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版新課標《蘭亭集序》獻疑

王羲之《蘭亭集序》是篇名文，也是高中語文教材的傳統篇目。該文筆法純熟，情景交融，意義深刻。人民教育出版社新課標語文教材對此文的分析透徹精當，課后問題設計合理，有啟發性。但文中有幾個問題筆者認為值得商榷，故不揣冒昧，淺作分析，以期求教于方家。

一、標點問題

我國的古籍大都沒有標點，讀起來吃力。為了人們更準確地理解古文文意，我國許多專家學者專門從事為古籍加注標點的工作。

標點符號表情達意的作用復雜，不同的標點，會產生不同的結果。標點符號的科學合理的使用，能使原作者的創作思想更好的為人所理解。而課文中有一處標點，筆者認為值得商榷。

第一段“群賢畢至，少長咸集”以后幾句教材標點為“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急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筆者認為，這種標法有三處不當。正確的標法應為“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急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分析如下：

第一處，課本中“列坐其次”后加句號很不恰當。從語義上看，“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為完整的一句話，而非兩句。所以“列坐其次”后應加表句間停頓的逗號。教材采用句號分一句為兩句，造成句號前語義不足，讓人感覺話未說完。句號后的敘述也顯得很突兀，似乎前面總要加點什么才好。故從語義流暢的角度來看，此處句號應為逗號。此外，比較本句與最后一段“故列敘時人，錄其所述，雖世殊事異，所以興懷，其志一也。”一句，可發現結構完全相同，同為“……，……，雖……，……，……。”而后句在同一位置用逗號。

第二處，“映帶左右”后的逗號應為句號。從表達方式看，改后前句寫景，后句敘事，層次分明，如按教材加逗號，整段層次則不甚明了，因此，從前后為不同的表達方式，從而造成的層次感來看，“映帶左右”后實應為句號。此外，從結構和修辭的角度來看，“映帶左右”后也應取句號，這樣，“此地有崇山峻嶺”至“映帶左右”為一句，“有……”和“又有……”并列； “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和“清流急湍，映帶左右”對稱；整句話結構勻稱，音節和諧，讀來瑯瑯上口。

第三處，“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急湍，映帶左右”一句。如前所述，“有……”和“又有……”既為并列結構，而中間停頓也比前面和后面大，所以，逗號也應改為分號，以區別層次。

二、譯注問題

1．“趣舍萬殊”課文注釋為“趣（qu214）舍萬殊：意思是各有各的愛好，取舍各不相同。趣，趨向，取向。舍，舍棄。萬殊，千差萬別。”關于“趣舍”中“趣”字的通假和讀音問題，歷來眾說紛紜，有的認為通“趨”；有的認為通“取”（如《漢語大詞典》對“趣舍”一詞的解釋為：“趣舍”亦作“趣捨”，取舍。趣，通“取”）。“趣”通“取”亦見之于古訓，《古今韻會舉要遇韻》：“趣”通作“取”。《莊子·天地》：“趣舍滑心，使性飛揚。”成玄英疏：趣，取也。實際上，“趣”通“趨”或“取”從語意上看都未嘗不可。就課文注釋而言，從注音（qu214）和全句的翻譯看，“趣”通“取”無疑。但從“趣，趨向，取向”的注釋來看，“趣”可能通“取”也可能通“趨”。因此，筆者認為，教材如想給出兩種注釋以供學生比較，則不應要求“趣”讀“qu214”，如想選擇“趣”讀“qu214”，則應在注釋中標明“趣”通“取”，且不宜再解釋為“趨向”，即將注釋“趣，趨向，取向”改為“趣，通‘取’，取向”。這樣既簡單明了，又避免學生產生“趣”是通“趨”，還是通“取”，還是誰都不通的疑問。

2.“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教材注釋為：“把自己的胸懷抱負，在室內暢談。取諸，從……中取得”。“把自己的胸懷抱負，在室內暢談”的翻譯，不但“取諸”兩字字意未落實，也不符合現代漢語“把”字句的表達習慣，既違背“信”，又違背“達”。本著翻譯“信，達，雅”的標準，全句可譯為：把自己的胸懷抱負說出來，在一間小屋里（與朋友）暢談。此外，教材“取諸”的翻譯似不妥，應為“從……中取出”，“取諸懷抱”即“取之于懷抱”，“諸”，“之于”兩字之合音。

三、文字取舍問題

“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一句，人教社2003版普高語文教材原為“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將至”，新課標教材無“曾”字。《蘭亭集序》真跡已失傳，唐太宗想盡種種辦法把真跡搞到手后，下令將其給自己陪葬，現流行的都是摹本。有帶“曾”字的，也有不帶“曾”字的，情況不一。查閱各種版本的《蘭亭集序》，多數有“曾”字。 “曾”，意為“竟然，連……都”，一個“曾”字，人生短暫，時光易逝的感傷躍然紙上，情感表達的力度明顯增強。既然“曾”字有如上之作用，為何不將其添上？

（王新顏 張小芳 徐州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