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

阿毛喝完最后一瓶啤酒，酒吧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服務員是個小女孩，大約十八九歲的樣子。她用手扒拉著橫七豎八的一大堆空酒瓶，數著，十七，十八……聲音有些變調，大概在心里猜測，他的肚子是什麼作的，怎麼就裝得下這麼多的黃湯。

阿毛還要喝，服務員卻不去拿酒了！天已經快亮了，她們要下班了。阿毛就罵罵咧咧，嘟嘟囔囔地丟下了一張大票，那是他最后的的一張大票，剩下的就是幾張小票了。那是阿毛全部的財產！

阿毛歪歪斜斜地走了出去，沿著大街歪歪斜斜的走！清晨的大街很靜，只有幾個清潔工在掃著街。

阿毛不知可以到哪里去！呀呀呸！這倒霉的事怎麼就偏偏找上了我！他憤憤地把地下的一個空可樂瓶踢了老遠，可樂瓶就骨碌骨碌地滾，那聲音有些刺耳！

那狗日的汽車配件，假冒偽劣的配件，幾萬元的配件，他的全部的家當押進去才進回來的配件，還沒來得及賣，就被查抄了，是假貨。沒收不說，還罰款，罰得他傾家蕩產了……一夜之間，阿毛的世界就到了末日：房東要債，銀行催款，女朋友跑了……而年邁的母親又急又氣，躺進了醫院……

他媽的，狗日的朋友，狗日的騙子，是那個狗日的老朋友阿強哄他上當的。阿毛突然覺得胸口泛滔滔的，往上涌東西，就這麼涌動了幾下，就哇的一聲，吐了一地。清潔工厭惡地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說了一聲“哎呀，我剛掃過的！”

“你……你掃過……的……，怎麼樣？……我吐了……又……怎麼樣……我……還想……撒泡尿……”說完，阿毛的手就開始在下面掏……

清潔工嚇得飛快地跑了……

“哈哈哈！跑得……比我……女朋友……都快……！”阿毛一陣狂笑，繼續歪歪斜斜地往前走。

這些個狗日的朋友，騙子，狗日的城里人，就會欺負我們農民，欺負我們鄉里人，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你不讓咱活，咱也不讓你過了！阿毛在心里憤憤地說！

路上行人漸漸多了，有些店鋪也開門了！

阿毛走進一家小店。這里有很多刀賣，大大小小的菜刀，西瓜刀，尖刀，刮刀，好像什麼刀都有。阿毛要了幾把刀，他仔細地看著刀鋒，反反復復地比較著，最后挑了一把刀，一把很鋒利的切菜刀，丟下了他最后的幾張小票。離開了柜臺！

“等等！”是老板娘，一個三十多歲的少婦。

“什麼事？錢不夠嗎？”

“不是的，不是的！大兄弟，你等一下，我給你把刀包起來！”

少婦一臉的笑容。從他的手里接過刀，拿出一包衛生紙，一張一張地反反復復地仔細地把刀刃包起來，邊包還邊笑著說“這刀鋒太利了，路上要小心，別傷著人，傷著自己不好，傷著別人更不好！好了，大兄弟，走好，小心了！”

阿毛看看刀，看看少婦的笑臉，心中突然涌起一陣溫溫的熱流，想起了姐姐。小時候姐姐給他穿衣服，整理書包，給他好吃的的樣子出現于他的眼前。他喜歡他的姐姐，這個少婦很像他的姐姐。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說，“大姐，你的心，真好！”這是他小店被查封后的第一次笑。

“哪里哪里，做生意嘛，和氣生財！我這是賣刀的，這刀很危險的，一不小心，就會無意中傷了人！”

“你賣你的刀，還管刀是切菜還是殺瓜？”

“大兄弟，那總是我這里的刀呀！小心無大錯！”

……

他們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了。阿毛想有個人聽他說說話，那少婦不忙，也樂意有個人跟她說話，聊上后，很投機。

阿毛知道了少婦是汽車廠的職員，下崗后開了一個五金店

少婦也知道了阿毛在做汽車配件生意，知道了他的貨被沒收，店被查封。她的眉頭無形中就皺起了，“我說，兄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怪不得任何人，你沒有縫他人怎么能下得了蛆。不過這事大姐也經歷過，剛開店時，為一批兇器也被罰過，問題是遇到了事要敢于從自身找毛病，然后另打鼓重開張。大姐被罰后想，要不是我貪那些刀利潤大，哪能讓那些不法分子鉆那個空子。接受教訓兄弟，你看，我現在不是就好了?！?/p>

“是呀，我怎么怪天怪地就不怪自己呢？”阿毛離開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他的心里也開始有了陽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