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聽風暴
雖然 我在傾聽內心的風暴
但閉著眼仿佛入睡的表情
誰能辨別我的苦痛和憂懼
春天已經死亡 她最后的氣息
正在草叢中腐朽 這般炎熱的季節
這般孤寂的島嶼 我與一棵樹相依為命
微小的陰涼 是僅有的安慰
讓一小片肌膚 讓一小片視線
守住惟一的向往 就像一小口氧氣
一片樹葉要飄下來 另一片樹葉
也要飄下來 所有的樹葉經歷同樣
的命運 而一棵樹不動聲色地生長著
它在一日日粗壯 它在一日日加深皺紋
它在心中 劃下一圈又一圈不規則的圓
仿佛深深淺淺的腳印 直到死亡
直到死亡 一棵樹才袒露自己的秘密
一棵樹的一生 始終閉著眼睛
它傾聽風暴的日子 就像此刻的我
時間的哭泣
突然 時間的肩頭劇烈地顫動起來
她受傷的背影 整個兒
暴露在每一雙注視的眼睛
她不顧自己的高雅、尊貴和神秘
她哭泣的聲音
驚動每一片生長的葉子
在風中
在暗夜
在道路交錯的地方
時間忍不住靠在一棵樹上
她在漸漸老去
她的哭泣多么孤單和冰涼
坐在黑暗里
我是一個坐在黑暗里的人 道路
并不為我停止延伸 它奔跑的姿勢
讓風也感到慚愧
而遠方像一個謎 沒有謎底
那些燈光 只照亮我一半的面孔
一半的身體 它無力的照耀
僅僅勾勒了我粗拙的線條
一個靜坐的人 在黑暗里像身下的石頭
其實石頭的底部 還有潮濕的苔蘚
這卑微的生命 一年年綠過來
一點一點蔓延 仿佛青色的顏料
在時光的宣紙上 洇開成一幅畫
誰在欣賞呢 這樣黑暗的時刻
我在一塊石頭上小坐
我的心依舊在路上 它比思想
跑得更遠也更累 因為對光的渴求
因為黑暗的重 我的手也無力掀起
一條道路通向無數個路口 我在猶豫
我被路過的光驟然照亮
我被持久的黑暗無盡覆蓋
而苔蘚依舊在黑暗中往上摸索
而花朵依舊在枝干上吐出芳香
我秘密的任務 只被暗夜的詩篇看破
一塊石頭 比我更快地到達遠方
風把我吹下
又一陣風從道路的那頭吹來
我知道我將從枝頭掉落
作為一片搖晃了太久的葉子
冷雨早已濕透我的每一處關節
疼痛總在深夜折磨我淺薄的思想
暗淡的燈光照亮道路
卻無法照亮我憔悴的容顏
背影遠去 那么多的事物在一一遠去
風把我從一棵樹上吹下
風要把我帶向何處
我聽不懂風的言語 看不清風的手勢
在白天在寒夜我找不到風的方向
一條道路一定通向另一條道路
一條河流一定流過另一片原野
如果把時光比作一條干涸的河床
風和落葉 將成為怎樣的流水
雨水繼續侵入我的筋脈和心跳
有一種冷 比風更有力
作為一片已經飄零的葉子
我深深感受到 風和大樹的顫栗
我傷感的內心 溢滿同情的液體
它們在歲月中漾動 它們的波光
仿佛午夜天空的星星 在黎明消失
誰在同情我的同情 誰在傷感我的傷感
一陣風吹過 又一陣風吹來
這樣寒冷的季節 還有誰的火焰
在一月的手掌上搖曳 神的溫暖
頌歌的溫暖 會記住多少落葉的嘆息
空椅子
一把空椅子 安放在一間空房子
窗簾被風吹動 它的飄拂
無法松弛椅子的肅穆
誰坐過這把椅子
誰又將坐在這把椅子上
木頭的表情 布滿紅色的紋飾
透過敞開的窗 那么多的風景
在城市的上空無聲變幻
而遠方的路 依舊通向森林
一間空房子 一把空椅子
這時間的符號 用什么樣的言辭
來翻譯呢 風進來又出去
它們要帶走什么:灰塵、聲音和舊時代
的氣息 在眼睛和耳朵之間
那尖叫和顫栗 仿佛細小的閃電
敏感的手 還能夠握住漸漸冷卻
的體溫 一把空椅子的芳香
被翅膀輕輕扇動 一天比一天稀薄
無法挽留 就像流水晝夜不息
而空房子 正時刻感受到漲溢
它被一把空椅子壓迫著 呼吸緊張
責任編輯 趙宏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