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阿吉特·辛哈認為,斯拉法的標準商品僅僅適合于李嘉圖不變的價值尺度的要求,但不是馬克思轉型問題的解;李嘉圖和斯拉法的剝削概念也和馬克思的剝削概念根本不同。斯拉法主義經濟學家按照工資在凈產出中的份額來說明剝削問題,和馬克思從生產過程分析剝削問題有著本質區別。作為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辛哈站在馬克思主義的基本立場,其對剝削概念的說明是遵照馬克思《資本論》原意的,對轉型問題的分析也是符合馬克思原意的。并且,同伊特韋爾的看法相反,辛哈認為不能把貨幣工資看作是給定的,而應該把實際工資看作是給定的。他對斯拉法關于李嘉圖問題的說明也持肯定態度,并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了其標準體系和標準商品的科學價值。
[關鍵詞]轉型問題;標準商品;剝削概念
[中圖分類號]17091.9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08)01-0042-07
新李嘉圖主義經濟學家主張用斯拉法理論體系代替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新李嘉圖主義經濟學家,甚至包括像米克這樣的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認為,斯拉法于1960年出版的《用商品生產商品》的小冊子中所提出的標準商品可以作為不變的價值尺度,成為馬克思轉型問題的一個解。其中,尤以英國著名經濟學家伊特韋爾為代表。伊特韋爾在其題為《斯拉法先生的標準商品和剝削率》的論文中認為,可以從斯拉法的標準商品中推出馬克思的剝削率,成為馬克思轉型問題的一個解。
西方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對此提出了批評,例如,美國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阿吉特·辛哈(Ajit Sinha)在題為《轉型問題:標準商品是一個解嗎?》的論文中指出,把剝削看作是利潤同工資的比率,像伊特韋爾所做的,沒有表達馬克思剝削概念的全部含義,斯拉法的標準商品不是馬克思轉型問題的解。辛哈在其論文中較為細致地分析了馬克思的轉型問題和其剝削概念之間的關系,分析了斯拉法的標準商品何以不能作為馬克思轉型問題的解之根本原因。
本文對辛哈的理論觀點加以評述。
一、經濟分析中的錯誤偏向
辛哈指出,可以同意把馬克思的理論廣義地認定為“剩余方法經濟學”像斯拉法主義學者所做的那樣;而且,就斯拉法貢獻的意義而言,應當把這種貢獻看作是對馬克思主義的一種積極的貢獻。但是,這并不意味著斯拉法的課題完全是馬克思主義的。某些主要的斯拉法主義學者把馬克思的剝削理論解釋為李嘉圖分配理論的一個變種,把斯拉法的標準商品解釋為不僅是李嘉圖不變的價值尺度的解,而且是馬克思經濟學轉型問題的解。辛哈認為這些是錯誤的偏向。標準商品所要解決的問題和轉型問題不同,把它應用于轉型問題便從根本上改變了馬克思的必要勞動概念。在馬克思的經濟學中,勞動時間作為一種計量單位是服務于剝削概念闡發的,而這種剝削概念,以一種精確的方式,不同于斯拉法的剝削概念。在后面的分析中,辛哈詳細地比較了馬克思的剝削概念和斯拉法的剝削概念,并分析了斯拉法的標準商品同李嘉圖理論和馬克思理論的不同關系。
二、斯拉法論李嘉圖:不變的價值尺度問題
一般把斯拉法所闡述的標準商品和標準體系看作是對李嘉圖理論的繼承和發展。似乎斯拉法也是李嘉圖理論的最權威的解釋者。辛哈在其論文中闡述了斯拉法對李嘉圖理論的解釋。
按照斯拉法在《<李嘉圖著作和通信集)導言》中的論述,李嘉圖的分配理論建筑于對他所說的斯密“根本錯誤”(orinal error)糾正的基礎之上。斯密(1776)在分析價格關系的過程中指出,商品的“自然價格”決定于各自獨立決定的“自然工資”、“自然利潤”和“自然地租”相加之和。李嘉圖的論點是,這三個分配變量不能是獨立的,因為它們必然受到凈產出規模的限制。李嘉圖借助于特殊的地租理論(邊際土地不支付任何地租),提出了除地租外的其余兩個分配變量即工資和利潤率之間的關系問題。一條表示工資和利潤率之間逆向關系的直線可能早已以一個谷物商品一利潤模型確立起來,在該模型中,谷物既是該體系的投入,又是該體系的產出,也以谷物支付工資作為凈產出的份額。在這種情況下,工資的提高便意味著利潤率的成比例的下降。由于產出和投入是以同質的單位谷物而被給定的,所以可以直接計算利潤率。
按照斯拉法分析的邏輯,在多種商品的情況下,工資和利潤率是負相關、且成比例的重要命題便不能完全成立。原因很簡單。資本家掌握剩余產品,而投資資本總量(包括或排除實際工資)一般是兩組異質的不同物品的結合。換言之,除非把所有的商品都歸結于某種同質的單位,否則便不能計算利潤率。這導致李嘉圖把價格問題作為這個總量問題的一個解。如果人們能夠決定所有商品的交換比率,那么就可以選擇某種商品作為計算的基準,所有其他商品便可以作為基準商品的單位來測量了。換言之,所有商品都可以貨幣來測量了。通過假想的勞動價值論。即商品的交換比率等于生產那些商品所需要的直接勞動時間和間接勞動時間的比率,李嘉圖試圖把價格理論唯一地植根于技術——代表技術的勞動時間——以致于把價格的作用剔除于分配問題,而且,像在谷物一利潤模型中一樣,同樣的做法也可以被引導到多種商品的情形中去。李嘉圖在1820年11月16日致邁克庫洛赫的信中寫道:“畢竟,地租、工資和利潤的重大問題必須按照整個生產在土地所有者、資本家和勞動者之間賴以劃分的比例來解釋。這種劃分的比例基本上同價值學說沒有聯系”。
但是,李嘉圖也完全認識到勞動價值論并不決定一般競爭性的資本主義經濟的正常生產價格。這是因為利潤率是作為投資的回報計算的。基于勞動價值論來計量利潤率,兩個相等的投資量,如果其周轉時間不同的話,便將給出不同的利潤率。一般說來,假定所有的投資都有相同的周轉時間過于嚴格,所以,必須修改勞動價值論,以致于使所有的資本投資都獲得相同的利潤率。
這本身并沒多么困擾李嘉圖。他所關心的是給定“修改了的”價值,工資的某種變化和隨之而來的利潤率的變化,將以各種方式影響包括基準商品(或貨幣商品)在內的所有商品的成本部分。這意味著李嘉圖的“畢竟,地租、工資和利潤的重大問題……基本上同價值學說沒有聯系”的表述不能成立,因為這種劃分的尺度似乎依賴于價格。這導致李嘉圖尋求一種不變的價值尺度。這種不變的價值尺度將是具有這樣性質的商品,即分配變量本身的變化不影響其“成本”條件,而且,這樣一來,如果工資和利潤也以這種商品測量的話,其關系將變得清晰,就是說,價格的變化不再造成任何復雜的關系。雖然李嘉圖沒能發現他的不變的價值尺度,但斯拉法的標準商品卻具有李嘉圖按照這種特殊線索即按照他的不變的價值尺度尋求的性質。
斯拉法(1960)表明,李嘉圖試圖首先決定價格然后決定利潤率是錯誤的,因為價格和利潤率必須同時決定。當凈產出變化的時候,商品價格之所以發生變化,是因為“在各部門中應用勞動和生產資料的比例不相等”。如果所有的產業勞動和生產資料的比例是相同的,那么,工資的升降就將在所有的產業中按比例減少或增加利潤,而無需改變最初的價格。因為價格的變化僅僅矯正行將提高的利潤率的差異。如果各部門勞動和生產資料的比例不相同的話。但是,斯拉法指出,即使一般說來,在分配變量變化的情況下價格以各種方式變化,人們也總能由某一給定的實際制度構造一個不受分配影響的“合成商品”(com-p08ite commodity)。斯拉法稱這種合成商品為“標準商品”(the standrd commodity)。由于發現標準商品,斯拉法證明利潤率可以同價格知識無關,只要我們把工資看作是既定的,并以標準商品來測量“工資和利潤率之間的線性關系,因此,將在一切情況下得以維持,僅僅提供以標準商品表述的工資。相同的利潤率,即在標準體系中獲得的作為商品數量之間比率的利潤率,將在實際體系中由于總量價值比率而形成”。
于是,辛哈指出,斯拉法確立了一種突破性的被他稱之為古典經濟學的命題。該命題說,所有生產和分配的變量,或競爭的資本主義體系的所有總量變量,都是在市場之外決定的,就是說,它們都是按照一種社會-歷史條件決定的。按照這個命題,價格是獨立的。這也是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批判“庸俗經濟學”的要旨。
辛哈認為,斯拉法標準體系和標準商品的一個有趣方面是它們不僅重申了對李嘉圖谷物一利潤模型的基本洞察,而且也走上了通往證明馬克思方法的漫長道路,因為馬克思始終堅持應該獨立于價格來計算利潤率,換言之,利潤是一種非價格現象。
三、勞動時間和馬克思的剝削概念
辛哈指出,不能把馬克思的轉型問題等同于李嘉圖的不變的價值尺度問題。特別設計的標準商品是為了解決李嘉圖的不變的價值尺度問題的。在馬克思那里,問題是要在分配變量給定的情況下尋求一個從價值核算到價格核算的途徑,或科學的轉型程序。另一方面,當分配變量發生變化的時候,給定總產出和技術,標準商品則給了一個從一種價格核算到另一種價格核算的轉變的程序。即使兩個問題被極為復雜地聯結在一起,價格偏離價值比率的原因同價格隨分配變量的變化而變化的原因是相同的,它們也不是一個問題。在《<李嘉圖著作和通信集>導言》中,斯拉法曾間接地提及轉型問題,并要求人們把它同不變的價值尺度問題區分開。
李嘉圖對于以等量勞動生產兩種商品為什么會具有不同交換價值這一問題并不感興趣。他關注這一問題,只是由于相對價值會因此受到工資變化的影響。差異和變化的這兩個觀點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然而在李嘉圖的理論體系中占中心地位的尋求不變價值尺度的問題,卻完全是由于第二個觀點產生的,在對第一個觀點的研討中就不會有相對應的問題。
斯拉法的表述表明,他完全看到了標準商品的性質。
爾后,辛哈指出了在馬克思的著作中把勞動時間用作計量單位不同于李嘉圖著作中的情形。
在李嘉圖那里,勞動價值論起一種嚴格的技術作用。在此,辛哈提到了嘉萊格納尼(1991)的一個說法:亞當·斯密關于加總按最高成本獨立決定的自然利潤率以決定價格的論述的基本缺陷在今天借助于聯立方程會很容易地得到證明;但是缺乏這種工具(李嘉圖和馬克思都是如此),就很難顯示加之于多種商品情況下的對利潤率的一組約束了。勞動價值論是可以顯示這種約束的最好的工具。在這種情況下,兩個核算體系之間的等式便不能出現。辛哈認為,嘉萊格納尼的論點是說在沒有斯拉法類型的聯立方程情況下,馬克思別無選擇,必須從勞動價值量推導出按照價格實現的利潤率。因此,“沒有轉型問題”。其論點的重要含義之一是勞動價值原理在馬克思的經濟理論中是多余的。
辛哈正確指出,馬克思把總的直接勞動時間劃分為必要勞動時間和剩余勞動時間,直接同封建制度作了對比。在封建制度下,農戶是自給自足的,但仍然被迫為地主勞動。而嘉萊格納尼對馬克思剝削概念的理解同辛哈的理解的基本差別是,嘉萊格納尼把剝削定義為“防止工人占有全部產品”,而他則堅持馬克思的剝削手段(生產資料)的概念,認為是剝削手段(生產資料)使得工人為別人無償勞動。這兩種剝削概念是不同的。
辛哈指出,嘉萊格納尼的剝削概念是生產結束以后的活動。而按照馬克思經濟學的定義,剝削是和生產同時進行的活動。事實是,控制其他人的勞動將造成對其勞動果實的控制,而不是相反。當我們說占有別人勞動果實的時候,我們是在說一個法律的范疇或道德的范疇,即一種占有的權利。而當我們說控制別人的勞動的時候,我們則是在說控制生產過程。亦即如何生產和生產什么。另外,這也等于說工人方面缺乏自由。生命是以時間計量的,控制別人的時間便是控制其生命。馬克思在談論勞動強度的增加和勞動日長度的增加時,認為資本在更快地吸食工人的生命:“資本是不管勞動力的壽命長短的。它唯一關心的是在一個工作日內最大限度地使用勞動力,它靠縮短勞動力的壽命來達到這一目的,正像貪得無厭的農場主靠掠奪土地的肥力來提高收獲量一樣”,李嘉圖/斯拉法的方法沒有抓住馬克思剝削概念的這個方面。斯拉法的剝削概念適合于占有份額的場合,在那里,土地所有者占有總產出的一個份額,而在生產過程中不起任何作用。但是資本家的剝削則是資本家直接控制(工人不能控制)生產過程的結果。封建主和農戶之間的關系何以是馬克思剝削概念范例的原因是,在這個關系中,作為剝削原因的剩余勞動的支出是非常明顯的,是無需分析的。
關于勞動地租這個最簡單和最原始的地租形式,有一點是非常明顯的:地租是剩余價值的原始形式,并且和剩余價值是一致的。但是,剩余價值和為別人無酬勞動的一致性在這里還以其可見的明顯的形式而存在著。直接的生產者為自己的勞動和他為地主的勞動在時間上和空間上還是分開的。他為地主的勞動直接表現在為另一個人進行的強制勞動的野蠻的形式上。馬克思的觀點是,在資本主義制度中,這種關系是隱蔽的。生產資料同工人分離,社會分工掩蓋剝削關系。不僅利潤范疇掩蓋剩余勞動和剩余價值概念,而且工資概念也掩蓋剩余勞動。馬克思寫道,于是,工資的形式消滅了勞動日分為必要勞動和剩余勞動,有償勞動和無償勞動的一切痕跡。全部勞動都表現為有酬勞動。在徭役勞動下,服徭役者為自己的勞動和為地主的強制勞動在空間上和時間上都是明顯地分開的。
對此,辛哈指出,馬克思同李嘉圖在作為計量單位的勞動時間問題上的基本差別已在這里確定了。在李嘉圖的工資理論中把工資歸結于每個工人(及其家庭)而不是歸結于每小時的勞動。“因此,勞動的自然價格依賴于維持勞動者及其家庭的食品、必需品和便利的價格”。辛哈認為,這意味著把給定的工資轉變成為每勞動小時的工資率,必須假定勞動日的長度是從外部給定的。而在馬克思看來,這是跟李嘉圖難以解決的基本問題相聯系的。馬克思對李嘉圖作了這樣的批判:李嘉圖把實際工資看作是再生產勞動的成本和在生產過程中消耗的勞動投入。馬克思指出,勞動和勞動者(勞動力)并不是一回事。雖然工資代表生產勞動力的成本,但在決定工資上它并沒有告訴我們從勞動投入量中可能撥出多少作為補償工資的成本。換言之,在李嘉圖那里,把勞動日長度問題置于其工資理論范圍之外是不合理的。
這樣,辛哈指出,和嘉萊格納尼的命題不同,在馬克思那里,選擇勞動時間作為經濟變量計量單位,并不是因為沒有更好的方法來表明利潤的約束條件,而是由于其理論的基本方面——剝削概念一是以勞動時間來定義的,即定義為剩余勞動和必要勞動間的關系。正如馬克思所指出的:“很明顯,如果說為了使剩余勞動能夠存在,就必須以勞動生產率的一定發展水平為前提,那么,僅僅這種剩余勞動的可能性(就是說這種必需的最低限度的勞動生產率的存在)還不能造成它的現實性。為此,必須事先強迫工人進行超過上述限度的勞動。而強迫工人這樣做的就是資本。這一切在李嘉圖的著作中都沒有談到,而爭取規定正常工作日的整個斗爭卻正是由此而產生的”。
四、轉型問題和標準商品
按馬克思的評判,李嘉圖關于價格因工資變動而變動的先入之見在于不必要地強調了一個次要的問題。在對李嘉圖關于不變的價值尺度討論進行評論時,馬克思寫道“這第六節(《論不變的價值尺度》)論述的‘價值尺度’,但其中沒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對價值,價值的內在的尺度——勞動時間——同商品價值的外在尺度的必要性之間的聯系,根本不了解,甚至沒有把它當作問題提出來”。在馬克思看來,這是李嘉圖沒有區分“價值”和“價值形式”的弱點。李嘉圖的“價值”,簡單說來是一種形式——亦即貨幣形式。價值、本質、現象都采取這種形式,因而,李嘉圖沒有能力把資本主義經濟的本質關系同其現象聯系起來。
在《資本論》第三卷中,馬克思辟出一章(第Ⅺ章)專門按照李嘉圖自己的概念論述李嘉圖的問題,并由此得出結論說,“同本篇考察的其他重要之點相比,這是一個很次要的問題”。應當指出,馬克思充分認識到這樣的事實,即他的價值和價值形式的區分并沒解決“平均商品”問題,例如他寫道,“因此,即使就中等構成的資本所生產的商品來說,成本價格也可能同構成生產價格的這個組成部分的各種要素的價值總額發生偏離。假定中等構成是80c+20v,對具有這種構成的現實資本來說,80c也可能大于或小于不變資本c的價值,因為這個c可以是由生產價格同價值相偏離的商品構成”。因而,作這樣的結論是穩妥的:馬克思并不認為他已經解決了李嘉圖的問題,而是把它看作是“一個次要的”或微不足道的問題。
盡管如此,伊特韋爾(1975)還是認為斯拉法的標準商品也是馬克思轉型問題的一個解。他的論點依賴于這樣的說法,即馬克思的必要勞動時間是:(1)花費于勞動力v上的貨幣價值總額,實際上,是產出價值中的工資份額;(2)生活資料的價值,那就是,構成實際工資的商品的價值。第二個定義是同我們在前面各節中討論的客觀尺度一致的。但伊特韋爾傾向于第一個定義。只要勞動價值論流行,這兩個尺度就是一致的。但是,在價格偏離勞動價值比率的情況下(這是轉型問題的情況),這兩個尺度便是不一致的。在這種情況下,伊特韋爾提出,可以把剝削率定義為按照貨幣衡量的利潤一工資比率(profit—wage ratio)。但是,這樣一種對剝削的表述是有嚴重缺點的。“貨幣”剝削率將依賴于凈產出的構成。就是說,即使技術、貨幣工資和花費于生產過程的總的勞動時間保持不變,僅僅勞動分配的變化就將改變剝削率。對于伊特韋爾來說,這是轉型問題的癥結所在。而且,這個問題可以通過把標準商品用作貨幣商品(即按照標準商品表述的貨幣工資)得以解決。斯拉法標準體系和標準商品的分析已經表明實際體系中的工資和利潤之間的直接關系,當把標準商品選為貨幣商品或基數的時候,可以由r=R(1-w)給出。這里r為利潤率,R為最大的利潤率,w為貨幣工資。這促使伊特韋爾得出結論,換言之,如果把剝削率定義為1減物化于貨幣工資中的總勞動的比率,這便等于“平均商品”或標準商品生產中的剝削率,因而可能直接同作為整體的利潤率聯系起來。所以,剝削率e=(1-w)/w(在給定的技術條件下)便明確地同利潤率聯系起來了,這里,r=R[e/(1+e)]。
辛哈指出,伊特韋爾并沒提供任何嚴肅的證據以表明這也是馬克思的命題。馬克思慣于按照堅持勞動價值論的假設把勞動價值轉變成為以貨幣商品計量的尺度,這是他向讀者表達的唯一的簡化形式。認為馬克思是按照支付給工人的貨幣工資來定義必要勞動時間是錯誤的。事實上,辛哈指出,這是同價值的定義不一致的,因為必要勞動是勞動力的價值,而勞動力的價值是由生產這種特殊的商品(從而也是再生產這種特殊商品)所必需的勞動時間決定的,像一切其他商品那樣。用貨幣工資的價值來計量勞動力的價值將等同于以與之交換的貨幣的價值來計量商品的價值。但是商品的價值不能由與之交換的貨幣價值來決定,而是由生產這種商品所花費的勞動時間來決定。這樣,勞動力的價值便實實在在地用生產工人的消費品(生產和再生產勞動力)所花費的勞動時間來計量。
在《資本論》第三卷第Ⅺ章第226頁引述的那段話里,馬克思解釋到價值一價格偏離的原因也適用于資本產業的平均構成。馬克思加了這樣一段話:“20v已同它的價值相偏離;因此,與必要生活資料的生產價格同它們的價值相一致的時候比較,工人要買回這些商品(補償這些商品)就必須勞動更多或更少的時間,也就是完成更多或更少的必要勞動。”這清晰地表述了馬克思對作為一種客觀尺度的“必要勞動”的定義,即補償工人生存資料所必需的勞動時間,而不是作為凈產出價值份額的一個貨幣尺度。由此,辛哈得出結論說,伊特韋爾對馬克思的剝削率的解釋是不正確的。
伊特韋爾所以運用“貨幣工資”而不運用“實際工資”來說明剝削概念,按他自己的說法是出于三點原因:(1)易于引導按照貨幣工資而不是實際工資計算的工資的變化對利潤率影響的分析,因為表述實際工資數量眾多的變化特別困難;(2)現實世界中可能出現的實際工資構成的變化和差異造成了解釋剝削率的困難(1975);(3)便于把貨幣工資看作是給定的,因為它同一種貨幣工資理論無關(1974)。針對這三點原因,辛哈逐一討論如下:
第一點同轉型問題無關,因為它不涉及實際工資變化及其對利潤率影響的問題,像我們在本文所論述的。
第二點是正確的,但應當指出,馬克思的分析是一種具有高度聚合性質的。而且,如果所有的工資品都能聚合成為一個工資品部門,伊特韋爾的問題將消失。但是,無論如何,馬克思的論點是,雖然整個工資品的構成隨文化的變化而變化,但是,在特殊時代一個給定的文化下,工人階級的生活方式通常是相當統一的。對于工人之間的次要差別,例如飲食習慣等的差別,人們可以很容易地假定這些商品有相同的資本有機構成,并為了理論的意圖把它們看作是一種商品。
第三點深入到問題的核心。這一點對于馬克思的工資理論很重要,即剩余勞動時間可以先于價格決定而獨立地決定。馬克思堅持認為,工人階級的生活方式是由長期的社會一歷史力量決定的(Marx,1876)。斯拉法(1960)對于把實際-工資看作是由價格體系以外的因素決定的,表現了一種矛盾的心理,主要是因為他的分析涉及工資變化的影響。
但是,辛哈指出,在馬克思的分析中,勞動力的價值是基工人及其家庭的生活方式決定的。這樣,實際工資率便是由于考慮了勞動日的長度,以及工人的壽命和工人平均壽命預期,勞動的平均強度等決定的。所有這些變量都是歷史上通過工人階級的斗爭決定的。馬克思的論點不是說個別工人在任何既定的時點上不能儲蓄。他的基本觀點是,對于作為整體的工人階級來說不能維持正數值的儲蓄,就是說,工人階級沒有財產可以一代一代地傳下去。如果工人階級作為整體能夠持續地進行儲蓄,那么,從長期來看他們就將不再是沒有財產的無產者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整個基礎也將崩潰。這樣,工人消費掉全部工資的假定在馬克思理論體系中便是一個關鍵的假定。
五、簡要評論
第一,辛哈作為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站在馬克思主義的基本立場上,其對剝削概念的說明是遵照馬克思《資本論》原意的。的確,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是通過劃分剩余勞動和必要勞動,通過論述剩余勞動和必要勞動之間彼此互為消長的關系論述其剝削概念的。而斯拉法及斯拉法主義學者伊特韋爾等僅僅通過分析工人的工資和資本家的利潤在凈產品中的份額來說明剝削關系。這似乎和馬克思的分析有異曲同工之妙。實際上,這種分析并沒有真正揭示作為剩余價值的利潤的真正來源,或者,如辛哈所說,沒有表達馬克思剝削概念的全部含義。因此,斯拉法的剝削概念不等于馬克思的剝削概念。
第二,辛哈作為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對轉型問題的分析也是符合馬克思原意的。像辛哈指出的,馬克思轉型問題的基本意圖在于尋求從價值體系到生產價格體系的科學程序,馬克思的轉型問題要刻意說明價值如何在作為其轉型形態的生產價格下面被掩蓋了的真實關系。雖然斯拉法的標準商品可以用來說明李嘉圖的不變價值尺度問題,但不能用來說明馬克思的轉型問題。
第三,同伊特韋爾的看法相反。辛哈正確指出,不能把貨幣工資看作是給定的,而應該把實際工資看作是給定的。認為這對于維護馬克思的理論結構具有重要的意義。因為。按照馬克思的工資理論,工人的勞動力價值決定于維持工人及其家庭生存的必需品的價值。這并不反映在貨幣工資上,而是反映于實際工資上。另外,辛哈準確地表達了馬克思的基本觀點:對于作為整體的工人階級來說不能維持正數值的儲蓄,如果工人階級作為整體能夠持續地進行儲蓄,那么,在一個長的時期之后,他們就將不再是沒有財產的無產者,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整個基礎也將崩潰。這樣,工人消費掉全部工資的假定在馬克思理論體系中是一個關鍵的假定。
第四,辛哈對斯拉法關于李嘉圖問題的說明是持肯定態度的,并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了其標準體系和標準商品的科學價值。如他指出的,斯拉法標準體系和標準商品的一個有利方面是它們不僅重申了對李嘉圖谷物一利潤模型的基本洞察,而且也走上了通往證明馬克思方法的漫長道路,因為馬克恩始終堅持應該獨立于價格來計算利潤率,換言之,利潤是一種非價格現象。 第五,關于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研究中應用斯拉法理論體系的問題,順便說一下,英國劍橋大學老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英里斯·赫伯特·多布(Maurice Herbert Dobb)也有過重要論述。多布指出,根據斯拉法的生產方程和有時期勞動的分析,可以有兩種推導價格的方法:(1)根據單位產量的勞動消耗來推導價格;(2)根據單位產量的商品投入量來推導價格。這兩種方法實質上是一致的。多布強調如果用標準純產品所能購買的勞動量作為商品的價值尺度,它也同樣會起到這種不變的價值尺度的作用。這樣,商品價格就同勞動直接聯系起來了。因此,多布認為,斯拉法體系和馬克思勞動價值論并不矛盾。在他看來,商品價格既可以用標準純產品表述,也可以用給定的利潤率水平上的勞動來表述。這也是一種思路。似乎這種思路比辛哈更多地看到了斯拉法體系和馬克思經濟理論的共同點,或者更重視斯拉法體系在馬克思經濟理論研究中的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