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代我拿貨的朋友說,你買了好多吃的啊。我說是啊,五斤碧根果呢.!話音未落,鼻腔內滿是酸楚.。第一次吃碧根果是在爺爺家里,爺爺微笑地看著我大快朵頤.。后來小白說爺爺也喜歡吃的,不過那一罐子都給我吃光了。之后我便一直參加碧根果的團購,每次到貨后便給爺爺拿去一兩袋。雖然那時候爺爺已經吃不進什么東西了。
這一天,我收到了提貨通知,可是卻沒有任何去拿東西的欲望了, 碧根果是買給爺爺的 ,可是它們晚到了一天,爺爺再也吃不到了。11月2日晚上我和媽媽去看望爺爺 ,爺爺瘦小得像個孩子一般。 家家伏在爺爺身上,在他耳邊輕聲告訴他我們來看望他了 。家家溫柔得讓我心里一陣酸痛。 爺爺含糊地說著些什么。家家和小姨解釋著說爺爺在說他生病了不能起來招呼我們,對不住……
我們趕忙離開了房間。誰知道爺爺竟然會在兩天后與世長辭!
我一直覺得爺爺的病是會好起來的, 我生日那天,爺爺要小白給我拿了很多好吃的,爺爺說等他病好了再去照顧我們給我們做飯吃 。我相信了爺爺的話 ,去湖南給爺爺拿藥。那個傳說中神乎其神的醫生說病情有所好轉,堅持吃藥就可以了。我相信了醫生的話 。都說南岳衡山的菩薩是最靈驗的,只要心誠,就會得償所愿。于是跪到膝蓋生生地疼。 我相信了菩薩的話 。
其實到現在我都還是覺得爺爺沒有走, 雖然我眼睜睜地看著爺爺被推進了那不知通往何處的小門 ,雖然我看到了很多人對著熟睡在冰棺中的爺爺鞠躬叩拜,并淚流滿面 。
那天 ,我聽著四面八方的聲音,看著四面八方的人,面對著慈祥的爺爺的時候 ,我攙扶著哭到幾乎虛脫的阿姨離開刻有爺爺名字的墓碑的時候, 我回到屋內看著掛在墻上爺爺的照片的時候 ,覺得自己好像還在做夢,還沒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么發生的.。
爺爺下葬那天,我一個人開車回家, 一路上我不停地瞄后視鏡, 我覺得還會看到爺爺在后座上對我微笑,看著眼前一院子批麻戴孝的人,我明白了,親人,就是必須和你共同承擔著同一份痛苦的人。
我真的覺得爺爺沒有走 ,或許爺爺是在外面跳舞, 或許爺爺是在樓上看電視 ,或許爺爺是在書房整理文稿 ,或許爺爺是在廚房做菜 ……我是這樣覺得的,小白也是這樣覺得的。我想小白的家人可能也都會這樣覺得吧。除了家家以外.。
我們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可是家家卻不能恍惚 。身邊那個相濡以沫舉案齊眉的男人走了 ,離開她一個人走了 。我無法想象出那種痛到骨子里的心碎該是怎樣的感覺?小姨紅腫著雙眼跟我說,你不要哭,爺爺不喜歡看到別人哭,要是哭了,爺爺走得會不安心的。
我不哭.,我給爺爺上了香,下了跪,低著頭離開了靈堂。 我站在走廊里,走廊里掛著爺爺和家家的婚紗照,爺爺的眼睛炯炯有神。我站在院子里,院子里都是爺爺精心制作的盆景,那層墨綠的色彩是爺爺往上放的青苔。我站在大樹邊,爺爺那時候還可以自由走動,那天爺爺坐在大樹邊嘔吐不已,全家人默默地看著爺爺,心疼卻無能為力 。我站在廚房里,那天爺爺笑盈盈地端了一碗滑魚塊招呼我快來嘗嘗他的手藝。
我無處可去,我只能站在洞開的大門口,站在一百多個花圈中間,站在半人高的鞭炮屑邊 ,站在子時的寒風中,淚如雨下。 小白要我照顧好他媽媽,如果阿姨一站到爺爺跟前,就去把阿姨拉開。 可是,面對著爺爺,我不忍心把阿姨拉走.。阿姨撫摩著冰棺,說,你看爺爺多慈祥啊,還帶著微笑,我要再看一眼,以后就看不到了。 我仔細地端詳著爺爺的臉,不眨一下眼睛。我想爺爺可能會睜開眼睛,像以往那樣,說,乖乖呦!
遺體告別后,全家跪拜, 我已經不記得冰館后來是怎樣被抬到焚化間的了。 只記得小姨一躍而起,沖向冰棺,無數只手拉住她。 小姨像個十幾歲的孩子一樣大哭大喊 ,你們放開我,讓我再看我爸爸一眼,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覺得她好可憐,她沒有爸爸了,可是大家卻為了她好,不讓她看,也不讓她哭。 阿姨也哭得倒在了地上,我去拉她,她認真地說你不要拉我。 我便不再攙扶她。我想讓她好好地大哭一場,好好地送爺爺最后一程。
我默默地望著小姨,想著一個對我非常陌生而遙遠的名詞——癌癥, 我呆若木雞。爺爺是痛苦的,甚至可以說是痛不欲生的 。癌細胞大肆侵占了他的五臟六腑,從發現癌癥晚期到現在,已經一年零七個月了。 當時醫生說他活不過三個月了。是全家人的悉心照顧,創造了奇跡,讓爺爺支撐到了現在。 然而這種活著卻是痛苦的,全家人看著他的痛苦又是無能為力。
家家撲在爺爺的冰棺上反反復復的哭訴——我們一家都對人善良,為什么會這樣。我的心里也在哭訴,為什么要有不治之癥?為什么要有生離死別?為什么好人就不能永遠活在這個世上? 在我得不到答案的時候,我只能想爺爺的死只不過是我的一個夢幻,爺爺是暫時離開我們去跳舞畫畫寫書去了,是拿著他心愛的相機繼續四處游歷去了。
我的心里于是說,爺爺,您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