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我所見過的窮人已不計其數。可是,見過窮的,也見過窮開心的,卻沒見過窮得一無所有,卻樂得歡欣鼓舞的。
布隆迪北部恩戈齊省有一個特瓦人居住的村莊叫Ruhororo,十幾年前的胡圖與圖西人慘烈的戰爭,這一帶當然也沒能逃過一劫。然而當我去到那里時,著實被那里的景象驚呆了。
一群臉上寫滿陽光的女人,伴著歡快的歌聲,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身背孩子,有的站立著,所有人都在做著共同的事情——捏泥罐。
每一個在場的女人都是邊唱邊干著活,她們充滿了自信,洋溢著歡樂。那場面,又像是自然狀態下的勞動,又好像在編排一場歌劇。
這究竟為什么?快樂的來源何在?
我問身邊的Lucien酋長:“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們怎么如此高興?”
“哈哈!你覺得奇怪嗎?我們永遠都是這樣。”他輕松地笑著說。
這一帶的特瓦人主要靠捏泥罐謀生,隨著布隆迪這些年人口急劇上升,土地越來越緊缺。而這些長期靠狩獵生存的特瓦人又不會耕種,沒有經濟和農作物來源,只好靠手工藝換取金錢,再用錢購買食品。
“一個泥罐能賣多少錢?”我問。
“四五百布朗(相當于人民幣三四塊錢)。”酋長說。
這么少的錢,在食品匱乏,物價高昂的布隆迪,連一頓普通的飯都吃不上,他們怎么養活一大家人?
可是,這個問題似乎不在話下,在她們面前,我無論如何也感受不到,因饑餓給她們帶來的危機感。可是事實的確是,他們每天都經受著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的困苦。
好在,不會耕種的Ruhororo村民很幸運,村后有一片巖灰狀黏稠的泥漿,婦女們把泥撈出來,用雙手捏制不同大小和形狀的泥罐,之后,在陽光下暴曬,泥罐干了之后,就可以當放置水、糧食等器皿。
自從若干年前,她們發現這個謀生的手段,就開始了艱辛且富有成效的勞動,盡管這個成效微乎其微,但已經為她們抵制饑餓,帶來了新的希望。
今天,當我已回到現代生活中,卻總有一種勞動人的歌聲在我腦海中回蕩。特瓦人一無所有,卻快樂無比;富足的我們,卻愁眉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