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問:長篇累牘地給你(傅聰)寫信,不是空嘮叨,不是莫名其妙的說長道短,而是有好幾種作用的。第一,我的確把你當作一個討論藝術、討論音樂的對手;第二,極想激出你一些青年人的感想,讓我做父親的得些新鮮養料,同時也可以間接傳布給別的青年;第三,借通信訓練你的——不但是文筆,而尤其是你的思想;第四,我想時時刻刻,隨處給你做個警鐘,做面“忠實的鏡子”,不論在做人方面,在生活細節方面,在藝術修養方面,在演奏姿態方面。我做父親的只想做你的影子,既要隨時隨地幫助你,保護你,又要不讓你對這個影子覺得厭煩。但我這許多心意,盡管我在過去的三十多封信中說了又說,你都似乎沒有深刻的體會,因為你并沒有適當的反應,而是“被動的”對我說的話或是表示贊成,或是表示異議,很少“主動的”發表你的主張或感想。
你不是一個作家,從單純的職業觀點來看,固無須訓練你的文筆。但除了多寫之外,以你現在的環境,怎么能訓練你的思想,你的理智,你的才智呢?你既然具備了足夠的條件,可以和我談各式各種的問題,也碰到我極熱烈的渴望和你談這些問題,而你偏偏很少利用!孩子,一個人往往對手頭有的東西不知珍惜,直到要失去了的時候再去后悔!這是人之常情,但我們不能因為是人之常情而寬恕我們自己的這種愚蠢,不想法去改正。
你不是抱著一腔熱情,想為祖國、為人民服務嗎?你的將來,不光是一個演奏家,同時必須兼做教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