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中國社會轉型與政治管理方式的變革

[摘要]在中國社會轉型的過程中，傳統的政治管理方式越來越難以適應要求，由此形成了傳統政治管理方式與現代社會發展之間的矛盾，這一矛盾使得在社會轉型過程中，政治管理方式的變革成為一種必然的選擇。在當代中國政治管理方式的變革中，政治管理方式要從傳統政治管理方式向現代政治管理方式轉變，政治管理手段要從以行政和思想教化手段為主向以行政、經濟、法律和思想教化并重轉變，政治管理的主體要由以執政黨和政府為主向以執政黨、政府和非政府組織并重轉變。

[關鍵詞]社會轉型；現代社會；政治管理

[中圖分類號]D6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08)01-0062-03

當代中國的社會轉型對政治管理方式提出了新的要求，從而使中國政治管理方式的變革成為一種必然的選擇。當代中國社會轉型的主要表現是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型，從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轉型，從封閉半封閉社會向開放社會轉型，從一元管控型社會向多元統合型社會轉變。

一、中國社會轉型與傳統政治管理之間的矛盾

第一，傳統的政治管理方法難以適應現代社會快速發展的要求。傳統政治管理是與傳統農業社會相適應的，其經濟基礎是農業社會的自然經濟。傳統政治管理所運用的權力具有任意性和連帶性，往往是君權與宗法權力相結合，造成一種“家天下”的局面，在管理方法上表現為簡單性與落后性，在政治管理運行機制上表現出明顯的“人治”特征。傳統政治管理方法的特點是：基本限于模糊的經驗論層次上，注重從人的主觀動因上分析問題和解決問題；比較原則化，往往只能提供給人一種解決問題的—般模式或方向指導，沒有確切的程序和步驟。…現代政治管理是與現代工業社會相適應的政治管理過程，它以工業社會的市場經濟為基礎，在許多方面都與傳統政治管理存在差異?，F代政治管理方法則是建立在現代科學技術觀念和管理科學本身提供的理論支持基礎之上的，它不像傳統方法那樣主要來源于經驗。現代政治管理方法的重點是：偏重定量管理，強調定性管理與定量管理相結合；比較具體化，通常都以嚴格的程序和明確的標準來提供具體的實施方案。

在中國社會轉型過程中，傳統農業社會正逐步向現代工業社會邁進，農業經濟在國民經濟中所占的比例逐步降低，農業人口正大量向現代城市轉移，社會階級階層結構急劇分化，不同社會主體的利益多元化趨勢加劇，社會聯系和社會流動增強，各種社會問題和社會矛盾增多，人們的生活狀態和思想觀念也在不斷發生變化。一定程度上可以說，傳統社會是相當靜態的社會，而現代社會則是一個急劇變革并充滿挑戰的社會。美國學者塞繆爾·P.亨廷頓(samud P．Huntingon)認為：“現代人和傳統人之間的差異就是現代社會和傳統社會的差異。傳統人是被動和安于現狀的，他們期望自然和社會的穩定，不相信人類有改變或控制自然和社會的能力。相反，現代人既相信變化的可能性，又相信變化的可取性。他們具有信心，認為人類有控制變化的能力，并以此來達到他們的目的?！边@樣，在現代社會，政治管理的方式方法必須跟上時代的步伐才能順應社會的發展變化，固守傳統的政治管理方式方法顯然是難以有效解決現代社會的政治問題的，難以實現政治管理目的的。

第二，單純的行政手段和思想教化的政治管理方式難以適應市場經濟社會的要求。市場經濟就是要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在市場經濟中，一切生產要素都要進入市場，市場機制是推動生產要素流動和促進資源優化配置的基本運行機制，一切經濟活動都直接或間接地處于市場關系之中。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微觀經濟主體的行為應該由市場來調節，根據市場信號的變化自主決定自己生產什么、生產多少和甩什么方式生產，政府不應干預微觀經濟主體的行為，而是通過指導性、預期性計劃、各種經濟杠桿、財政貨幣政策為主體的各類經濟技術政策、行業政策，按既定的社會經濟發展目標的要求引導、調節和規范企業在市場中的生產經營活動，通過宏觀間接調控來保證和實現市場經濟的健康運行。

馬克思、恩格斯認為：“每一歷史時代的經濟生產以及必然由此產生的社會結構，是該時代政治的和精神的歷史的基礎”，“并且只有從這一基礎出發，這一歷史才能得到說明”。隨著經濟基礎的變化，上層建筑必然發生相應的變化。中國現行政治管理模式形成于計劃經濟社會，過分依賴于行政手段和思想教化手段，適合于計劃經濟體制環境，而不適應市場經濟體制。市場主體在公平交易原則基礎上形成的平等獨立地位和意識，使得單靠行政手段和思想教化對其進行調控成為不可能。并且，在全球化時代的大型復雜的社會體系中，政治調控成本會變得日益高昂，在此情況下，簡單的行政手段和思想教化的低效是任何政治主體難以承受的。因此，現在各個國家的政治調控形式和政府管理方式都處在變革和創新過程中。應該說，改革開放30年來，中國政治管理方式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在政治管理過程中，中國共產黨和各級政府更加注重運用經濟手段和法律手段，政治管理模式已經隨著經濟運行方式的轉型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是，總的看來，政治管理行為并未從制度上去解決根本問題，現行政治管理模式仍然難以適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要求。

第三，政治管理主體的單一難以適應社會多元化發展的要求。在計劃經濟時代，中國政治管理的主體主要是政府和執政黨。隨著社會轉型的加速發展，中國社會多元化的特征越來越顯著，這種多元化表現在許多方面，如社會利益多元化、生活方式多元化、價值觀念多元化、政治思想多元化、社會組織多元化等等。以市場化為核心的經濟體制改革意味著由國家代表的社會整體利益的解體，在社會轉型和體制轉軌同步進行的改革進程中，中國社會利益分化與重組表現得十分明顯。當前，中國社會利益分化的特征是：從利益平均化到利益多極化、從利益依賴性到利益獨立性、從利益穩定性到利益多變性。利益分化具體表現為利益主體多元化、利益實現途徑多樣化和利益觀念的更新。利益分化的結果又導致社會輿論和政治思想領域的多元化和生活方式的多元化。完全可以說，中國已經進入一個多元化時代，中國已是一個多元化社會，毛澤東時代所倡導的“全國一盤棋”的局面已經不復存在了。

這樣，隨著社會轉型的加深、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和政治發展進程的不斷推進，利益主體的多元化、經濟生活的市場化、政治生活的民主化、公民主體意識的明晰化也在不斷深化，同時，社會公共事務日益復雜多變、公眾對公共產品和公共服務要求的日益多樣化、對政治參與活動的要求提高，這都得完全由政府和執政黨來承擔政治管理的事務。在這種背景下，就必須擴大政治管理主體的范圍，將政府和執政黨所控制的部分職能交還給市場和社會。

二、中國政治管理方式變革的方向

第一，政治管理方式從傳統政治管理方式向現代政治管理方式轉變。社會的現代化不僅是生產的現代化，而且會改變人們的社會關系、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等，它們之間是互相作用互相推動的，而且這種轉變對于社會管理者也提出了新的要求，政治管理者在這一過程中，也必須順應時代的發展潮流，更新政治管理方法。中國在由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的轉變過程中，傳統政治管理方式向現代政治管理方式的轉變是一種必然趨勢。在這種轉變過程中，政治管理應注重管理的規范化、法治化和科學化，而逐步摒棄非規范傾向、人治傾向和隨意性傾向，提高管理的效率水平，維持政治統治，促進政治穩定，并擴大公民政治參與和進行自我管理的主動性和積極性。

在傳統政治管理方式向現代政治管理方式轉變的過程中，政治管理技術的提高是十分必要的。政治管理技術是指應用于政治管理實踐諸環節和諸方面的各種操作性手段和解決問題、處理事務的具體技術手段。擁有成熟的政治管理技術是政治管理走向科學化、規范化和現代化的重要表現，并體現政治管理的專業性和商水平。在現代政治管理的過程中，應逐步采用電子計算機、現代通信技術和其他高新技術等先進的管理手段，提高管理效率和管理水平，使政治管理工作真正做到準確、及時、經濟、高效，并在管理過程中，逐步探索適應現代政治管理技術的管理方法和管理理念，實現政治管理的制度創新。

第二，政治管理手段要從以行政和思想教化手段為主向以行政、經濟、法律和思想教化并重轉變。在傳統社會中，政治管理往往借助于行政手段和思想教化手段來進行，而較少采用經濟手段和法律手段，相當大的程度上是排斥經濟手段和法律手段的?，F代社會是一個多元的社會，不僅經濟活動的聯系更加豐富多彩，而且其他社會活動的聯系也呈現新的變化，人們的思想也比傳統社會顯得更加復雜和難以把握。在政治民主不斷向前推進、市場經濟體制逐步建立的背景下，試圖以單一的行政手段和思想教化來實現政治管理的目的，可想而知是十分困難的，而應當配合經濟手段和法律手段，一定意義上說，應當以經濟手段和法律手段作為政治管理的重要輔助手段和方式。

黨的十六屆六中全會指出：“目前，我國社會總體上是和諧的。但是，也存在不少影響社會和諧的矛盾和問題，主要是：城鄉、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很不平衡，人口資源環境壓力加大；就業、社會保障、收入分配、教育、醫療、住房、安全生產、社會治安等方面關系群眾切身利益的問題比較突出；體制機制尚不完善，民主法制還不健全；一些社會成員誠信缺失、道德失范，一些領導干部的素質、能力和作風與新形勢新任務的要求還不適應；一些領域的腐敗現象仍然比較嚴重；敵對勢力的滲透破壞活動危及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解決這些矛盾和問題，促進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構建，維持政治穩定和社會穩定，實現政治管理的目標，都要求運用多種多樣的政治管理手段。而不能拘泥于其中的一種或者兩種手段。在現代社會中，政府的職能和角色隨著社會的發展和文明的推進逐步在發生變化，已由傳統的單純行使權力轉變為服務社會、管理社會、協調社會并使社會自身具有自我管理的能力。因此，政府必須更加注重運用法律手段和經濟手段管理社會經濟事務，尤其要從“管”字當頭的控制型政府管理方式向立足于服務和監督的服務型政府管理方式轉變，在提供公共服務的過程中實行政治管理，達到政治管理的目的。

第三，政治管理的主體由以執政黨和政府為主向以執政黨、政府和非政府組織并重轉變。應當說，在一定程度上，真正的多元化社會是一個公民社會，各階層之間因社會分工以及交換或控制社會資源的能力不同而出現一定的社會差別是一種常態。一方面，中國社會轉型，特別中國社會多元化的過程對政治管理主體多元化提出了要求，另一方面，為適應這種要求，改革開放政策實施以來，非政府組織大量產生。有學者提供的統計數據表明，到2003年全國已注冊社會團體數量為142000個，已注冊民辦非企業單位數量為124000個，未注冊社會團體40000個，未注冊民辦非企業單位250000個，工會、共青團、婦聯等八大人民團體的基層組織數量為5378424個，中國殘疾人聯合會、中國計劃生育協會、中國文藝界聯合會等其他準政府社團基層組織數量為1338220個，學生社團、社區文娛團體、業主委員會、網上社團等各種草根組織數量為758700個，由此估計社團總數應為8031344個。與之伴隨的是。一個具有相對獨立性的公民社會開始形成，國家的力量開始從越來越多的社會領域中撤出，也為政治管理主體由以執政黨和政府為主向以執政黨、政府和非政府組織并重轉變創造了條件。

一般而論，現代政治管理的主體除了政黨和政府以外，也應包括一些非政府組織，其運用的權力具有規范性與相對獨立性，在管理功能上具有開放性，在管理方法上具有一定的獨到之處。塞繆爾·P.亨廷頓也認為：“民眾高度參與政治是通過政治制度來進行組織和安排的。在這一制度中，每一股社會勢力都必須對自身的權力資本和行動方式——不論是人數、財富、知識，還是發生暴力的潛力——進行改造，以便使它們在該政治體系中成為合法的和制度化的?？梢钥吹?，在中國社會轉型的過程中，一元化的政治管理主體開始向多元化的政治管理主體轉化，政府的權力開始從某些領域撤出?，F代政治管理理論和治理理論認為，政府雖然還是專門的政治管理機構，但不是國家唯一的政治管理主體和權力中心，在政府之外，也應當有一些準自治的、半自治的和自治的機構去承擔政治管理的職能。政府、各種公共的和私人的機構，只要其行使的權力得到公眾的認可、認同，都可以而且應當成為在各自不同層面上政治管理的主體和中心。而且。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政治民主化的推進、教育文化水平的提高、各種非政府組織的發展和壯大，在國家與社會關系的調適方面其他各種治理主體在各自影響的領域發揮越來越大的作用，甚至是政府無法替代的作用?？梢灶A測，在未來中國政治管理過程中，執政黨和政府不會再是政治管理的單一主體，政府組織與非政府組織的合作會日益增多，非政府組織的力量在國家政治管理中會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