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組詩）

五月五日

宜飲雄黃，站在風(fēng)口或者坐在樹下

微醉，想一個人

江從來都在遠(yuǎn)方，那人值得一死

自沉者，聲音浮在天上

一棵蘆葦獨自生長，此刻，人間皆芳菲

而我不知道他的悲愁

他縱身一躍的時候，所有的江都唰地斷了

五月五日。靜霎。草是農(nóng)歷里的那種長法

葦葉也是

沒有什么是應(yīng)該或者不應(yīng)該的，我坐在這里

代替不了另一個人。生啊死啊多么遙遠(yuǎn)

天說黑就黑了，而我還沒見到一只燕子……

2008-5-29晚

且飲……

且飲了這一杯，就此醉去

白云飄啊飄，我要和你好好談?wù)?/p>

以十指，以十指的指尖。有身影晃過

午后的微涼，是你的，也是我的

不說遠(yuǎn)山，只說遠(yuǎn)山有什么在堆著砌著

不說雨寒，只說春衫（或者說春衫尚薄）

那女子在牛背上坐著

你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疼著，哎喲著，吸溜著……

一個人醉去，所有的時間都是可以揮霍的

酒盡瓶空，心砰地跳了出來，陪自己呆呆地坐著

2008-5-29晚

懷鄉(xiāng)……

酒要溫的，茶要新的，牛肉要干切的

且讓我把這棵歪脖子洋槐喚作：小二

菖莆立于水邊，舊時月色，蛙鳴一陣一陣傳來

別再說艾是苦的，每一根莖管都是單弦

吃粽子的人，該來了吧，要喝就喝個面紅耳赤

落花與流水互相學(xué)習(xí)，一個懷揣小憂愁，一個獨擒

大自在

從你到我，也就一瓶酒的路程吧

火車吭哧吭哧，每一公里都是江蘇呀徐州呀睢寧

呀……

2008-5-29晚于北京

給——

先說說天空，順便說一下它臉上的云彩

說一條江，說那個人的影子——是藕

可以從泥里生生地?fù)赋鰜?/p>

誰有資格，替他活著，寫著，愛著

黃昏提前到來，如果月亮不是一條魚

星星就不能算作它吐出的泡沫

不知名的鳥兒從樹林里沖出，那人肯定來過這里

倘不是他縱身一跳，所有的江河都是空信封了

一只張開翅膀的麻雀，或許就是剝了一半的棕子

看不見的無形之手，用秘密的力

摧運(yùn)萬物……“藍(lán)墨水的上游是汩羅江”

他臥在水底的模樣，讓所有茍活者不敢輕易死亡

2008-5-30晨

正午的菖蒲

與一枝昌蒲對視，我愛極了她搖晃的樣子

小心翼翼地站在河邊，仿佛整條河流

都是表妹

因為一陣風(fēng)，或一只蜻蜓

這枝正午的菖蒲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

仿佛要把自己連根拔起

仿佛要帶著整條河流飛奔

蒼茫中只有一枝正午的菖蒲

靜立或搖晃都是她自己的樣子

此刻，宜靜寂，宜小曲，宜醉或不醉

一枝獨自搖晃的菖蒲

大地捧出的一管麥克風(fēng)

她就要把自己一點一點地唱綠

她就要把河流唱成一條綠裙子

一枝獨自搖晃的菖蒲，讓我羞愧

日日于塵世廝混

我到底錯過了多少心疼、多少美

遠(yuǎn)山隱去，大地消失，連天都退到了天邊

2008-5-30晨

午安

午安，白得要瘋了的洋槐花

開了，謝了。蝌蚪變成青蛙

那是初夏的一次乘法

喜鵲是舊時的，魚不是

河流怎么彎都是魚的一件泳衣

曾經(jīng)說過：“如果魚不打盹

水是攥不住自己骨頭的”

雄黃酒午安，菖蒲午安，染了色的雞蛋午安

系在手腕上的彩色絲線午安

炫技的蜻蜓午安

一束花加上另一束花約等于蝴蝶

哦，蝴蝶午安。小兔子午安

舊時光，被一只酒杯斟滿

作為河流打出的呼嚕之一種，浪花午安

石榴開出的花只能叫石榴花

面對一只要求側(cè)身而飛的燕子

我說：好吧……

2008-5-30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