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他
站在玻璃窗前,向著陽光佇立。
當一輛長途巴士駛過眼簾時,才突然記起,對了,早上夢見了他。
他穿著那件我穿過的睡衣農出現在我的夢里。他在夢里流著淚對我說:“你怎么可以懷疑我,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我也在夢里嗚咽:“你怎么舍得讓我難過。”
寫下這幾句話,我再一次落淚了,這次不在夢里。一滴一滴地落起淚來。
極力想回避他,哪怕記憶,但我回避得好辛苦。
昨晚依約去了“鳥語花淡”美容院,美體師小蝶為我作平腹護理。她用手按著我的腹部,雙手作螺旋狀交替著為我按摩。因為手上涂了燃脂膏,一下子腹部感到溫煦無比。就在那時,我記憶的閘門不小心出了紕漏。我竟然把他給放了進來。
他用手揉搓我的胃,其時我正疼得臉色發白,他的手很暖很暖,我很貪戀他的手在我小腹上留下的溫度。
他,是的,我不可遏止地想起了他。這使我傷悲不已。以為能忘卻,可還是泛浮起他的一切來。
他在我的人生旅程里不是一個過客。
二十幾年的人身經歷,給過我婚約的,除了讓我害怕婚姻的那個男人外,再有就是他了。他也一度給過我婚約。
然而我們的愛回不去了,沒有傷害,而愛已成往事。
我在想為何他在夢里要對我流淚,為何,而且在這個時候,在秋天再次到來的時候。
月色如華
行李已準備好。明天去杭州。我和表妹。
帶上門,沿河散起步來。我想聽聽夜的聲音。我知道這樣悠閑地信步聽夜音對我是很奢侈的。這一年的忙碌讓我失去了許多。
秋蟲鳴叫。細聲細氣地。怕稍一粗心便會讓這叫聲滑了去,于是便側耳傾聽。唧唧——唧唧——,這蟲鳴像是被月華所洗,聽上去清幽瑩脆。我順勢吸了幾息夜氣,涼爽宜人,心脾一下子靜謐起來,靜得生出幾絲香氣。
滿月將至。我想知道,今晚的月跟明天西湖的月有什么不同,還有今晚的心情跟明晚的心情將又有何不同,邊走邊模擬了一番明天將會發生的一切。
我想或許還是會走右邊的電梯上候車大廳。我想還應該有個茶杯,一個保溫的茶杯,里面有剛泡上的熱茶。還有熱狗腸。暗紅行李箱。我穿著藏青色的西服套裝,天藍的襯衣、黑色的長統絲襪、黑色的高跟鞋、長發用發簪盤起。我不知那個矮矮的小嘴不停的女導游還在不在車上,是不是還說著“雷鋒不多蜜蜂很多”的悄皮話……
明晚,我想在西湖邊喝一壺龍井,我不知明晚的月亮能不能賞光與我同飲一壺茶,我不知明晚我對月飲茶會想起什么……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明晚西湖邊的月亮肯定還是去年西湖邊的那輪月亮,但明晚的月色肯定不是去年的,肯定不是。
那么人呢?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風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當然人也不再是去年的人了。
我仰望著月亮靜靜地出神,云朵在它旁邊漂泊不定,幾顆星星閃著銀耀。我笑了,在如此月色之下、在獨享夜色的一番寧靜里。
撥開浮云依稀看到了幾張臉。那幾張臉伴隨著我每一段的人生旅程,為我灑下了一程又一程的如水月華。點綴了我這條很不起眼的人生小徑。
舉目致意,感謝心心相照過的每一截路程。我不必細究今年的月色是不是還是去年的,今年的人面是不是跟去年依舊,這些已經不重要。
我懷念著去年的月色,我掛念著去年的人兒,但我決不是拋不下去年的月色去年的人。我拋不開的是去年那個在月下清澈快樂、心思像月華一樣純潔的我。
我笑了,再一次地笑了。
帶我走吧
便利店旁邊有家網吧,因為要去宋城,想粗粗地了解一下宋城的一些背景資料,于是我進了網吧。
吹漁又發新詩了。我不認識吹漁,但這不影響我喜歡看吹漁的詩。
《帶我走吧》這首詩一展開,歌聲一鉆入耳膜,淚就開始沒有任何預謀地紛紛而下了。
在這樣一個身處異鄉的早上,在自己心魂欲斷的愁腸百結里,我一下子無力支持自己的笑容,任淚滂沱不止。
在這一聲聲的“帶我走吧”的歌聲里,看到了自己一個人沿著西湖苦苦尋找的身影。我沿著西湖的綠柳長堤不停地走,越走越遠越走越深,只為了能找到去年那個安靜地放置在月光下的一張藤桌和兩把藤椅。我記得那張藤桌對面的水中央有拱起的一塊綠地,綠地上罩著黃暈的霧靄,還有像霧靄一樣黃暈的燈光,月滿滿當當地將清輝灑下來,與燈光與藤桌藤椅與月下的一切景物完滿地融合。那是一個滿月的夜晚。
然而昨晚我卻無法找尋去年的那片月色以及月色下的那場歡愉。我孤獨無邊。我傷悲不已。我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里陡起寒意。我縮緊自己的身體,把自己的雙臂緊緊擁抱,涼,涼意沁骨。
我走不動了,唯有淚水盡情飛灑,就著西湖的夜色我痛快淋漓地讓靈魂揉碎進柔波碧水里。
我不想一個人再這樣走下去了,我只想在夜色下放置一把藤椅,就此躺在月華里,我想去年的那片月色或許就能在我熟睡之際從我眼皮的細縫里潛入到我的睡眠深處。
“記不清什么時候我開始一個人流浪,那個時候月亮出現的夜晚,我充滿了幻想,經過了多少風雨,我還是很堅強,可如今迷失了方向卻不知不知怎么辦,怎么辦,帶我走吧,我已不想再這樣,帶我走吧,找個安靜的地方,帶我走吧,我已迷失了方向,帶我走吧,找個安靜的地方。”
這個城市的角落里,剩下我一個人,我忍不住哭了。
斷章
司機隨便地駛在不知名的、隨便的一條街上時,我已經有淚了。我再也看不到其它的風景,唯有一張臉浮現在我所到之處。曾經那么那么地下了決心來逃避,讓自己去視而不見的一切終于在杭州城的街、杭州城的風、杭州城的夕陽余暉里化入空靈,勾魂銷魄起來。
我開始尋找,發了瘋地尋找。
我最想找的是那條小吃街,帶著盲目的心理打聽,司機說有,說吳山廣場小吃一條街很有名的。
雖然對吳山廣場感到有點不對勁,但確實是小吃一條街,我想畢竟是過了些時日了,哪有跟去年一樣的,便在那里吃了一些小吃。
吃完,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走著走著感到有點眼熟,于是急著加快腳步走。當我看到了跟去年一模一樣的那些個小吃店鋪和那些長條桌時,我差不多要叫出來了,我轉過身跟氣喘不定的表妹激動地說:“是這里了是這里了,我要找的地方在這里。”我說快快我們先在這里等桌子,這里是沒有空位子的,要等人吃完后才有。于是我帶著表妹站在一張有人在吃,而快要吃罷的桌子旁。表妹說已經吃飽了,我還是執拗地等別人吃完再讓她坐在這里等我,等我去拿吃的。我能清楚地記得了,那個小吃的地方叫“清河坊”。
去年吃過的能記起的都一樣一樣叫了來,表妹勉為其難地動了幾樣嘗了幾口,我則一樣一樣地吃著,邊吃邊偷偷地流淚。
然后一家店鋪一家店鋪地走,那些店鋪還是老樣子。有拉大片的、有賣胎毛筆的、有捏糖人的、有賣玉石的……還是不停地跑在前面,不停地喃喃自語:“去年來過去年來過”。去年我鬧胃疼,去年那人一直小心地護著我。那一路的相攜全因了那景的再現浮了上來,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有過那么純純粹粹的愛情。那時那個人稱我為愛人,記得那人要為我買一樣禮物,一樣能掛在我頭頸里的禮物而一間鋪子一間鋪子地尋找,當時我執意不要。可是我現在很后悔我當時沒要,我知道正因為我沒要,所以那人才松了我的手。
揮別
火車慢慢地啟動了,旁邊的物像放慢鏡頭一樣一拱一拱地往后退了起來。
夕陽余暉在天邊熾烈燃燒起來,杭州城被緊緊環抱在如火如荼的晚霞異彩中,我久久凝視。其時銷魂的天空上出現了他的身影,他像一輪剪影疊現在夕陽余暉里,清晰分明,融不下一絲薄黯。
火車的隆隆聲一聲緊似一聲,外面的景和物也開始越退越快,我努力地睜大自己注視的眼睛!我極不情愿地與杭州再一次作別。我仿佛從一場豪華的火宴里出來。曲終人散、意興闌珊,臉上除了疲倦以外再也沒有了憂傷。
火車堅定有力地向著前方疾駛,我知道它有它的目的。
夜,像一條毯子似的鋪展下來。杭州城隱退了,遠山隱退了,夕陽在送了我一程又一程后也終究隱退了,一切都好像從我身邊隱退了。
沉溺繁華不知繁華,嘗盡滋味卻不知滋味。
憶杭州,最憶是西湖
杭州的三天二夜時光令我千回百轉。
“水光瀲滟晴方好,山色空漾雨亦奇”的西湖,不管晴姿雨態還是花朝月夕都美妙無比。
白娘子為了貪戀人間的愛情受盡磨難最終被鎮在雷峰塔下,她把美留在了斷橋留在了雷峰塔。“蘇家小女舊知名,楊柳風前別有情”的蘇小小則把美貼在自己的本體生命上,憑借著自身的微弱力量散發著生命意識的微波。
最動人心魄處莫過于在月沉西山之時登高憑欄觀湖。輕風徐來,亭臺樓閣一片靜謐,西湖水平無波,“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令人動容。
唐煙宋靄,幾百幾千年的光陰在大自然造物面前只不過只是轉瞬。逝者如斯不分晝夜的時間之流己經不可能昔日重來,所有的人都會成為匆匆歷史的過客,惟有眼前的自然美景才是永恒不變的。
憶杭州,最憶是西湖。
過盡千帆到頭來才會感到一份真正的感動。我感謝西湖承載了我一個平凡女子的平凡感情。讓西湖水濯洗我的心靈,讓我明明白白將自己有限的生命扦起清澈的微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