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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梔子花

2008-01-01 00:00:00熊尚志
清明 2008年4期

黑龍灣的人,多半靠打魚為生。

出海打魚就好比去死神嘴里掏食,異常兇險。出于對大海的敬畏和對命運的無奈,打魚漢子都愛喝點酒。海狗和龍仔氣味相投,酒癮奇大,加上兩人之間還有一層微妙的關系,于是在海風的搓揉下,這一老一少,成了漁村里最著名的酒鬼。

老酒鬼海狗嗜酒如命,他女人對此深惡痛絕,曾經抹過脖子上過吊,都無濟于事。那年趁海狗出海捕魚,女人離開黑龍灣,跟一個游方郎中私奔了。海狗沒有再娶。女人除了管住自己喝酒,還有什么用呢?自后海狗和女兒水花相依為命。

水花是個豐腴的女子,圓圓的臉上有幾顆白麻子。水花會用包谷釀酒,酒釀出來了,就用小木勺勾點酒漿,伸出肉滾滾的舌頭嘗嘗,日子一長,厚實的胸腔里也澎湃起一股無法澆滅的酒癮。水花除了陪海狗喝,有時還跑到龍仔家去,將一張圓臉伸到龍仔面前,笑眉笑眼地說:“龍哥,悶得慌吧?來,喝口酒,解解悶。”

“當真喝?”龍仔掃了一眼水花的身子。

黑龍灣的女子都喜歡穿大腳褲和束腰褂,水花不穿,她身上的衣裳跟魚網差不多,她說這樣涼快。每次陪龍仔喝酒,水花都穿這種衣裳。水花說,人一喝酒,身子熱得像火炭,如果穿件厚實些衣裳,還不把人燒成灰了?水花穿這種古里怪氣的衣裳,龍仔并不反對。哪怕水花真的只披一層魚網,龍仔也不反對。

“龍哥,酒都帶來了,我倆一人一葫蘆。”

“上次喝高了,你把衣裳扒光了。”

“真的?”水花一驚,“你沒害我吧?”

“我拾塊爛船板把你遮住了。”龍仔笑得有些刻薄。

“跟你爹一個德性!”水花啐道。

爹在龍仔的記憶里是一幅發黃的老照片,老照片跟相框玻璃粘在一起。龍仔想把老照片揭下來,于是爹的眼睛和嘴巴就分開了。爹也好酒,常跟海狗在一起喝得天昏地暗。聽海狗說,龍仔的爹強悍得像一頭海豹。龍仔三歲那年,爹為了捕殺一頭食人鯊,結果反被食人鯊啃成了一副血骨架。爹死后,娘瘋了,沒人知道那瘋女人去了什么地方。龍仔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當然,吃得最多的是海狗家的飯。到了讀書的年齡,又由漁村里家家戶戶湊份子,把龍仔送進了學校。

龍仔考進了省藝校。在藝校讀書時,龍仔是學吹簫的,在全省比賽中,還獲得過學生組的第二名。隔些日子,海狗就帶著水花去一趟藝校,除了送去大伙湊的份子錢,還送去一些魚干和水花釀的包谷酒。水花悄悄叮囑龍仔,你想我了,就喝幾口酒。見水花那副情意綿綿的樣子,同學們就問龍仔,那胖妹是你的什么人?海狗在旁邊醉醺醺地說,除了龍仔這小雜種,誰配得上我家水花?畢業后,龍仔找不到事做,只好回到漁村當了一名漁夫。水花幾乎每天都要去找龍仔,村里人都說龍仔運氣好,不花一分錢,白撿個女人,何況那女人胸前一對寶貝,葫蘆般大,哪個男人見了不動火?

“你倆該成親了。”有次酒后海狗對龍仔說。

“狗伯,你想害死我么?”

“我把水花嫁給你,怎會是害你呢?”

“你自己不要女人,憑什么要我娶老婆?”

“女人跟女人不一樣,水花可是個會喝酒的女人啊。”一說起水花,海狗就感到自豪。

“說到底,會喝酒的女人也是女人。”

“你倆成親后,我們天天在一起喝酒,這日子難道比神仙差么?”海狗又喝高了,渾濁的眼睛里迸濺出一股激情。“我們一家三口,一人拎一只酒葫蘆,上村口擺擂臺去,看誰家敢來叫陣?”見龍仔只顧悶頭喝酒,眼睛不敢看人,海狗知道他嫌棄水花了。漁村里長大的女子,誰身上沒股子魚腥味?海狗火了,惡狠狠的瞪著龍仔。

“你這小雜種,連師傅的話都敢不聽?”

“你怎么成了我師傅?”

“是誰教會你喝酒的?你不認我這個師傅,難道想欺師滅祖嗎?不聽師傅的話,你會吃虧的。”海狗用力拍拍水花的背膀,語氣里不無炫耀。“你看看水花這身子,多厚的膘啊。再拖下去,膘就沒有這樣厚了……”

“女人還是秀氣些好。”

“屁話!我們打魚漢子的女人,應該像榆木船一樣結實,才經得起風浪。”

雖然龍仔和水花的事一直拖著沒辦,但這絲毫也不影響海狗和龍仔之間的感情,他倆依舊是漁村里形影不離的酒友。海狗喝酒時一定會喊上龍仔。他認為龍仔不在身邊,哪怕再好的酒,喝起來都跟海水差不多,又苦又澀。

水花的身子,盡管像榆木船一樣結實,龍仔卻覺得并不適合他。他擔心萬一哪天自己酒后失態,胡亂演出一折戲文來,將無法收場。從那之后,只要望見水花朝小院走來,龍仔就從后門溜出去,坐在海邊的礁石上吹簫。

水花也聽過龍仔吹簫,聽出一肚子火氣。

“你就不能玩點有趣味的東西?”

“我只學過吹簫……”

“哭腔哭調的,像死了人。”

沒過多久,龍仔就遇上了李麗。

在人們的眼里,妙曼妖嬈的李麗永遠是個謎。

李麗是跟隨一個觀光團來到漁村的。觀光團里的成員,都是一些打扮得古里怪氣的新潮男女。他們像剝蔥一樣把自己剝光,無遮無攔地躺在海灘上曬太陽。村里人說,我們曬魚干就是這么曬的,這些城里人,莫非想把自己曬成人干,拿到商店里去賣了?

黑龍灣沒有賓館,觀光團分散住在各家各戶。李麗住在龍仔家里。李麗外出,就讓龍仔跟在后面。觀光團在海灘上吃野餐,李麗把龍仔帶去,讓他給大伙吹簫,龍仔就吹了。大家都說龍仔是個憂郁的男人,因為那簫聲特憂郁,特有味兒。

“只有憂郁的男人才是成熟的。”李麗很興奮。

李麗一來,就吸引了所有男人的目光,就連老酒鬼海狗也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后。漁村的女人們警覺起來,注視著李麗的一舉一動,如臨大敵。水花在村頭叫嚷,說李麗如果不是一頭海妖,那么就是一條從大海里爬上岸的美人魚。人們都認為水花的話有道理,因為李麗身上有一股誰也沒聞過的奇特香味。

在那個月色如水的夜晚,李麗乘坐龍仔的小船出海了。

水花站在海岸上,望著漸漸遠去的小船,一邊跺腳,一邊往嘴里倒包谷燒,她一直守到天亮。天亮后,海狗找到了水花。水花躺在海灘上,爛醉如泥,懷里抱著一支嶄新的簫,腮邊掛著兩顆冷淚,身子滾燙滾燙的,像只剛出鍋的龍蝦。

第二天上午,龍仔的小船終于回來了。

龍仔說,他要討李麗做老婆。

海狗以為龍仔是癡人說夢。他在笑聲中打出一個驚天動地的酒嗝:“小雜種,你這張吃糠咽菜的嘴,也敢啃鮑魚?”

李麗果真在龍仔的小院里住了下來。

剛開始的那些日子,水花幾乎天天都拎著一只酒葫蘆,站在龍仔家的小院外叫罵,嘴罵干了,就灌幾口包谷燒潤潤喉嚨,接著再罵。“龍仔,你睜開狗眼看看,這才是千年不爛的榆木船哪!”她拍打著自己肥厚的胸脯,拍得身子直晃。“你屋里的那頭肉貨也算得船么?是條紙船,是條葦桿船!”罵著罵著就哭了,“龍哥,其實我也喜歡聽你吹簫……”

水花又醉了,在龍仔的小院外躺到天亮。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專門給漁夫們鍛造標槍和撓鉤的小鐵匠從小院外路過,發現了醉得不省人事的水花。小鐵匠蹲在水花身邊,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水花的胸脯,覺得水花的身子像鐵砧一樣結實,胸脯像鐵砧一樣光潔。小鐵匠撩起水花身上那件漁網一樣的衣裳,撲了上去,當時的想法十分悲壯:老子大不了娶了這頭河馬!

幾天后,水花身穿大紅婚服,來到龍仔的小院,粗聲大氣地喊了一嗓子:“龍仔,你給我滾出來!”

見了水花的模樣,龍仔反而吃了一驚。

“帶上你的簫,快跟我走!”

“你不喜歡聽我吹簫。”

“小鐵匠那雜種害了我,我只有做他的女人了。”水花拍了拍婚服上的灰塵,“只怨你福氣太淺,消受不起像我這樣結實的榆木船。走吧,去給我吹簫。今天是我跟那雜種成親的日子。我要在你的簫聲中走進洞房。”

水花邊說邊笑,笑出了滿臉淚水。

水花嫁給了小鐵匠。

成親后,水花仍和海狗住在一起。她擔心父親醉過去后,再也醒不來。除了給海狗燒飯洗衣,就是用包谷釀酒。每次釀出新酒,她都要灌上兩葫蘆,給龍仔送去。龍仔發現水花臉上的那幾粒白麻子里,溢滿了粉紅色的喜悅。他想,任何一個有了男人的女子,大概都是這樣的。李麗跟自己躺在床上時,雙頰上的潮紅久久不散,說話就像夢囈。

李麗學會了燒飯洗衣、修補漁網。每到漁船歸來的日子,她就跟漁村里的女人一道,去海岸上等候龍仔。離岸還有好遠,龍仔就望見了李麗。在龍仔眼里,身穿白裙的李麗,就像飛翔在大海上空的海鷗。而每次看見海鷗,都會給他帶來好運。那些日子,龍仔不玩牌,酒也很少喝,出海歸來,就和李麗廝守在一起。龍仔吹簫,李麗唱歌。唱到后來,兩人就抱成一團,滾在一起了。

村里人發現龍仔和李麗并沒去領結婚證,不由懷疑李麗來路不正。有人懷疑李麗是城里的雞婆子,掙足了鈔票,于是金盆洗手,從良了;有人懷疑李麗在花花世界里犯下了血案死罪,窩藏在龍仔的小院里,是為了逃避警察的追捕。海狗悄悄問龍仔,那小娘們的身子冰涼冰涼的吧?龍仔說,溫溫軟軟的,像只熱水袋。海狗不信,因為傳說中的海妖都是冷血,那小娘們怎會像只熱水袋呢?水花說,那妖精決不是什么新鮮貨,興許是城里人的二奶,卷走人家的錢財,躲到我們黑龍灣養漢子來了……

其實,龍仔也不知道李麗的來路。

龍仔問過李麗。李麗淡淡一笑,不肯說。

李麗不肯說,龍仔也就不想多問了。

龍仔沒娶水花,海狗并不生氣,反正女兒嫁人了,何況那男人強壯得像頭種驢。令海狗惱火的是,龍仔有了李麗,就很少陪他喝酒了。喝酒時,如果沒有龍仔陪他說酒話、發酒瘋,那酒還喝得出滋味么?龍仔這小雜種有了女人就不要酒友,還像個打魚漢子么?海狗站在小院外叫罵:“龍仔,你他媽的不要我這個師傅了嗎?”

“狗伯,我忙著呢,改天吧。”

“小雜種,你遲早要被那小娘們吸干精血的。”

“過幾天,我一定陪你大醉一場。”

“算了,你小子褲襠里的四兩肉早爛了!”

海狗走了,腳步軟得像一條腐爛了的魚。

溫潤的海風悠悠吹進小院。小院里有兩棵椰子樹,藏在枝葉里的椰子長得人頭一般大了,可李麗不喜歡椰子樹。這天,她在小院里栽了一棵梔子樹,像個孩子那樣興奮:“龍仔,我想好了,我一定要在梔子樹開花的日子里,生下我們的寶寶。”

“有了寶寶,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我現在不是你的女人么?”

有段時間,李麗整天窩在屋里,不肯出門。

龍仔以為李麗病了,要帶她去看醫生。

“龍仔,如果哪天我倆分開了,你會想我嗎?”李麗的眼睛濕了,語氣有點悲涼。

“我倆怎會分開呢?”

“世上的事,又有誰說得清楚?”

那天早晨,海狗對村里人說他半夜起來尿尿,遠遠望見一群光著屁股的女人,在海灘上跳舞,唱著一支古老的曲子。水花說,她聽見了海豚的哭泣,哭得比狼嗥還要恐怖。人們以為水花在講夢話,因為誰也沒見過會哭泣的海豚。水花臉上的白麻子漲得血紅,說她當時剛剛跟小鐵匠辦完那事兒,人清醒著呢,怎么會聽錯呢?

打魚漢子們用三牲祭祀了海龍王。

龍仔跟打魚漢子們一道出海了。結果遇上風暴,船翻了,死了不少人。那些人多半是被凍死的。在冰徹肌骨的海水里,海狗將半葫蘆包谷燒灌進龍仔的嘴里,倆人仗著酒勁,相攙相扶,才僥幸死里逃生,爬上了海岸。

海岸上站滿了惶恐不安的女人和孩子。

當天黃昏,就有幾具尸體被海浪沖到了岸邊,但那幾具尸體都被海魚啃噬過了,只剩下一副粘著殘肉的血骨架。昨天晚上,這幾具血骨架還喝著包谷燒,氣喘吁吁地將那些像榆木船一樣結實的女人壓在身子底下……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啊。”海狗長嘆一聲。

李麗看了一眼血骨架,直想嘔吐,她用巴掌捂住嘴,流著淚離開了海灘。

龍仔和海狗一道,將血骨架從海水里撈上來,拖到海灘上,堆在一起,反正都被海魚噬光了肉,已經分不清哪是誰的頭顱、哪是誰的腿骨了。水花在一旁幫忙。她懷孕了,腰身粗了一大圈,行動極不方便。她努力拼湊著那些散亂的骨頭,想拼出完整的人形來。她拼湊得很認真,就好像在繡一幅畫,決不容許自己拼錯了什么地方。

龍仔從沒見過在死亡面前如此冷靜的女人。

“你回去吧,這不是女人干的活。”

“我小時候常跟娘來拼尸骨。”

“人都死了,拼錯了也沒人怪你。”

“錯不得。你看這只腦殼,缺了一顆門牙,是天寶叔的。天寶叔瘦得像把葦柴,見了女人只敢在嘴上過過干癮。”水花將一只頭顱拿到龍仔面前,接著又拾起一根腿骨,“這是牯哥的。牯哥一上了他女人的身,整宿都不下來,壓得他女人像母貓一樣叫……你說天寶叔的腦殼,能跟牯哥的大腿長到一具肉身上去么?”

“反正都死了,天大的欲念都灰飛煙滅了。”龍仔很傷感。

“昨晚,他們還各有各的活法。”

“忙了半天,你也累了,回去吧。”

“累不倒我的。等把牯哥的那只胳膊找到,我就回去。”水花淡淡一笑,又說,“我不是你家那條紙船,我是在漁村長大的榆木船,世上沒我怕的東西!”

海狗發話了:“你懷了身孕的,快回去!”

“小鐵匠那雜種,把我的身子弄沉了,不方便了……”水花恨恨地說。

半夜時分,龍仔才回到小院。李麗沒睡,她燒好了洗澡水在等龍仔。龍仔洗過澡,李麗在他身上嗅了嗅,嗅出了一股血腥味。這天夜晚,小院是寂靜的,沒有簫聲,也沒有歌聲和笑聲。龍仔和李麗破例沒摟在一起,兩人中間隔了半尺遠。

從那之后,龍仔又喝起酒來,且越喝越兇。他和老酒鬼海狗一道出海,一道回村,回村后又一道鉆進小酒館。有時不去小酒館,就在海狗家喝。水花燒幾個菜,在一旁侍候著,也不比小酒館里差。水花不久前生過孩子,胸前的衣衫濕漉漉的,很少干過。有時水花怕弄濕了衣衫,就索性敞開懷,兩只巨乳在龍仔面前晃來晃去,晃得龍仔頭暈。酒喝高了,龍仔又揉眼睛又打呵欠,水花將一泡白汪汪的奶水射到龍仔臉上,笑著叫喊:“龍哥,我喂你一口人參湯喝,讓你醒醒酒!”

龍仔頭一偏,奶水射進了嘴里。

水花吃吃笑了。

海狗拍著巴掌笑喊道:“再吃幾口,這東西滋補人!”

龍仔果真伸出舌頭,在嘴邊舔了舔。

那些日子,龍仔很少回家。他和海狗不是醉臥街巷,就是歪在小酒館里過夜。那次又喝高了,他竟歪在水花的懷里睡了半宿。水花像抱著一個成年的兒子那樣抱著他。一老一少兩個酒鬼很少上床睡覺。半夜時分,他倆還像幽靈一樣在漁村里游蕩,捏尖嗓子學狼叫,學獅吼,學海龜哼。

后來,就連村子里的狗都討厭他們。

小院里再也聽不到李麗那脆脆的笑聲了,她在黑暗里哭泣到天亮。

那次捕魚歸來,龍仔又沒回家,他和海狗醉倒在小酒館里。直到第二天上午,龍仔才醒過來。當他回到家時,小院里已經失去了美麗的女主人。龍仔懊悔萬分,就像瘋了一般,四處尋找李麗。村子里什么話都有。有人說,李麗被一頭鯊魚吞進了肚里。還有人說,李麗爬上魚販子的冷藏車,跟魚販子私奔了……實際上,在整個黑龍灣,只有水花一個人目睹了李麗的離去。龍仔只好去找水花。

“大伙都說你知道李麗去了哪。”

“知道,我當然知道。”

“她是跟著魚販子的冷藏車走了嗎?”

“廢話!魚販子又不是收破爛的,怎會把她帶走呢?”水花一本正經地說,“那天我正好在海灘上拾蛤蜊子,看見你家那頭海妖光著身子,騎著一頭大白鯨,到海龍王的水晶宮里去了。唉,龍哥,紙船到底是紙船啊。”

“誰會相信你這些鬼話?”

“我親眼看見的!”水花一口咬定。

李麗像海風一般神秘地飄來,又像海風一般神秘地飄走了。

李麗失蹤后,龍仔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他又成了單身漢,生活變得雜亂無章,打魚掙了錢,就去玩牌、喝酒,不掏空口袋決不罷休。醉了,倒在哪兒算哪兒。小院里亂得一塌糊涂,臟衣裳和腐爛的魚干堆在一起,臭得他自己進出都要捂著鼻子。

每隔幾天,水花就來幫龍仔收拾一番。龍仔拉住水花不放,要水花陪他喝酒。水花就像變戲法似的,總是在很短的時間內變出一只酒葫蘆來,當然還有一些下酒菜。倆人面對面地坐著,就著酒葫蘆,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來。漸漸地,倆人又喝高了。

“想那頭海妖沒有?”水花貼上去問。

龍仔的眼睛有些潮濕,點了點頭。

“心里頭想著一個人是很苦的,這由不得自己……”水花的口齒含混不清,喘息濁重起來,臉上汗水直流。她開始剝身上的衣裳,剝得小心翼翼的,好像在剝一只粽子,生怕剝破了粽葉似的。她將一只剝得光溜溜的粽子送到龍仔面前,神情淡淡地嘟囔了一句:“龍哥,要是真的想那頭海妖,你就來吧。”

龍仔看著那只粽子,并不感到意外。

“我不是小鐵匠,你也不是李麗。”

“男人不能憋,憋久了就會憋出毛病來的。”

“這話是誰跟你說的?”

“我把背對著小鐵匠時,他就這么說。”

“我是心里頭憋得慌。”

“心里頭憋得慌,那是有火,來吧,我好賴能給你泄泄火。別的忙我幫不了你,也只能給你解解悶,泄泄火。”水花的聲音十分輕柔,像一縷幽怨的簫聲。臉上的那幾粒白麻子,蹦蹦跳跳的很活躍,頗有幾分嬌俏。她躺在龍仔面前,閉上了眼睛。“其實女人都一樣。你閉上眼睛后,我就成了那頭海妖。”

龍仔跟水花的身子貼得很近。他將臉往前湊了湊,像小鐵匠那樣,有滋有味地看著這個結實而又豐腴的女人。這個女人生過孩子,這是一具孕育過生命的母體,顯得妙不可言。在龍仔的眼前,忽然浮現出一片廣袤的莊稼地,一片潔白的海灘。龍仔吹起了簫,對著沉睡的女人,輕輕地吹。

水花睡著了,淚水染濕了卷曲的眼睫毛。

雖然龍仔隨時可以把水花喊來泄火,但他覺得這太無聊了。已經變得面目全非的生活再也變不回來。惟一沒變的,是他對李麗的思念。李麗失蹤后,每天早晨,龍仔都是在海狗的吆喝聲中起床的,起床后就去看那棵梔子樹。李麗說過,她要在梔子花開的時候,給他生個寶寶。然而等不到梔子花開,李麗就離開了他。

這天早晨,龍仔發現梔子樹居然開花了,香飄滿院。

海狗在院外叫喊:“龍仔,風息了,你還不出海?”

龍仔激動地說:“狗伯,梔子樹開花了!”

海狗笑道:“你還沒忘掉那頭海妖?”

“李麗是個好女人,不是海妖!”“除了海妖,誰敢騎到白鯨背上去?”海狗進了院子,發現枝頭果然有幾朵潔白的梔子花。“就算她真的是個女人,可那么俊俏的女人誰見過?又怎會真心實意陪你過日子?老天爺給了我們魚蝦,還給了我們包谷燒,這已經不少了。如果我們貪心不足,還指望老天爺送個漂亮娘們來,那樣會遭報應的!”

“只怪我不該天天跟你去喝酒……”

“水花也喝酒,她怎么沒爬到白鯨背上去?”

“李麗跟水花不一樣。”

“不一樣?難道水花是個假女人?我們打魚漢子去找海龍王討口吃的,要比別人少半條命,早上脫的鞋,也許晚上就沒命穿了,不喝點酒還有什么意思?”海狗的語氣軟下來,“別說傻話了,昨晚刮了一夜東南風,今天正是打魚的好日子,快走吧!”

龍仔的情緒好起來,忙說:“梔子花開了,也許我們今天會發點小財。”

“別忘了帶上酒葫蘆。”海狗叮囑道。

昨晚,海風呼嘯著從黑龍灣的上空掠過,地上落滿了半生半熟的椰子。此刻風息了,大海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海灘上,到處都是碎船片和破衣爛鞋。不用說,昨晚又有一些來不及避回港灣的船只,在海上遇難了。幾個老嫗陰沉著臉,將破衣爛鞋從浪渣里扒拉出來,抖抖泥沙,然后裝進蛇皮袋里。

龍仔和海狗來到海邊,神色黯然地看了海灘一眼,一股寒意悄然從心頭拂過。倆人默默解開纜繩,將船開到他們平時捕魚的海域,開始下網。天邊吹來了微微的風,海風不時將一些殘破的船板刮到他們面前。不經意間,一團白色物體隨波逐浪,緩緩朝他們漂過來。開始他們并沒在意,待漂近了,龍仔不由睜大了雙眼。

“狗伯,你看,好像是個人!”

“也許是頭還在吃奶的小白鯨吧。”

“你看,好像還在動呢。”

“是人是魚,我的標槍分得清。”

海狗抓起標槍就要擲向那團白色物體。

“如果是人,還不被你殺死了?”

“人?誰逃得出那場風暴?除非是海妖!”

龍仔一頭扎進大海,向白色物體游過去。那是個身穿白裙的年輕女子,頭發上粘滿了浪渣,人已經昏死過去了。女子臉朝下,死死抱住一塊船板,手指在海水里泡久了,像是煮過的雞爪。龍仔拼盡全力,把女子推到漁船邊,和海狗一道將女子拉到船板上。兩人撥拉掉女子頭臉上的浪渣,往女子青紫的嘴唇里灌了些包谷燒,女子終于醒了過來。

龍仔和海狗,驚得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

好半天,兩人才醒過神來。

“太像李麗那小娘們了!”海狗壓低聲音說。

“她就是李麗!”龍仔直喘粗氣。

“水花說李麗騎著白鯨去了龍宮……”

“你那寶貝女兒水花醉起來,連身上穿沒穿衣裳都不知道,她的鬼話你也相信!”

“閻王爺早就算好了,有誰逃得出海龍王的手心呢?”海狗苦笑著搖搖頭。

龍仔蹲在女子身邊,眼里流出淚來。

“這位大哥,你怎么哭了?”女子睜大被海水嗆紅了的眼睛,看著年輕英俊的龍仔,有些吃驚地問道,“莫非你家也有人淹死了?”

“李麗,你不認識我了?”龍仔抓住女子的手。

“你是誰?”女子好奇地問。

“我是龍仔啊,龍仔!”龍仔大聲叫喊。

“龍仔?你叫龍仔?”

“難道你忘了那棵梔子樹么?”

“梔子樹?什么梔子樹?”

“你栽的梔子樹啊,你還說要在花香里生下我們的寶寶……”

“這位大哥,盡管你救了我,但你不可以在我面前胡說八道!”女子甩開龍仔的手,搖晃著站起身來,蒼白的臉龐上浮出一絲不快。“我雖然遇到了海難,可我依舊是個正派女人,從來沒栽過什么梔子樹!”

“李麗,你還在生我的氣?”龍仔心酸不已,再次抓住女子冰涼的雙手。“在強悍的大海面前,人太脆弱了,太渺小了,還不如一根海藻,我怕!只有將自己灌醉了,我才會暫時忘掉恐懼……跟我回家吧,往后我要日夜守著你,再也不會讓你寂寞,不會讓梔子樹寂寞。都怪狗伯這老酒鬼害了我……”

“你喝酒與我有何相干?快放開我!”女子憤怒了。

“你這小雜種,我幾時害過你?”海狗走過去拉開龍仔,低聲埋怨,“快放開她,她根本就不是李麗。強扭的瓜不甜,你拽住她不放,這又有什么用?”

“不!她就是李麗!”龍仔的手在女子身上指指點點,“你看,她耳朵邊的這顆痣,還有脖子后的這塊小疤痕……她如果不是李麗,難道當真是一頭海妖不成?”

“簡直是那小娘們蛻的殼。”海狗也吃不準了。

“我真的是李麗?”女子皺緊眉頭說。

這下輪到海狗和龍仔目瞪口呆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海狗問。

“你問我的名字?”女子兩眼迷茫。

“對,你總該有個名字吧?”

“我……我記不得自己的名字了。”女子顯得異常痛苦。

“你就是李麗!”龍仔再次激動起來。

“對,你就是那個惹得所有男人都快要發瘋的俊俏娘們!”海狗樂了,哈哈大笑。

“我也許不叫李麗!”女子生氣地說。

海狗和龍仔沒心思打魚了。從海里撈出個絕色女子,難道還抵不上一網魚么?倆人低聲商量了幾句,忙著起網收鉤。不管這女子是不是李麗,他倆都決定先把她帶回黑龍灣,給大伙認一認。龍仔心想,只要女子看到漁村里的景致和人物,還有那棵梔子樹,自然會記起過去的事來。女子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只好和龍仔他們一道去了漁村。

人們都跑來看稀罕,有的說女子就是李麗,有的說李麗比她漂亮多了。

女子呆呆地看著大家,感到很陌生。

“龍哥,聽說你從海上拾回個女人,我來看看是不是那頭海妖。”水花半敞著懷,奶頭上吊著娃兒,大大咧咧地擠進人群,上下打量女子,看過之后連連搖頭。“不像!這姑娘老實得像條小黃魚,哪里像李麗那個妖精?再說,去了龍宮的人,怎么舍得回來?龍哥,結實得像條榆木船的正經女人你不肯娶,卻喜歡去海里撈水貨……”

“少扯你的榆木船!”龍仔打斷水花。

“你小子可別睡錯了女人!”水花呸了一口。

“我不是那個李麗?”女子問水花。

“不是!你別讓那小子睡你!”水花恨恨地說。

“我會離他遠遠的。”女子點點頭。

“你千萬別聽他吹簫,他慣會用簫聲勾引女人。”

“他會吹簫?簫就是葫蘆絲吧?”

“對,聽他吹簫就會糊涂死!”水花得意地笑起來。

女子沒個去處,只好在龍仔家住了下來。

這女子究竟是不是李麗,村子里的人爭論得面紅耳赤。

在黑龍灣,只有水花知道李麗永遠回不來了。

那天黃昏時分,水花從小鎮回來,碰巧看見一輛小車停在村口。兩條黑衣漢子揪住李麗的胳膊,朝小車急奔而來。另外兩條黑衣漢子站在遠處望風。李麗披頭散發,一邊哭喊著龍仔的名字,一邊拼命掙扎。鞋子蹭掉了,胸前的衣扣也掙開了。水花沖上前去,攔在黑衣漢子面前,喝斥道:“青天白日,你們竟敢來黑龍灣搶人,還有沒有王法?”黑衣漢子沒好氣地說:“沒你的事,你少在這里礙手礙腳!”水花說:“她是龍哥的女人,怎么沒我的事?”黑衣漢子說:“你問問這小婊子,她到底是誰的女人?”水花本想回村喊人,但黑衣漢子已經將李麗塞進了小車,小車在李麗的哭喊聲中絕塵而去。

那天在村口發生的故事,像一座孤墳,深深埋葬在水花的心里。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海狗。她生怕村里人明白真相后,看不起龍仔。龍仔是讀書人,面子薄,哪里吃得別人的閑言碎語?她也不敢告訴龍仔,她知道龍仔是那樣地愛著李麗那小妖精。那種愛,就像一壇好酒,醉得人不知生死。她不忍心把龍仔從醉夢中喚醒……好在小院里又來了一個龍仔喜歡的女子,盡管那女子不是李麗。

水花隔兩天就來小院走一趟,給女子送些時新的吃嚼,有時是幾串荔枝,有時是一包還在蠕動的沙蟲。她讓小鐵匠打了把鋒利的小刀,磨得賊亮,讓女子壓在枕頭底下。女子很喜歡風風火火的水花,對水花的話言聽計從。她和龍仔分室而居,那雙大眼睛警覺地注視著龍仔的一舉一動。

“來,嘗嘗。”水花將酒葫蘆塞進女子手里。

“是酒?”女子嗅了一口,驚訝不已。

“我剛釀的,是糯米酒,很甜。”

“不不,我討厭酒。”

“喝吧,一個喜歡喝酒的女人,雖講有時也很傷心,也想哭幾聲,但喝高了,她就快樂了。如今,城里女人都抽煙、都喝酒,所以她們都很快樂。”水花見女子不接酒葫蘆,不由有點失望。自個兒仰起脖子灌了幾口,白得像乳汁的米酒,順著嘴角往下流淌,她伸出舌頭舔干凈了,長長地吁了口氣。“人活在世上,總該有點盼頭。我活了半世人,就指望能釀出好酒來,就指望天天都把自己喝高了。”

“我不喝酒,我也不許龍仔喝酒。”

“你、你喜歡龍仔嗎?”

“喜歡……”女子羞紅了臉,聲音很輕。

“他早先的女人是頭海妖,騎在白鯨背上,到龍宮里去了。”水花忍不住啜泣起來,淚流滿面。“你不會走的,對吧?你不會騎到白鯨背上去的,對吧?你肯定能成為榆木船的,一條結實的榆木船。”

自后,水花再也沒有來過龍仔的小院。

女子漸漸習慣了這種簡樸而又寧靜的生活。她把小院里打掃得干干凈凈,還在梔子樹下栽了幾盆花。她學會了燒飯洗衣、修補漁網、翻曬魚干。龍仔出海后,她就跟村里的女人們一道,站在海岸上向遠方眺望,等候龍仔歸來。

時間一長,龍仔從這女子身上看出蹊蹺來了,發現她有許多地方跟李麗不同。不過,這女子是不是李麗,對他來說,又有什么關系呢?每次出海歸來,他就守在小院里,陪女子說說話,做做家務,靜靜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清閑與溫馨。

在龍仔的簫聲中,女子終于笑出了一臉陽光。

沒人陪著喝酒,老酒鬼海狗氣得破口大罵:“龍仔,你這重色輕友的家伙!難道你是一只水老鼠嗎,整天躲在屋子里。有膽量就出來陪我喝幾杯!”

龍仔在幫女子晾衣裳,笑道:“狗伯,我陪你喝酒去了,誰來陪李麗?”

“小雜種,你那李麗是頭假貨!”

龍仔笑了笑,沒有吭聲。

責任編輯 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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