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照相發票糾正一起錯案

67歲老人的血淚控告

2001年9月8日早晨，遼寧省大石橋市旗口鎮后會村67歲的農村婦女李桂花和老伴呂東強在陳家房后的一塊地里干活。老伴到地南頭打柴火，李桂花在地北邊收拾草。干了不大一會，有兩個十六七歲的小伙子走了過來。李桂花認識是本村的兩個孩子。

沒想到兩人徑直走到李桂花面前，其中高個的對李桂花說：“老太太，你把褲子脫了，讓我玩玩你……”一看兩個人淫邪的眼神，李桂花的心突突直跳，抬腿想跑，可還沒等她轉身，兩只胳膊就被緊緊地抓住了。隨即，兩個少年把她按倒在地。

掙扎中，李桂花不住高喊“快來人啊，快來人啊，救命呀……”可惜沒有人聽見。見四周無人，兩人更加放肆起來……將李桂花輪奸后，這兩個惡徒扔下一句：“老太太，不許亂說，否則你沒好日子過！”揚長而去。

想到自己年近70竟受此殘忍粗暴的摧殘，李桂花坐在地上不禁號啕大哭。快中午了，老伴干完活來找她。一看她滿身泥土在號啕大哭，老伴著急地問：“你哭什么？怎么回事？”“我……我被……被咱村的兩個小子給……給禍害了。我不想活了，我沒臉見人啊……”李桂花痛不欲生的樣子激起了老伴滿腔怒火：“別哭了，咱去找他討個說法！”

老伴扶著李桂花一瘸一拐地來到孫平、孫剛家。

一進門，李桂花的肺都要氣炸了，做盡壞事的小哥倆一身輕松，正美滋滋地在家烙餅。看到李桂花兩口子找上門來，兩人強裝鎮定，孫平問：“老頭子，有事嗎？”呂東強手指著孫平、孫剛，厲聲質問：“是不是你倆把我老伴給禍害了？”李桂花在旁邊咬牙切齒地說：“對，就是這兩個兔崽子干的壞事！”還沒等兩兄弟發話，他們的母親高聲嚷起來：“你們別血口噴人！我們家孩子一上午沒出屋，怎么可能呢。再說，我兒子才16歲，他們哪懂那些事。你們一定是認錯了人。快給我出去！”孫母邊說邊將李桂花夫妻倆推了出來。

隨后，李桂花夫妻倆來到村委會。村委會說這件事解決不了，讓他們到派出所報案。一看天色已晚，缺乏法律意識的李桂花沒有立刻去派出所報案，準備第二天去。讓李桂花懊悔的是，當天晚上，她還把留有孫氏兄弟犯罪證據的內褲洗凈了。

9月9日，李桂花和老伴來到旗口鎮派出所報案。11日，犯罪嫌疑人孫平、孫剛被大石橋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當日，孫平、孫剛供述了輪奸李桂花的經過。17日，孫平、孫剛被大石橋檢察院批準逮捕。

殘暴惡徒被無罪釋放

孫氏兄弟被捕后的第二天，其父氣勢洶洶地來到李桂花家，恐嚇老兩口：“以后你們不打算在這里住了？我告訴你們，如果我兒子進去了，你們也沒好日子過！現在，你們把案子撤回來還不晚，我們家可以給一些補償。”

李桂花毫不客氣地對孫父說：“你別嚇唬我。我都一把年紀了，威脅我沒有任何意義！你的兒子就等著法律的制裁吧，他們罪有應得！”

見幾次威脅、恐嚇都沒有效果，孫父又找中間人做李桂花夫婦倆的工作。

鄰居老王來到李桂花家：“你們不知道吧，孫平有一個大舅在遼寧某市是二把手，他家的勢力很大，你們斗不過人家的。我看，你們向他家要些錢算了。你們想要多少錢？”李桂花一聽就火了：“我不是要錢，我要討回公道。這件事情已經交給國家了，你走吧！”

無錢無勢的李桂花不為各種壓力所動搖，她堅信，公正的法律會給她一個滿意的交代。可惜，一直企盼法律嚴懲孫氏兄弟倆的李桂花還沒等到開庭，就撒手人寰。

2002年2月26日，大石橋市人民法院不公開開庭審理此案，幾次在公安機關供述有罪的孫氏兄弟在法庭上公然翻供。

被告人孫平辯解：“案發當日上午7點30分左右，我和同村的陳宇去二道邊村開心影樓取相片，路遇同村的王強，后又去新開河村我大舅王有文的家，之后又到王相村我姑姑的家，中午11點多鐘才回到家。我根本就沒有作案時間。”

證人陳宇也“證實”說：“那天上午7點30分，我和孫平一起騎自行車到二道邊村取照片，后又到新開河村王有文家，之后又到王相村舒敬榮家，中午11點多鐘才回到家里。”

證人王強也站出來佐證：“那天早晨我下夜班往家走，約7點30分在二道邊村遇到孫平和陳宇，8點鐘到家，到家后聽母親說李桂花誣蔑孫平、孫剛強奸的事。”

趙興華的證言似乎更加印證了孫氏兄弟的無辜：“我住在案發現場附近。那天上午我往稻田地里抽水，看見李桂花與丈夫呂東強在割草。每隔幾分鐘我就看一看抽水的情況，那天上午我始終看到李桂花在干活，沒有被人強奸。”

庭審出示證據時，辯護人向法庭提供了一張取相片的發票，上面載明孫氏兄弟取照的日期是2001年9月8日。

同年5月20日，大石橋市法院作出一審判決：“從現有證據看，李桂花是否被輪奸，如被輪奸是否孫平、孫剛所為不能確定。故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孫平、孫剛犯強奸罪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不能認定二被告人有罪。”

絕不讓一個犯罪分子逍遙法外

犯罪嫌疑人被無罪釋放，這大大出乎大石橋檢察院辦案干警的意料。該院控申科的干警調來案卷，認真分析了法院采信的證據，認為法官采信的證據存在較多疑點：一是被告人孫剛在庭審中先說2001年9月8日上午與孫平、陳宇一同去二道邊村取相片，后又說那天上午哪兒也沒去，一直在家里看電視，前后矛盾。二是證人王強說那天他下夜班，早7點30分左右在二道邊村遇到孫平、陳宇，8點鐘回到家中便聽其母親說孫平、孫剛強奸李桂花的事，而案發的時間卻是在上午9點多鐘，顯然王強的證言不能采信。三是辯護人向法庭提供的書證，即那張取照片的發票，法庭根本沒有查證核實，不應采信。

鑒此，大石橋檢察院向營口市檢察院匯報了案情。在營口市檢察院的大力支持下，大石橋檢察院決心排除一切干擾，查明真相。

2003年8月23日，根據《人民檢察院復查刑事申訴案件規定》，大石橋市檢察院決定立案復查，由控申科負責辦理此案。接過案子，“省十佳檢察官”戴景云科長調閱了全部卷宗，經過仔細分析，戴景云發現孫平、孫剛的翻供理由不能成立，證人涉嫌作偽證。

法院宣判孫氏兄弟無罪，其辯護人向法庭提供的取照片的發票起了關鍵作用。戴景云找到孫母：“你講一下當時孫平取照片的經過。”

孫母說：“9月8號一早，我就把孫平叫起來。他臨走的時候，我把取照片的發票交給了他，要他在路上別丟了。”

戴景云反問：“你確實把發票給孫平了？”

“給了，要不他不可能取回相片。”

“既然那張發票在取照片時給了照相館，法庭上的那張發票是從哪里來的？”

“我……我不知道。”孫母一下慌了神，結結巴巴地說，“是我愛人給律師的。”

戴景云馬上突審孫父。

“法庭上的那張發票是哪里來的？”

“照相館給的。”

戴景云：“照相館給的那張你們在取相片時給了照相館。我問的是向法庭提供的那張？”

在戴景云的步步緊逼下，最后孫父不得不低頭承認，那張發票是后來補的。

原來，律師告訴孫父，咬定當天孫平和陳宇一塊去取相片，這對孫平的無罪辯護極為重要。其中，取相片的發票為重中之重。于是孫父就急忙去照相館補了一張發票。

物證否定了，下一步就是要否定證人的偽證。

檢察官金學周找證人王強詢問：“為什么你那么清楚地記得是9月8號那天見到孫平？”王強說：“我那天正好開資。”金馬上與其單位海城市水泥廠聯系，那天水泥廠根本就沒有開資。

金學周又問：“你那天是幾點見到孫平的？”

“7點30分。”王強繼續狡辯。

金學周緊緊逼問：“我們問過你單位了，你當時上兩班倒，早八點到第二天早八點下班。你怎么可能在7點30分見到孫平去取相片呢？”

王強啞口無言。

正如戴景云預料的那樣，王強作偽證也是孫父在背后做的工作。

此案中，突破現場目擊證人趙興華，戴景云和金學周花了一番腦筋。

第一次和趙興華接觸，戴景云就碰了一個硬釘子，不管戴景云如何詢問，趙興華就是咬定他一上午都看見李桂花在干活，根本不可能被人強奸。

怎么辦？戴景云和金學周商量后決定再到趙興華所謂的“目擊現場”看看。在“目擊現場”反復查看了一個多小時，兩人總是隱約覺得趙興華在說謊。在回來的路上，戴景云突然想到案發時正是夏天，是蘆葦茂密生長的時候，一人多高的蘆葦擋住了人的視線，根本不可能看到什么。

戴景云馬上詢問趙興華：“夏天時蘆葦有多高？”

“兩米多高。”

“你多高？”

“我不到一米七。”

“你沒有蘆葦高，是如何看見李桂花一上午都在干活的？”

趙興華不得不承認作了偽證。趙興華和孫家是多年的鄰居，在孫父孫母的懇求下就答應出庭做了偽證。

2004年3月11日，大石橋檢察院再次對孫平、孫剛提起公訴。5月28日，大石橋市人民法院以強奸罪分別判處被告人孫平、孫剛有期徒刑10年。兩人當庭上訴。11月4日，營口市中級人民法院維持一審判決。此案中出具偽證的人員也將受到法律的制裁。

（文中罪犯、受害人及家屬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