛然而止。

1953年《羅馬假日》上映之前，派克發現海報上打著他的名字，而赫本的名字卻很小，而且藏在一個角落里。他特地通知制片方把原來演員表上的“格里高利·派克主演的《羅馬假日》”改成了奧黛麗·赫本的名字。1953年8月，《羅馬假日》上映后引起轟動，赫本立即抓住了世界的目光。1954年3月25日，24歲的赫本因在《羅馬假日》中的精彩表演，獲得26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

那天晚上，赫本，站在領獎臺上激動地告訴世界：“這是派克送給我的禮物?！蹦且荒?，她的事業和愛情雙雙豐收，她獲得了當年的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并且和梅厄走進了婚姻的殿堂。他參加了她的婚禮。他還是那樣溫厚而寬容，用平靜的微笑應對著眼前的一切。作為禮物，他送給她一枚蝴蝶胸針。

赫本結婚后不久，派克便離了婚，然后又結婚，再次成為別人的丈夫。

梅厄移情別戀，赫本離了婚，后來，又結了婚，又離，再后來，一個又一個的男人，從她的生命里，走近又走遠。40年的光陰里，一成不變陪在她身邊的，只有那枚蝴蝶胸針。

她至死都不知道，從他遇到她的那一天起，她便一直是他生命里的月光，日日夜夜，燦爛在他心靈的最深處。1993年1月，天使飛回了天堂。他來了，來送別她，看她最后一眼。彼時，他已是77歲高齡，拄著拐仗，步履蹣跚。

他看到了美人遲暮的悲涼。

葬禮上，已是白發蒼蒼的派克老淚縱橫，他哽咽地說：“能在那個美麗的羅馬之夏，作為赫本的第一個銀幕情侶握著她的手翩翩起舞，那是我無比的幸運?！彼蛣e她時，他低下頭，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棺木：“你是我一生最愛的女人?！彼K于說出了埋藏在心底的那句話，那是她一生都想要的，可是，它遲到了，遲到了整整40年。

至死，她還是沒能等到與他攜手的前世今生。

10年后，蘇富比拍賣行舉行了她生前衣物首飾的義賣活動。又一次地，他來了，顫顫巍巍。87歲的他此行的目的，只為那枚蝴蝶胸針。最終，他如愿以償地拿回了它。40年的光陰里，他一直沒有告訴她，自己送她的這件結婚禮物，不是一枚普通的胸針，而是，他祖母的家傳。捧著那枚蝴蝶胸針，抽搐的記憶，在時光的隧道里，迅速流轉。他仿佛又看到《羅馬假日》里那個美麗善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正一路快樂輕盈地向他走來……

49天后，他微笑著閉上了眼睛，當他干枯的手握住胸針時，他觸及了赫本那美麗的心跳。他的葬禮，通過互聯網，進行了全球直播。那一天，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成千上萬的影迷默默祈禱著，祈禱紳士在另一個世界里，找到天使，還給她一個，在塵世間，曾經錯過的天堂。

果然是“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

7.《我愿意》：“我愿意為你忘記我姓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懷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我愿意》有很多翻唱版本，但個人還是比較欣賞王菲的。“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如影隨形/無聲又無息出沒在心底/轉眼吞沒我在寂默里/我無力抗拒特別是夜里喔/想你到無法呼吸/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聲地告訴你/愿意為你我愿意為你/我愿意為你忘記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懷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我愿意為你我愿意為你/我愿意為你被放逐天際/只要你真心拿愛與我回應/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為你”。

愛情很神秘，思念一個人也確實很玄。玄到什么程度呢？玄到身體能夠分泌迷人的香味，讓人欲罷不能，能讓當事人致幻。還記得《紅樓夢》第十九回，寶玉去看黛玉，二人共臥一榻，廝鬧嬉戲間，寶玉突地聞到“一股幽香，卻是從黛玉袖中發出，聞之令人醉魂酥骨”。寶玉好奇地問黛玉，此為何香。黛玉答：“冬寒十月，誰帶什么香呢”。寶玉為此好奇不已。其時黛玉十三四歲，正處于青春發育期。她愛寶玉的心，眾所皆知。這香是因愛而生的體香，因這一回的標題便是“意綿綿靜日玉生香”。曹雪芹在此處描寫黛玉的體香（自然之香），分明是與寶釵的“冷香”（人造之香）來對比，并通過這對比，來表達二者對所愛之人持有的不同態度。一個“冷”字，可以看出寶釵對寶玉的愛的模棱兩可與冷淡。寶釵原本是因選妃才羈留在大觀園，她的身體，不會因愛而對寶玉散發出那種自然而然的、醉魂酥骨的性氣味。

因此，愛情能讓人患精神病一點也不奇怪?！段以敢狻返母柙~，恕我直言，我覺得太偏執了。什么叫“我愿意為你忘記我姓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懷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什么叫“只要你真心拿愛與我回應/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為你”？為了一個人“失去世界也不可惜”，這不是疑似精神病么？

有時候，“我愿意”對他人也是一種道德綁架。你愿意又怎么樣，也得問問別人愿意不愿意吧，畢竟，愛需要雙方的互動?！缎驴靾蟆吩浻幸粍t報道：有妻子、兒女的重慶永川區男子陳東，突然崇尚迷信，期望自己能活過千歲，17年不與妻子同房，并主動向法院提出離婚。日前，法院判決準許倆人離婚，并由男子補償女方7萬元。

看了這則報道，腦子里馬上冒出兩個字：有病！問題是，棄欲真的能夠致壽嗎？古代多少帝王做過長壽夢，什么招沒用過？結果呢？人一旦有病，估計很難聽進他人的意見。前些年有個叫楊麗娟的追星族，癡迷劉德華，長達十三年的死纏爛打，結果呢？“追星十三年，父命喪黃泉”。瘋狂的女兒、偏執的父母，“咄咄迫星”，至死不渝。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從上個世紀80年代朦朧詩人的“粉絲”到前幾年“超級女聲”的“粉絲”，從黃健翔直播現場的發飆到比賽現場對球星們歇斯底里的吶喊，我們見過太多太多集體性的癲狂。癲狂癥的間歇性發作，我們找不到更好的解釋，也許，只能簡單地用兩個字來形容：有?。罾蠞h朝著大海縱身一跳，把這種癲狂癥從極端推向慘烈。

用不著去反思什么泛娛樂時代的悲劇，用不著去嘆息父親蹈海的人間悲劇，甚至也用不著給“癡追星”們當頭棒喝，因為生活就是一張網，任何人都難以逃脫被網住的命運。此前早就有報道說，武漢有一女歌迷為思念謝霆鋒而跳河尋死，也有一17歲的偏癱歌迷周楓為周杰倫走遍六省、最后吞下30粒安眠藥，也有“加油好男兒”中師洋為了“我會紅”執著地耍寶搞怪……用不著譴責“死諫”追星的荒唐，今后類似悲劇誰也無法確保不會再發生。一個人跳進海里，到底能濺起多大的浪花？一個家庭的悲劇真的無法阻擋泛娛樂的狂熱蔓延，只要偶像迷離、丟掉信仰文化的危機依然存在?！拔镔|貧窮群體”還可以通過扶貧來幫助，可是 “精神貧窮群體”，他們可以“愛你愛到殺死你”，該怎么去幫扶呢？

因此，僅僅偏執于“我愿意為你”還不夠，還要考慮對方感受吧。

8.《再回首》：“曾經在幽幽暗暗反反復復中追問/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是最真”。

《再回首》有兩個版本：廣東話版本是蘇芮的《憑著愛》，國語版本是姜育恒的《再回首》。姜育恒通過這首歌完成了流浪、孤獨形象的塑造。許多年以后，再聽——“再回首/云遮斷歸途/再回首/荊棘密布/今夜不會再有難舍的舊夢/曾經與你共有的夢/今后要向誰訴說/再回首/背影已遠走/再回首/淚眼蒙眬/留下你的祝福/寒夜溫暖我/不管明天要面對多少傷痛和迷惑/曾經在幽幽暗暗反反復復中追問/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是最真/再回首/恍然如夢/再回首/我心依舊/只有那無盡的長路伴著我”。依然想起姜育恒。

時光流逝，《再回首》，有記憶中的種種溫柔，也有類似惡搞的刺激。比方說，有人給女兒打電話，傳來的卻是“劫匪”的聲音。據《楚天都市報》報道：“你女兒在我手上，趕緊拿些錢過來贖她”。近日，河北保定的李女士在打通女兒手機后，聽到一陌生男子這樣“威脅”。就在夫妻倆緊張商量著要報警時，女兒卻把電話打了回來，原來“綁架事件”竟是女兒手機新下載的一段彩鈴。如此“另類彩鈴”，真應了那句話：玩的就是心跳。在流行惡搞的年代，這種玩法在少男少女中早已是小兒科了。

再回首，想起在學校的時光，也曾經試過在課桌上胡亂涂鴉。章武在一篇介紹耶魯大學的文章提到校園內的一張桌子。那是一張普通的四方形木餐桌，擺放在一家比薩餅的百年老店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桌面上傷痕累累，全被人用小刀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文字，刻滿了各種各樣的符號和圖案。

原來，耶魯大學的辦學理念，歷來提倡學生張揚個性，并以此培養他們獨立思考和勇于創新的精神。精明的餐館老板對此心領神會，便別出心裁，允許并鼓勵學生顧客們在桌上胡亂涂鴉，說是要讓未來的名人、偉人們在此留下年輕時不拘小節、放浪形骸的印記。據說，這一招還真靈，這家比薩餅店不但因此生意紅火，還成為校園內一處著名的景點。一張桌子刻滿了，便珍藏起來，換上另一張。這一張又一張的桌子，便成為文物，成為這家百年老店的傳家之寶。

再回首，我們的教授們也曾經那么地有個性。曾經看到一個故事：解放前，南京中央大學的一位知名教授，因為在一篇論文中武斷地說漢代有棉花，而遭到了很多讀者的來信批駁。這些信件當時送到了中央大學的校長手里，校長拿書信去見那位知名教授，那知名教授說：“這事是我的責任，跟校方無關。我辭職?！庇谑?，痛快地辭職了。著名語言學家王力任教清華的時候，僅僅因為寫散文貼補家用，就被系主任朱自清懲罰不能升職，王力也無話可說。

《論語·述而篇》里子曰：“志于道，據于德，依于仁，游于藝?！贝笾率钦f，一個人應該立志于修為世間的“大道”，對于用以謀生的技能或工作要能夠跳離出來，反觀自己，然后游刃有余。

9.《愛的代價》：“走吧，走吧，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

聽張艾嘉的《愛的代價》——“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像朵永遠不凋零的花/陪我經過那風吹雨打/看世事無常，看滄桑變化/那些為愛所付出的代價/是永遠都難忘的啊/所有真心的癡心的話/永在我心中/雖然已沒有他/也許我偶爾還是會想他/偶爾難免會惦記著他/就當他是個老朋友啊/也讓我心疼，也讓我牽掛/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讓往事都隨風去吧/所有真心的癡心的話，都在我心中，雖然已沒有他/走吧，走吧，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走吧，走吧，人生難免經歷苦痛掙扎/走吧，走吧，為自己的心找一個家/也曾傷心流淚，也曾黯然心碎/這是愛的代價”。很容易在心靈的深處引發共鳴。

記得一段電影的臺詞這樣說，“我受制于他，我沒有選擇，他是計劃的一部分。這只是個游戲。他綁架我女友，為了讓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你真的相信克雷思會讓被他綁架勒索的人活著嗎？受傷最重的人，痊愈的能力也最強”。這段臺詞的背景音樂應該配上《愛的代價》。

候鳥尚有歸期，心卻居無定所。這也是愛的代價吧。

這首歌也讓我想起我們的溺愛教育。2007年2月9日《報刊文摘》上有一則報道說，在美國餐廳，常見到才兩三歲的孩子，還坐在嬰兒座椅上，家長就不喂飯了，任憑他吃得滿臉花，滿身油，就是不喂。按他們的說法，培養孩子的獨立性，一歲半開始。小孩子長到3—4歲，就能扣紐扣、系鞋帶、洗臉刷牙，全不用父母操心。

網上有段調侃“別忘了給孩子們講講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天還是藍的，水也是綠的，莊稼是長在地里的，豬肉是可以放心吃的，耗子還是怕貓的，結婚是先談戀愛的，理發店是只管理發的，藥是可以治病的，照相是要穿衣服的，學校是不圖掙錢的，結婚了是不能泡美眉的，買東西是要付錢的”。這話純屬玩笑，不能當真，這最多算是發展的代價，不算愛的代價。在《愛的代價》里，我們確實應該知道“走吧，走吧，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走吧，走吧，人生難免經歷苦痛掙扎”。

《新周刊》第470期做了一個專題，名叫《巨嬰傳》，開篇這樣說：“喂，我們說的巨嬰，不是你想的那一個。不是那種殘忍、自私、無限度索取、無法控制情緒的那個人。想讓你寬容以待的，是另一種人。他‘不討厭，但全無用處’，無害、無用、無污染。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長大、不獨立、不負責。他兼具天真與靈性，心性如赤子般純凈，要自我，要快樂，要自由。他是呆子，是孩子，或瘋狂，或癡狂，無法在實用主義的世界里扎根，也注定不會成為可托付的愛人。在這個功利主義的世界里，像他那樣活著，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嗎？”

有位天涯朋友這樣寫到：此時，你會慢慢悟得，人生也許就是這樣！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會有相應的回報，也并不是所有想要的你都能得到！雖然最終沒有成功，雖然終究錯過，卻不失為一種人生體驗！雖有遺憾，卻不必傷感！梁詠琪也曾翻唱過，可惜過于呆板了些。倒是幾個男聲版本不錯，比如詞作者李宗盛自己。

10.《朋友》：“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請你告訴我/朋友啊朋友/你可曾記起了我/如果你有新的/你有新的彼岸/請你離開我離開我”。

曾經的青蔥歲月，有很多難忘的朋友。朋友在一起，喝點小酒，就開始吹牛：男人為了朋友可以兩肋插刀，可是為了女人可以插朋友兩刀。喝到盡興就喜歡唱《朋友》這首歌。

這首歌有四個版本：周華健、譚詠麟、臧天朔、無印良品。其中最有影響力的首推周華健的版本，這個版本很“雞湯”，像長輩聊天的“三字經”：“這些年/一個人/風也過/雨也走/有過淚/有過錯/還記得堅持什么/真愛過/才會懂/會寂寞/會回首/終有夢/終有你/在心中/朋友 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朋友 不曾孤單過/一聲朋友 你會懂/還有傷/還有痛/還要走/還有我……”。周華健的《朋友》是那么地善解人意。

其次是臧天朔的版本。臧天朔的版本，男人味十足，豪情仗義，帶點搖滾，帶點傷感，歌詞和音樂都寫滿了滄桑：“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請你忘記我/朋友啊朋友/你可曾記起了我/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請你告訴我/朋友啊朋友/你可曾記起了我/如果你有新的/你有新的彼岸/請你離開我離開我”。臧天朔的《朋友》粗獷、豪放，仗義執言，有一股俠氣，很爺們，很性情，既沒有“行政級別”意識，也沒有“推銷保險”的思維定勢。在“行政級別”意識至上者眼中，世界是典型的“存在即合理”，級別越高學問越大，本事越大，“朋友”被簡化為利益至上功利主義，萬般皆下品，唯有利益高。而在“推銷保險”的思維定勢里，任何災難和不幸，她都能和沒有買保險扯上關系，“朋友”這個詞也成了推銷的對象。臧天朔的《朋友》，簡單，性情，沒有這些功利因素的影響。

周華健，一個溫情主義歌手，他的聲音會讓我覺得溫暖，一如陽光的味道。“有沒有那么一首歌/會讓你忽然想起我/就算日子匆匆過去我們曾一起走過”。和周華健的硬氣剛好相反。聽聽他唱的《讓我歡喜讓我憂》：“愛到盡頭覆水難收/愛悠悠恨悠悠/為何要到無法挽留/才又想起你的溫柔/給我關懷為我解憂/為我憑添許多愁/在深夜無盡等候/獨自淚流獨自忍受/多想說聲我真的愛你/多想說聲對不起你/你哭著說情緣已盡/難再續難再續/就請你給我多一點點時間/再多一點點問候 不要一切都帶走/就請你給我多一點點空間/再多一點點溫柔 不要讓我如此難受/你這樣一個女人讓我歡喜讓我憂/讓我甘心為了你付出我所有”。有委屈，有愛戀，有執著，有掙扎，有無奈，多種感情交織在一起，讓人心疼。

培根說，知識就是力量；福柯說，知識就是權力。?？抡f：“也許今天的目標不是要發現我們是什么，而是要拒絕我們是什么?！闭绮皇撬械闹R都是好東西一樣，知識也有好壞之分。日前，坊間有個流傳較廣的段子：看完《蘋果》發現，男人靠不??；看完《色·戒》發現，女人靠不?。豢赐辍锻睹麪睢钒l現，兄弟靠不住……但是，人的群居特點又注定了喜歡找朋友?！杜笥选愤@首歌能夠流行也就不足為奇了。

11.《我想有個家》：“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驚嚇的時候/我才不會害怕”。

中性打扮的另類女歌手潘美辰憑借《我想有個家》，奠定其在歌壇地位。她的眼神很特別，特別到不帶有任何感情色彩，一如她的表情，酷酷的漠然，冷漠孤傲，旁若無人，自我陶醉，仿佛，世界與我無關。她的男性打扮讓那些帶有青春反叛心理的少男少女們更加狂熱地崇拜。

潘美辰曾經是一代年輕人的偶像。如今的“95后”早已不知道潘美辰是誰，他們有自己的新偶像——吳亦凡、鹿晗等等。歲月真是一把“殺豬刀”，殺掉人們對潘美辰的記憶，也殺掉了人們對王杰、馬兆駿等那些曾經讓一代人的心跟著沸騰的歌手的記憶。

歲月的風吹散了一個又一個曾經的偶像。只有我們這些曾經狂熱過的“前輩”，才會在不經意間聽到曾經熟悉的老歌，回憶起那些在歲月中被漸漸遺忘的往事……我們也曾年少，也曾為愛癡狂，也曾孤傲、沮喪、郁悶、叛逆，也曾討厭大人們的指手劃腳。那就聽聽潘美辰的《我想有個家》吧——“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華麗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時候/我會想到它/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驚嚇的時候/我才不會害怕/誰不會想要家/可是就有人沒有它/臉上流著眼淚/只能自己輕輕擦/我好羨慕他/受傷后可以回家/而我只能孤單地/孤單地尋找我的家/雖然我不曾有溫暖的家/但是我一樣漸漸地長大/只要心中充滿愛/就會被關懷 無法理怨誰/一切只能靠自己/雖然你有家/什么也不缺/為何看不見你露出笑臉/永遠都說沒有愛/整天不回家/相同的年紀/不同的心靈/讓我擁有一個家”。

如果從哲學的角度來看，《我想有個家》中的這個“家”就是我們在城里買的商品房么？不是，我覺得應該是土地。得用“農耕禪”的思維來看待這個“家”。

那些不施化肥、不用農藥、除草劑的土地，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香味，不信的話，你俯身抓了一把泥土湊到鼻前，那是一種什么味道都沒有的土地的清香，那就是“幸福”的味道?！叭收咭蕴斓厝f物為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土地是很神奇的，把種子埋進去，它就開始不地運化，讓植物生長。而且，地里的蚯蚓，可以防止土壤板結，喇蛄（俗稱“地老虎”的一種蟲子）吃植物根莖可以幫莊稼間苗，青蛙吃地面上的蟲子，鼴鼠又控制著喇蛄的數量。這就是大自然自身一個神奇的生態平衡。

12.《大約在冬季》：“輕輕的我將離開你/請將眼角的淚拭去/漫漫長夜里/未來日子里/親愛的你別為我哭泣”。

上個世紀80年代，那時候畢竟年輕，時而會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懼，害怕這無際的孤獨像洪荒時代的饕餮一樣將我吞噬，慢慢地咀嚼……讓我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脆響。一股強烈的欲望從心底升起，將我的胸腔擂得陣陣作響，呼之欲出，激流涌蕩。記得王爾德曾說過：“我除了欲望，什么都能抵抗?！彼荒艿挚棺约旱挠６乙膊荒堋鞍l泄”成了慰藉及釋放自己的最佳選擇！于是我選擇了用筆來書寫與作文不一樣的文字。

一個尋夢的年華，一個不識愁強說愁的年齡……我開始寫詩，也喜歡和文友聊詩。為一句“長哭當歌”激動幾天。那時候，佩服齊秦。欣賞他的“我是一匹來自北方的狼”，玩孤獨。

花前月下的輕浮文字如何承受得起思想的沉重，風輕云淡的悠柔筆觸又如何道得盡人生歲月的滄?！髞砺狚R秦的《大約在冬季》：“輕輕的我將離開你/請將眼角的淚拭去/漫漫長夜里/未來日子里/親愛的你別為我哭泣/前方的路雖然太凄迷/請在笑容里為我祝福/雖然迎著風/雖然下著雨/我在風雨之中念著你/沒有你的日子里/我會更加珍惜自己/沒有我的歲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你問我何時歸故里/我也輕聲地問自己/不是在此時/不知在何時/我想大約會是在冬季”。格外感傷。有人說《大約在冬季》是齊秦特地為王祖賢而寫。感覺齊秦一直在等待，等待王祖賢，等待生活的希望，等待花開花落。

曾經，楚國的漆園吏莊子，散步漆園，為把道理講明白，就講寓言故事，他編了一只大鵬，說它的身體有幾千里長，一展翅，就能飛到九萬里的高空。然而，如果沒有風，這大鵬，也飛不起來，“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也許，王祖賢就是齊秦的風。

王祖賢是個有女人味的女人，是個值得等待的女人。我的一個朋友說，他太崇拜王祖賢了，崇拜到什么程度呢，只要她的鏡頭一出現，他就會有生理上的反映。

什么叫女人味？就是很喜歡《仙劍奇俠傳》插曲里的那份很安靜的氣息。“一直很安靜”，透過旋律能感受那留有一份淡淡憂思的恬靜。

就是懷疑自己現在老了，沒老透，但肯定正在老去。要不為什么漸漸地不愿出入喧鬧的場合了呢？為什么失去了突然艷遇的興致了呢？為什么越來越想念獨處的夜晚的那種怡然自得了呢？為什么老喜歡回憶呢？為什么連惋惜那些錯過的事時都越來越心平氣和了呢？為什么幾乎每次出現在久別重逢的老友面前都會收到差不多的同一條評語――越來越有女人味了呢？

就是那些青春呀，那些憤怒呀，那些憂傷呀，那些迷惘懵懂呀，那些想自尋短見的愁苦呀，那些甜蜜憂傷的初戀呀，那些非黑即白的決絕呀，那些純潔無暇的永遠真愛呀，那些黑暗沉淪的錯戀呀，那些不留余地的傾慕呀，那些小事化大的精神潔癖呀，那些無生中有的自尋煩惱呀……仿佛都過去了，有些試過，有些沒有，可都很模糊了，總有一天，會忘得干干凈凈的，拼命想也想不起來了。

就是看到身邊很多小孩跑來跑去，看著他們聽他們說話，有時會很迷惘：從前的某個時刻，我也那么蠢過嗎？或是：為什么我從未那么聰明過？青春，是用來毀尸滅跡好呢還是做木乃伊狀遠遠觀看好呢？

就是夢想你可以讓我年輕十歲嗎？可以讓我挽回那些錯過的人和事嗎？可以還給我光潔的皮膚嗎？謝謝，不要了（最后一項可以考慮）。就這樣，挺好。你愛我嗎？——不會問了，以前是臉皮薄問不出口，現在是認為愛是做出來的而不是說出來的。你還愛我嗎？——會問，一定會問，撒嬌著問。不肯回答的要罰做家務三天。我不愛你了?！粫f，只要我不再想對著你開口說話，就必是不愛了。我愛你。——會說，倆人分工合作一個說一個做比較好。

這，就是女人味。王祖賢絕對有女人味。

我沒有那么喜歡王祖賢，只是，喜歡齊秦，也關注他和王祖賢的感情。齊秦在做客鳳凰衛視時，當被問及王祖賢每次從別人的懷抱中回來時，齊秦為何依然能夠接受？齊秦說：他對王的一切就像對自己一樣熟悉。誰說生活沒有誰錯誰對，只有選擇和重新選擇？齊秦就已經做出了否定的回答。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痛并快樂著”？也許，當青春不再，成熟之后，人都會趨向平和么？像那首熟悉的《不讓我的眼淚陪你過夜》一樣——“你的柔情似水/幾度讓我愛得沉醉/毫無保留/不知道后悔/你能不能體會真情可貴/沒有余力傷悲/愛情像難收的覆水/長長來路走得太憔悴/你只留下我收拾這一切/不讓我的眼淚陪我過夜/不讓你的吻留著條味/忘了曾經愛過誰/慢慢習慣了寂寞相隨/不讓我的眼淚陪我過夜/不讓你的臉夢里相對/愛的潮水已經退/我的真情不再隨便給”。

13.《用心良苦》：“春已走 花又落 用心良苦卻成空/我的痛怎么形容/一生愛錯放你的手”。

張宇用獨有的沙啞聲音唱的《用心良苦》：“你的臉有幾分憔悴/你的眼有殘留的淚/你的唇美麗中有疲憊我用去整夜的時間/想分辨在你我之間/到底誰會愛誰多一點/我寧愿看著你/睡得如此沉靜/勝過你醒時決裂般無情/你說你 想要逃 偏偏注定要落腳/情滅了 愛熄了 剩下空心要不要/春已走 花又落 用心良苦卻成空/我的痛怎么形容/一生愛錯放你的手”。

聽這首歌，很容易讓人想起《紅樓夢》第一回的“好了歌”——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紅樓夢》第一回的“好了歌”，是曹雪芹的憤世嫉俗之作，是其對人生的大徹大悟之言，寓意深邃，深入淺出，發人深思，是《紅樓夢》的精華所在。其中雖然不乏有看破紅塵悲觀厭世的消極色彩，但其批判的矛頭直指人性的軟肋――權欲、物欲、色欲、情欲。它警示人們，要甘居淡泊，不為名利所惑，不為金錢所困，不為美色所迷，不為親情所累。對功名利祿，不可走火入魔，刻意追求。如權欲熏心，利令智昏，驕奢淫逸，徇私枉法，到頭來必然害國、害家、害人、害己，變成“荒冢一堆”、糞土一灘、眾叛親離，“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勵志”這個詞很主流，看看書店里暢銷的勵志類圖書和電視上勵志類節目的火爆就明白了。勵志，說到底就是教人成功、做成功人士。什么叫成功？現在人理解的成功離不開三樣：官位、財富和名氣，具備其中任何一樣，都算得上成功了，可以叫成功人士了。什么叫成功人士呢？這是個很怪的詞，有成功人士，就有失敗人士，不具備上面三樣中的任何一樣的人，就該叫失敗人士？

卡夫卡在去世前的一兩年寫的小說《地洞》中，有一段很重要的內心自白：我最理想的生活方式是帶著紙筆和一盞燈待在一個寬敞的、閉門戶的地窖最里面的一間。飯有人送來，放在離我這間最遠的、地窖的第一道門后。穿著睡衣，穿過地窖所有的房間去取飯將是我唯一的散步。然后我又回到我的桌旁，深思著細咀慢咽，緊接著馬上又開始寫作?？ǚ蚩ň拖袷且粋€背著沉重的硬殼在黑夜行走的孤獨者，他以這種卑微的、痛苦的而又執著的公開的寫作方式來與他的“私人的痛苦”作著殊死搏斗，因為他的悲哀和恐懼是徹骨的。他不是那個站在最高點觀望的夸夸其談者，卻是鉆在地洞里窺視世界的預言家，他預言了現代人的恐慌處境。

曾經在一篇文章（標題和作者都忘了）中看到一段話，錄之如下：“無論帝王將相販夫走卒，無論各人各種際遇再如何起落，生命與自然始終也不過是一只透明箱子。我看清楚的是：世上所有墓穴都是空的。里頭根本從來什么都沒有過。成功，失敗，愛慕，憎恨，這些都能當作陪葬品嗎？不是人人都能看到這個箱子外面去——但，能看出它是個透明箱子，那也就夠了?！?/p>

《西游記》里說，最好的經書是沒有文字，但是一般人看不懂，也只好拿有文字的經給唐僧他們了。最好的書當然也是沒有文字的，自己用心去體驗吧。“與有肝膽人共事，從無字句處讀書。”我喜歡的兩句話，錄之，與有緣的道人共勉。

14.《但愿人長久》：“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有一次，我乘校車去大學城上課，車上播放的是《但愿人長久》 《誰不說俺家鄉好》 《愛我中華》 《歌唱祖國》 《梁山伯與祝英臺》 《我的祖國》《走進新時代》 《二泉映月》 《黃河頌》 《青藏高原》 《長江之歌》 《在希望的田野上》 《春天的故事》 《七子之歌》《我的中國心》 《高山流水》 《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 《阿里山姑娘》 《貴妃醉酒》 《難忘今宵》 《歌聲與微笑》 《春節序曲》 《半個月亮爬上來》 《游園驚夢》 《富饒遼闊的阿拉善》 《良宵》 《十二木卡姆選曲》 《東方之珠》 《在那遙遠的地方》 《我是中國人》等歌曲的選段，我問旁邊外語系的一位澳大利亞籍的外教歐文：這些中國歌曲你能聽得懂嗎？他說，鄧麗君的歌能聽得懂。我問，你喜歡誰的歌？他說，鄧麗君。

歐文不簡單，真是個中國通，他居然知道王菲翻唱的《但愿人長久》來自鄧麗君的第一張唱《淡淡幽情》。《淡淡幽情》里最有知名度的歌當數《但愿人長久》了。王菲的翻唱專集同樣石破天驚：“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 低綺戶 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歌聽了之后，感覺很自然：想牽著你的手，不離不棄。

很多年前，某月某日某個午夜，于廈門鼓浪嶼島，我曾經站在“礁石遙望”的欄桿前，聽微風入耳，聽海水親吻岸的濤響，看城市燈光明滅，守一顆寂寥的心，守黑夜與黎明的交接，守著那份漸漸模糊的記憶，就這樣，聽由時間擺布，任憑自己在迷亂中打發時光。

我在為了一種無法釋懷的顏色而忙碌奔波。到了最后，一切，終究會塵歸塵，土歸土，我們終究也會變做塵土，長埋于地下，沉睡千年。但是，我想，即使被深埋萬年，那不安分的靈魂，也會依舊不死。

莫文蔚動情的聲音在島上肆意飄飛，“幾多晚/逝去了不返/那份憔悴已深陷發膚之間/夜夜在期盼/既凄艷又糜爛/若是沒有期盼要怎辦/等一世為這一眼/如何又算貪/早知你愛不起/怨亦難/聲聲嘆/溶化了冰山/卻未能夠叫天為我睜開眼/像寂寞圣誕/雪花路上彌漫/大地上我這里最暗淡/心中總是有所盼/嚴寒沒有減/風很冷/我的手已漸藍”。啊，越漂亮，越無常。美景良辰未細賞，我已為你著涼，你是傳說那種絕世的風光，莫道為了你，我忍受著期望，極地盡處有我靠的岸……我一直相信，每一首歌的后面都有一個故事。我知道在這樣一首流行透頂的歌曲之后，一定也會有屬于她自己不為人知的心碎，所以她才會把這首歌演繹得如此凄美。愛情真是令人百思莫解的宿命，命該如此，還有何求？！愛情原本是件奢侈的東西。

原來感情是最殘忍的詩，讀了就難過一輩子。如果我一定要忘記些什么，那么我必將選擇一切與愛情有關的部分。

巧合的是，也是在很多年前，我曾經和一個女孩通信（那時候還沒有手機），女孩也碰巧到鼓浪嶼出差，給我寄了一封信。后來，電話中聊天，才知道我沒有收到。她寫信告訴我：“很遺憾你沒有收到我在鼓浪嶼給你寄的信，其實我的心情都寫在那封信上了。也許是天意在暗示我們還需要經過沉淀和思考。在鼓浪嶼安獻堂，那是一個養老院，我觸摸到死亡的氣息，也明白我孤獨的根源，就是源自我的不安全感，那是與生俱來的根性，我無處可逃。一個人的生活過得越久，對于有伴侶的生活會有既期待又害怕的心理，期待能有一個人陪伴自己逃離孤單寂寞，也擔憂那個人會打擾自己已經習慣的自言自語的生活狀態。我現在仍然很矛盾糾結，不知道前面的兩條路我到底應該選擇哪條。請原諒我的猶疑不決，你也許不能理解那種彷徨的心情，因為我本質上是一個極端的人，要么不選，要選就是不再改變。所以，我相信時間的力量！也許我上面的話會讓你有曖昧不清的感覺，那換一句更簡單明了的表達方式吧，那就是：如果你不介意我根性中的悲觀、消極和冷漠，那就讓我們開始正式嘗試交往吧，通過半年到一年的了解，如果大家都確定自己的心意，認定對方就是那個可以陪伴自己下半生的人，那就在一起吧！后半生其實這樣也就過去了。以上，是我的回復，希望你懂得！”

讀這封信時，書房里播放的正是王菲翻唱的《但愿人長久》。雖然后來失去了聯系，但是，她至少讓我明白了，生活就是承受，說得直白一點，就是捱吧，堅忍地捱。

別忘了，“人長久”前面還有一個定語：“但愿”。當初蘭成給張愛玲的結婚登記寫的字還記得嗎？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皻q月靜好，現世安穩”前面有個“愿”字。

15.《橄欖樹》：“不要問我從那里來/我的故鄉在遠方/為什么流浪/流浪遠方”。

“愛”這個詞被用得太泛濫了，我愛你，這三個字過了熱戀期，就可能變成“我已經不愛你了”?，F代人的愛情不是福爾馬林溶液中的一塊肉，不可能長時間不腐爛、不變質，新鮮感一過，基本就是食之無味了。但三毛與荷西是個例外。一個眾所周知的段子是：荷西問三毛：你想嫁個什么樣的人？三毛說：看得順眼的，千萬富翁也嫁；看不順眼的，億萬富翁也嫁。荷西：說來說去還是想嫁個有錢的。三毛看了荷西一眼：也有例外。那你要是嫁給我呢？荷西問道。三毛嘆了口氣：要是你的話，只要有吃飯的錢就夠了。那你吃得多嗎？荷西問。不多不多，以后還可以少吃點……

聽到《橄欖樹》，就讓人想起三毛與她那個叫荷西的丈夫，想起“夢里花落知多少”，只是，唱了那么年，依然不知道橄欖樹究竟是什么樣子。

“不要問我從那里來/我的故鄉在遠方/為什么流浪/流浪遠方/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為了山間輕流的小溪/為了寬闊的草原/流浪遠方/還有還有/為了夢中的橄欖樹，橄欖樹/不要問我從那里來/我的故鄉在遠方”。

《因為愛情》在2012年初，火了。因為愛情，我們還存著希望，因為愛情，沒有安全感的生活也可以為你瘋狂。愛情，哪怕僅僅是個牌坊，我們依然選擇相信一回，依然選擇堅守。

很想給你送一盆濃烈的海棠花，這次，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眼睛先嘗個鮮。熱戀的時候，最喜歡說這樣的話?！叭绻f，一朵花很美，那么我有時就會不由自主地自語道：要活下去。”這是川端康成《海棠花未眠》里面的句子。

但愛情不是婚姻，沒有人一直在熱戀。大家都是社會人，哪兒有那么多荷爾蒙整天談情說愛，自然該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榍扒閭H做什么都是浪漫，婚后，夫妻做什么都是浪費；以前提到結婚想到“天長地久”，現在提到結婚，想到“能撐多久”。在命運面前，在平淡的婚姻里，本該是人間極品的俏佳人，也會被蹂躪得憔悴不堪。物質和金錢，買不來幸福和快樂，最多只是滿足虛榮。于是，開始想：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需要將肩上那些沉重的行囊卸去。

流浪，成了某種程度上的自我拯救。

剛剛看到一篇文章，里面說，身體的自由，靈魂的自由，嵇康洋洋灑灑千余字講的就是這個，他的疏懶，他的張狂，無非是不想為外物所牽絆，他要發表的是一篇精神流浪的宣言。

嵇康是個很會炒作的人。時人鐘會慕名前去瞻仰，嵇康只是掄著錘子打鐵，看上去對這個崇拜者毫不在意。但就在鐘會無趣而歸時，他開口了：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冷冷的話語掩飾不住一個被瞻仰者的自得；即將被殺時，他猶能在刑場上輕撫一曲《廣陵散》，看上去無所謂極了，但你看他的詩一首一首全在講死亡，他平時還煉丹服藥，以求長生不老。嵇康是個非常擅長“作秀”的人，這里的作秀倒并非貶義，而是說盡管嵇康在現實中也有庸常的一面，但當他要表達一個理想狀態時，馬上就會變得奇異精彩、充滿創造性與感染力，嵇康玩的是行為藝術，是精神上的流浪。

16.《大?！罚骸叭绻蠛Ｄ軌騿净卦浀膼?就讓我用一生等待”。

見了她

是眼里的恨

不見她

卻滿懷惆悵

相逢已無言

只在夢里彼此纏綿

記得上個世紀80年代，我在大學時，足以讓人刻骨銘心的兩句歌詞就是“如果大海能夠喚回曾經的愛/就讓我用一生等待”。

這兩句就來自張雨生的《大?！罚骸皬哪沁b遠海邊/慢慢消失的你/本來模糊的臉/竟然漸漸清晰/想要說些什么/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有把它放在心底/茫然走在海邊/看那潮來潮去/徒勞無功/想把每朵浪花記清/想要說聲愛你/卻被吹散在風里/猛然回頭你在那里/如果大海能夠喚回曾經的愛/就讓我用一生等待/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戀/就讓它隨風飄遠/如果大海能夠帶走我的哀愁/就像帶走每條河流/所有受過的傷/所有流過的淚/我的愛/請全部帶走”。

張雨生，這個為音樂而生的早逝的才子，今天我們只能聽他的歌——《我的未來不是夢》《最愛的人傷我最深》《我是一棵秋天的樹》《天天想你》《一天到晚游泳的魚》來緬懷逝者了。他在《想念我》前寫了這么一段話：“雖然生命中有許多朋友的面容，會隨著光陰而無法辨識，而我卻要用歌聲留住你的記憶，就讓未來等一等吧！如果想念我，請到我的歌里來找我。”

不怎么愛，才會不在意，才會無所謂。愛了就一定有所謂，就像流行歌曲所唱，“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我只愛你”。

喜歡，是淡淡的愛；愛，是深深的喜歡……真的愛了，然后不得不割舍，不僅僅是情和愛，感覺就是自己的肉??！舍不了那份愛，割不了那段情。放手？誰那么灑脫！痛在心底，笑對眾人！你幸福！我也感到快樂！雖然很疼。愛！永遠！是直到白發蒼蒼的那一天，再把你從心里的那個抽屜里拿出來，你還在那里！還是那樣的清晰影像！我的愛！你還在那里！

對待真愛，沒有那么灑脫，遺忘真的需要好長時間，也許是今生今世。腦子里一直在想她此時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放手？可能嗎？就算是放手了，心能放下嗎？所以，心會不自覺地選擇等待。

幾許無奈，幾許無聊，幾許意興闌珊。加上幾許蠢蠢欲動。無非是一場37.9攝氏度的發燒，有點熱度，又不至于把老房子一把火燒掉。老房子著火，年久失修，沒法救。中年人的愛情大抵如此吧。

“最生活簡單愛”，誰不向往？“如果大海能夠喚回曾經的愛/就讓我用一生等待”，和相愛的人到海邊吹吹風，不只是浪漫，還有寬容對方缺點的胸懷。錢鐘書說：“要想結為夫妻，先去旅行一次。”如果，對一個人，是取是舍，很矛盾要不要選擇他的時候，就和他出去旅行吧。通過他的待人接物，處理問題，照顧他人……檢驗他的耐心度，細心度，處理問題的能力。

17.《不是我不小心》：“不是我不小心/只是真情難以抗拒/不是我存心故意/只因無法防備自己”。

思君戀君，心向君，

忘我隨云，

奈何身不隨心，

空任孤心對流云。

張鎬哲的《不是我不小心》，自然平凡，獨特的嗓音讓人過耳不忘。“從來不敢仔細看你/只怕就此迷失自己/雖然你不是我的唯一/神情卻叫我無法逃避/只希望默默地吸引你/到底付出真情幾許/雖然你從不曾在意/我仍深深地責備自己/不是我不小心/只是真情難以抗拒/不是我存心故意/只因無法防備自己/想告訴你我的心情/你并不是我的唯一/雖然你說你不在意/我怎么可以原諒自己”。

聽張鎬哲的《不是我不小心》，那感覺比較像趙薇的《離別的車站》：“當你緊緊握著我的手/再三說著珍重珍重/當你深深看著我的眼/再三說著別送別送/當你走上離別的車站/我終于不停地呼喚呼喚/眼看你的車子越走越遠/我的心一片凌亂凌亂/千言萬語還來不及說/我的淚早已泛濫泛濫/從此我迷上了那個車站/多少次在那兒癡癡地看/離別的一幕總會重演/你幾乎把手兒揮斷揮斷/何時列車能夠把你帶回/我在這兒癡癡地盼/你身在何方我不管不管/請為我保重千萬千萬”。

愛情，某種程度上說，就是一種“自討苦吃”。圣人如孔子，也曾經說自己是個自討苦吃的人。怎么回事呢？讓我們看看莊子《盜跖》篇講的一個寓言故事，其中有這么一句——孔子曰：“丘所謂無病而自灸也。”

有個叫柳下跖的搶匪，率領近萬人，橫行霸道，掠婦女，奪牛馬?？鬃右娝麑嵲诓幌裨挘驼业剿呐笥选迈诺母绺缌录?。說我們倆是朋友，我知道你和你弟弟不一樣，你是賢人，你弟弟是強盜。你有這樣的哥哥，我都替你感到丟人。這樣吧，你們兄弟不好說話，我替你去勸他棄惡從善。柳下季說，你別去，我跟你說，我弟弟粗暴強悍，而且死不認錯，剛愎自用，你如果去了一定被他侮辱?？鬃硬宦牐€是去見了盜跖——柳下跖，結果，果受其辱，垂頭喪氣地回來了。到了魯國東門外，恰遇柳下季。柳下季問：怎么樣？他不聽吧。孔子說：“然。丘所謂無病而自灸也?！蔽摇盁o病而自灸”，意思是說，我認了，算我自討苦吃。

18.《把悲傷留給自己》：“能不能讓我陪著你走/既然你說留不住你/回去的路有些黑暗/擔心讓你一個人走/我想是因為我不夠溫柔/不能分擔你的憂愁”。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闌！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青春騷年，難免胡思亂想，硬要被逼著讀書，也是習慣性地啃自己的指甲。傷心起來，那也是大珠小珠落玉盤。

“回去的路有些黑暗，擔心讓你一個人走”，對于孤獨者來說，陳升的《把悲傷留給自己》是一首無人不曉的歌。音樂開篇的口琴，可謂還未開口已經先聲奪人?！澳懿荒茏屛遗阒阕?既然你說留不住你/回去的路有些黑暗/擔心讓你一個人走/我想是因為我不夠溫柔/不能分擔你的憂愁/如果這樣說不出口/就把遺憾放在心中/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美麗讓你帶走/從此以后我再沒有快樂起來的理由/我想我可以忍住悲傷/可不可以你也會想起我/是不是可以牽你的手啊/從來沒有這樣要求/怕你難過轉身就走/那就這樣吧我會了解的/我想我可以忍住悲傷/假裝生命中沒有你/從此以后我在這里日夜等待你的消息/能不能讓我陪著你走/既然你說留不住你/無論你在天涯海角/時不時的偶爾會想起我/可不可以你也會想起我/可不可以”。

一未婚女子嘆：為什么好男人全成了人家的老公？有人提醒她：妻子們培養好丈夫都是自產自銷，沒有男人能自學成才。

戀愛中人有思念，有自責，有內疚，更有糾結，何止情人，夫妻之間也一樣。如何處理這種糾結呢？《心的處方箋》（河合隼雄 著 吳倩 譯 廣西科學技術出版社）一書中有一小節“覺得焦躁，是因為害怕自己被看透”，其中這樣說，情緒是個很有意思的東西。喜悅、憤怒、悲傷……這樣那樣的情緒發生了，人類或加以抑制，或宣泄于外。而且，從每種情緒的背后，都能找到相應的引發這種情緒的事由。

不過，對于焦躁這種情緒，雖然我們似乎能覺察出它出現的原因，但在多數情況下，我們是很難真正了解它出現的真實原因的。所謂焦躁，就是沒辦法讓自己平靜下來。我覺得，在這種無法平靜的情緒背后，一定存在某個我們看不透的東西。

有位妻子感嘆說，丈夫拖泥帶水的說話方式讓她感到焦躁，要是他能更干脆一點兒的話就好了。她說，每次只要丈夫一開始說話，她就很想從旁插話說“再說快一點兒、說清楚點兒”。

那個男人說話的節奏的確有些慢。不過，如果焦躁的感覺真如她所說的那么嚴重，那就有些耐人尋味了。這種時候，如果我是當事人，我就會在心里告訴自己：“之所以會焦躁，是因為我有什么東西沒有看透。”在把這種焦躁的情緒直接拋向丈夫之前，我會進行自我探索，比如對自己說：“先把這件事搞清楚吧?！?/p>

不過，即便我這么說了，還是會有人說，一旦煩躁起來，就根本沒辦法冷靜下來，不把這種情緒拋給對方，我就會憋得難受，性格就是如此，哪能說得這么輕描淡寫呢！可正是因為如此，我現在所說的這些才更加重要：為了防止自己身上的某些東西——多數是和自己某些缺點相關——被看透，人們就會出現焦躁的情緒，并將其作為攻擊對方的武器。

上面說到的那個妻子，在與我談話的過程中，突然間意識到自己也總會將必須做的事情一再拖延。自己對要緊事的這種拖延，和丈夫說話的拖延之間有著微妙的關聯。當她意識到了這一點，并開始按部就班進行自己的工作之后，即便丈夫那拖泥帶水的說話方式仍偶爾令她惱火，但卻不會像過去那樣焦躁不已了。

共同生活的夫妻二人，除了思想之外，心靈的活動方式也是你呼我應，所以就更容易出現這里所說的這種焦躁。特別是當有一些新的變化開始出現時，由于沒有察覺到那種變化，雙方就變得焦躁起來。這種時候，要是其中的一個人能將目光集中到自己內部，不急不躁地探索，就能夠從焦躁中發現一些有意義的事物。

一般說來，夫妻間的這種焦躁會相互沖擊，甚至會令雙方產生分手的念頭。慢慢地，焦躁的情緒有所收斂，二人就又和好如初，如此循環往復。其實，只要仔細想一想，就不難發現，在那段焦躁的時期，發生了一些變化，也解決了一些問題，只是他們本人沒有意識到而已。

（未完待續，且看下期“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