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隆中山沖,群山環抱,古木參天,花草蓊翳,蔚然深秀。在這片古樸肅穆的隆中山中,我深深地憑吊你。雖然我知道,自從離開這片土地,你就再也沒來過,甚至在你滿腔遺憾地離開人世之后,你的遺體也只能客冢異鄉。然而我內心卻固執地認為,你的靈魂歸來了,一直眷居在這片雅致靈性的山水中,這是整整哺育過你十年,給過你無窮靈氣和智慧的土地啊!
多少年來,你一直是人們心中的神:你不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且可以借東風,攘星相,甚至你死后,你的神靈仍可嚇走一個活生生的仲達。然而,你畢竟不是神,你也有失算的時候,一個街亭之役,使你損兵折將;北伐大計,中道崩潰。即使作為一個人,你也沒有顯赫的家世,你的父親和遠祖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官吏。然而,人們樂意根據自己的意愿將你神化,因為你的功德,更因為你的節度。這里,我并不想去追頌你的功績氣節,因為這樣的文字,古往今來流傳得太多了。你看那滿山的碑文,哪一樣不是關于你的卓然政績和高風亮節?在這里,我只想踏著你的足跡,去尋覓你的蹤影,去詮釋那個我心目中整整纏繞了十年的結:一介布衣是如何登上人們的心靈神壇的。
(二)
跨過小虹橋的精巧,走過諸葛廬的古樸,我獨獨駐足于“梁父巖”前。這只是一塊普普通通的大石頭,然而因為你的到來,人們賦予了它特殊的含義和背景。那些躬耕苦讀的日子,每每讀書之余或訪友歸來,你都要登巖而歌,以此來吟嘯你的理想和抱負。陳壽《三國志》有云:“……亮躬耕隴畝,好為梁父吟。身長八尺,每自比管仲,樂毅……”。我想,這恐怕是歷史對你少年壯志最真實的評述。你出生于一個社會動蕩的年代,十三歲那年,為躲避故鄉的戰亂,隨叔父從瑯琊來到襄陽,沿途耳聞目睹了戰亂帶給人們的深重災難,而正是這些見聞,使你少年老成,早早立下定國安邦的鴻鵠之志。記得你曾說過“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陽……”,勞作之余,何曾須臾忘記過你的志向?是的,你的志向并不在聞達。你的志向僅在于“興復漢室,還于舊都”。啊!你天性淡泊,然而淡泊的只是你的聞達,而且正是這種淡泊才使得你心無旁騖地去實現你的志向啊!博覽群書,觀其大略,兼收并蓄,是你治學的方法;淡泊明志,寧靜致遠,是你治學的態度。有了這兩個治學的法寶,還有什么不能實現的呢?
(三)
走進別致典雅的隆中書院仿佛走進了一個規模宏大的歷史博物館,那濃縮了三國風云的偉大歷史畫卷把人們帶入了一種古樸莊嚴的歷史氛圍中,透過厚重的歷史硝煙,我終于真真切切地審視你了:
你是一位非凡的政治家,科教條律嚴明,賞罰必信,無惡不懲,無善不揚顯示了你卓越的政治才能;
你又是一位天才的軍事家,受任于敗軍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出東吳,戰赤壁,進四川,取漢中,平定南叛,六出祈山,雖最終出師末捷而身先死,然而你非凡的軍事才能至今還發出璀璨的光芒;
你也是一位偉大的經濟學家,重視農業,獎勵農耕,農商并舉,充分顯示出你經濟上的遠見與卓識……
“博學,適中智慧,遠見卓識。”可以說是對你才學最精辟的論述。如果說你的博學源于你的苦讀,你的智慧源于你的精思,那么你的遠見卓識則源于你廣泛的社會交往和透徹的形勢分析。
東漢末年的襄陽是一個極其特殊的歷史地帶,而這種特殊性并非僅僅緣于它的地理位置,更重要的是在那個四方豪杰并起,變亂紛呈的歷史時期,這里卻是一方寧靜的未受戰火侵染的沃土,四方名士俊杰皆避難襄陽,使得它人才薈萃,俊杰云集,而正是這些名士俊杰在當時的襄陽營造出了一種濃郁的文化氛圍,也正是這種文化氛圍哺育了一代偉人的你,使你的才學日益豐滿,文化人格逐步形成。我驀然想到:一個沒有歷史背景和文化底蘊的地方是很難造就出一代鴻學巨儒出來的。你本身就是一條“進欲龍虎視,苞括四海,退欲馳聘疆場,震蕩宇內”的游龍,而使你真正騰飛起來的不正是這片靈性的充滿濃郁文化氛圍的土地么?這不也正是我欲苦苦解開的那個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