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近30年來國家轉型的持續推進,中國社會結構的斷裂逐漸呈現出來。這種斷裂不僅發生在通常意義上的城鄉之間,而且發生在城市或鄉村內部,發生在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各斷裂部分中人的訴求的差異,有時會達到無法兼容的程度,進而演變成各種糾紛。中國當前社會的復雜性致使當下的糾紛及其解決機制深深打上了鮮明的本土烙印。
基于中國社會糾紛及其解決機制的犬牙交錯,《現狀與走向:和諧社會視野中的糾紛解決機制》一書(吳衛軍等著,中國檢察出版社出版,以下簡稱《現狀與走向》)在研究進路上,避開了對糾紛及其解決機制的普適性研究,獨辟蹊徑地選擇了對一些特定對象的個體化探究。正如該書作者在緒論中所述:“我們的目的并不在于通過宏大而完整的理論構架完成對現存社會糾紛解決體系的重塑或再造,進而得出普適性的最終論斷——也許,這具有更為重要的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但無疑也可能會遮蔽對社會問題的充分挖掘與深入甄別。”這使本書在同類書籍中顯得匠心獨具、頗有價值。
《現狀與走向》沒有依循言必談訴訟、仲裁的固有模式,而是跳出了這些研究熱點,“截取社會糾紛解決體系中的某些片斷——主要是容易為學術研究所忽視的一些糾紛解決方式”(見該書“緒論”),其關注的問題在某種意義上是非主流的,甚至是冷點,比如消費者協會參與的糾紛解決、基層工會參與的企業內部的糾紛解決、農村內部的糾紛解決等等。但這些被法學主流所忽視的糾紛及其解紛機制,在實際運作中的重要性卻不可小視,對其進行研究無疑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與實踐價值,這體現出作者鮮明而獨特的問題意識。“訴訟中心論”無非是因為訴訟在所有解紛機制中,最具有權威性和終局性,但在實際的糾紛解決中卻并不存在中心、邊緣的問題,尤其是當各類糾紛及其解決方式處在不同層面時,解紛方式的中心、邊緣問題更難成立。在某種意義上,深入分析、探究這些非主流或冷點的解紛機制也許更有助于我們多角度、多層次地把握中國社會糾紛解決的真實概況。就如同埃里克森所說的那樣,“世界的偏僻角落發生的事可以說明有關社會生活組織的中心問題”(《無需法律的秩序一鄰人如何解決糾紛》一書的篇首語)。
在研究方法上,究竟是采用“應該是怎樣”還是“實際上是怎樣”的進路,也體現出論者分析問題的視角與立場。在這一點上,《現狀與走向》一書選擇了后者,即力圖通過實證的經驗研究與個案解剖,發現和詮釋中國社會中糾紛解決的過程“實際上是怎樣”的。該書作者毫不避諱“全書更多地傾向于揭示問題,而非在充分論證基礎上回應社會現實,建構改革的舉措”。全書探討了消協的調解等八個不同層面和種類的解紛機制,作者基本都從典型個案的分析人手,通過深入探察糾紛解決機制在基層微觀社會的遭遇,揭示隱藏在規范敘述之外的糾紛及其解決的真實面向。這樣的展現和分析,也許只觸及了糾紛解決之冰山一角。但卻極富深意。事實上,也只有在弄清“實際上是怎樣”的基礎之上,我們才有條件思考“應該是怎樣”的問題。
責任編輯:何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