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王國

中央電視臺一套曾有一檔收視率很高的節目，那就是由趙忠祥主播的《動物世界》，它記錄的是自然界各種野生動物的繁衍生息，其中有不少弱肉強食的畫面令人膽戰心驚。據說，這檔節目中的許多鏡頭是在肯尼亞拍攝的。

肯尼亞，人稱野生動物的天堂。在這個國土面積相當于我國四川省的東非高原之國，分布著50多個國家公園和自然保護區，其中位于肯尼亞西南部與坦桑尼亞接壤地區的馬賽馬拉國家野生動物園，擁有1600多平方公里的熱帶草原、起伏丘陵和河岸森林，堪稱肯尼亞野生動物園的“王中王”。這是一個充滿神奇，令人神往的地方。凡是出過國的人都會這樣說，去了歐洲不能不去非洲，到了非洲不能不去“馬賽馬拉”。

對我來說，真是有幸。前不久不僅隨一個文化訪問團去了非洲，而且還游覽了肯尼亞的馬賽馬拉國家野生動物園，名副其實地深入到了動物王國，親眼觀賞了未被現代工業文明浸染過的原始圣地的美妙風景，親身感受了人與自然、人與動物的和諧相處。

那是九月中旬的一天。我們訪問團一行九人分乘兩輛經過改裝、車頂可以掀開的面包車，一大早離開肯尼亞的納庫魯國家公園向馬賽馬拉進發。在納庫魯國家公園，數萬只火烈鳥蜿蜒幾公里云集在碧水湖上游弋、飛翔的奇妙景象，曾使大家贊不絕口；而在去馬賽馬拉的一路上所看到的景色，更使我們驚嘆不已。自從上初中學地理開始，我便一直以為在赤道附近有的就是炎熱、干燥和荒蕪，萬萬沒有想到，在非洲東部、赤道橫貫其中部的肯尼亞，居然會有這么好的自然環境。公路兩邊，展現在我們面前的全都是丘陵和草地，丘陵低緩綿延、走勢柔和，草地土質松軟、肥沃滋潤。丘陵和草地上，到處長滿了綠草和灌木，偶爾還有幾棵兩三米高的傘樹點綴期間，活像一把把翠綠的遮陽傘撐開在烈日下。因為臨近赤道，陽光猛烈而慘白，射得人睜不開眼睛，但由于平均海拔在1500米以上，所以風吹來又很涼。陽光直射時感到灼熱難耐，沒有了陽光便會覺得寒氣逼人。據導游介紹，肯尼亞位于熱帶季風處，沿海地區濕熱，高原氣候溫和，全年的氣溫最高在攝氏25度左右，最低也不低于10

度，氣候條件得天獨厚，因而全國盛產茶葉、咖啡和花卉，還使肯尼亞整個國家成了享譽世界的野生動物園。就這樣，汽車載著我們在凹凸不平的泥路上不停地顛簸，導游的解說和兩旁的風光也在不停地為我們傳遞著新奇。一路上，我們不時看到身披紅毯、赤著雙腳、手持木棍的馬賽人，他們有的跟著一群群蠕動著的牛羊在草地上慢悠悠地溜達，有的靜靜地躺在牛羊群旁在美美地享受著烈日的烘烤。據導游介紹，馬賽人有語言無文字，生活在獅子、大象、野牛、豹子等野獸出沒的地帶，他們身披紅毯，就是為了防備野獸的襲擊。馬賽人不從事農業，至今還處于一種原始的牧族狀態，他們有一個古老的習俗，就是不能吃野生動物，只吃自己放養的牛羊，喝牛羊血。馬賽人以牛為財富的標志，據說五頭牛就能換一個老婆，但他們永遠不會透露家中牛羊的數目。正因為馬賽人祖祖輩輩與野生動物共生共存，所以相互間形成了某種默契，平時互不干擾。一路上我們就經常看到，在馬賽人放養的牛羊群里混雜著角馬、野牛、羚羊、狒狒，甚至還發現有野豬、野狗……大家悠閑自得，相安無事。

觀望著眼前的奇異景象，我們知道，汽車正載著我們在漸漸地深入動物王國。

經過七個多小時的劇烈顛簸，下午三點左右，在我們的正前方出現了一片茂密的樹林。導游用手一指高興地說：“這是馬賽馬拉野生動物園的河岸森林，我們晚上就住在這樹叢里。”下了車沿著蜿蜒的小道往里走，看到的是分布在綠樹叢中的一幢幢精致的小木屋，一條條彎彎曲曲的石砌小路將這些小木屋連成了一組三星級的酒店，為防止兇猛動物的襲擊，酒店的四周還圍著電網。據說，來觀賞野生動物的游客都要住在動物園內，因為野生動物、特別是兇猛的獅子和獵豹，一般都是白天在草叢中睡懶覺，到了傍晚或者日出前才出來捕食，它們最活躍的時段是在夜晚，游客只有住在動物園里，才有時間驅車去追蹤它們。同其他團隊一樣，在住宿處稍作安頓后，導游便帶領我們出發了。跟隨我們的這位導游是上海人，一臉機靈、能說會道，她已在肯尼亞生活了十多年，但遇事先說教幾句的中國風格卻依然不變。一上車，即向大家宣布了三條：“一是只準在車上觀看，哪怕車停了也不準下車拍照；二是只準隔窗或在車頂的敞口觀看，不準將頭和手伸出窗外；三是看見了動物不得大聲嚇唬，更不得投擲東西。”末了，她還煞有其事地忽悠了一句：“到時候我說幾件具體的事，你們聽了一定會毛骨悚然！”

汽車搖晃著剛駛離酒店，還未鉆出深深的樹叢，突然間便停住了。我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人已“哇”的一聲叫了起來。原來在車前方的灌木叢邊正挪動著一大群珍珠雞，我粗粗數了一下至少有二十多只。它們相互簇擁在一起，悠閑地在草叢中覓食，看那圓墩墩的身軀，黑灰色的羽毛，尤其是那渾身排列整齊的白色圓斑，一顆顆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宛若在地上撒了一把亮晶晶的珍珠。嗨！珍珠雞，真是名副其實！這是我們初入馬賽馬拉見到的第一批野生動物，所以大家特別興奮，拿起相機一個勁地“咔嚓”。導游見狀不禁笑了起來：“嗨喲，這算什么呀，你們還是留點電池去拍更精彩的吧！”

汽車在一片說笑聲中拐過土坡，駛出樹叢，頓時豁然開朗。舉目望去，展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片大得令人吃驚的草原，灌木叢叢，雜草萋萋，空蒙蒼茫，無邊無際，仿佛是一塊碧綠的巨毯覆蓋在浩瀚的天地之間。無數次驅車追蹤動物所留來下的一道道車轍，像一條條橙色的飄帶在綠毯上交錯著迤迤邐邐向遠方伸去。順著車轍遠眺，翠綠叢中似有幾個白點，在灼亮的陽光下一抖一抖。導游說，那也是追尋野生動物的車輛，駕車的都是當地人，他們非常熟悉野生動物的活動規律，會千方百計把游客帶到能看到動物的地方去。大概就是這個原因，給我們駕車的黑人司機將車開得飛快，一會兒往東，一會兒朝西，好像整個草原都在隨著狂奔的汽車急速地旋轉，真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愜意。正當大家在紛紛議論這種“逐鹿中原”般的豪邁，汽車的速度卻一下子慢了下來。大家順著司機手指的方向望去，車的右前方漸漸出現了一大群斑馬，或三五成堆，或零落分散，有的在低頭啃草，有的在昂首張望，也有的在悠閑地游蕩，一匹匹神態自若，氣宇恬靜。特別是那些布滿全身的黑色條紋，寬窄有序，順背而下，在雪白的毛發襯托下，烏黑鮮亮，非常搶眼，使它更顯得體態矯健，英俊瀟灑。斑馬，作為非洲的特產，作為珍稀的觀賞動物，真是名不虛傳。為了不驚動它們，也為了方便大家拍照，黑人司機幾次轉過臉朝我們笑笑，有意將車子走得很慢很慢，希望盡量能靠近一些。但由于斑馬在野生動物園屬于弱勢群體，它們經常遭遇獅子、獵豹、鬣狗等兇猛動物的捕食，經過長期的優勝劣汰，生性都變得非常謹慎，一般都是成群游蕩，很少單匹行動，而且一有情況便會轟然離去。果然如此。當我們的汽車徐徐接近它們的時候，所有的斑馬全都仰頭一愣，兩腿一踢踏，呼啦啦地跑了。最有趣的還是那匹小斑馬，它屁顛屁顛地跟在母馬后面，跑跑停停，停停跑跑，還不時地轉過頭來看看我們呢……

見大家興味很濃，黑人司機也特別來勁，他邊駕車狂奔，邊拿出對講機嘰里咕嚕起來。據導游說，司機是在與他的同行聯系，詢問在哪里能看到“非洲五霸”。所謂非洲五霸，是指獅子、獵豹、野牛、大象和犀牛這五種兇猛的野生動物。凡是到馬賽馬拉參觀的人，都希望能看到這些動物，尤其希望看到“弱肉強食”的情景，但有時湊得不巧連一霸也沒有見著的也大有人在，因為這草原實在太大，要找到它們確實不容易。所以每輛游覽車的司機都配有對講機，他們相互之間經常呼叫，互通信息。在這里，游客們往往以自己親眼見著了五霸為榮幸，司機們也常常以自己帶領客人看到了五霸為驕傲。但我們這一行人，當時真不知道結果的運氣會怎樣。盡管，前一天在納庫魯國家公園參觀時我們已遠遠地望見過在湖邊悠閑進食的五頭犀牛，其中一頭好像還是稀有的白犀牛，不過在馬賽馬拉，我們還是盼望能完整地見到非洲五霸。大家正議得熱烈，猛覺得車身一側，好幾個人差一點被顛離了座位。原來，汽車向左一個急轉彎，正在直愣愣地向一塊雜草齊腰的凹地沖去。

“大象，那是大象！”不知是誰一聲驚呼，整個車廂頓時沸騰起來。我定睛一看，車子的正前方果然有無數個小黑點。這些小黑點隨著車子的移動，在車窗上越晃越大、越晃越多，終于漸漸地看清楚了，原來這是三五成群聚集在低洼里的野牛。為了安全起見，車在三四十米外便停了下來。仔細觀察，這些野牛與我們這里飼養的水牛差不多大小，但它們的雙角碩大而且向下彎曲，角尖非常鋒利，圓瞪著的雙眼透出一股冷冷的兇光，一看就知道這是一種剽悍野蠻的動物。據說，一頭成年的野牛可以用它鋒利的雙角與獅子搏斗，當上百頭野牛排著隊在草原上行進時，氣勢壯觀而令人畏懼，連肆無忌憚的獅群也不敢輕易觸犯。嗨！真不愧是非洲五霸之一。大家正在靜靜地聽著導游的介紹，突然聽到黑人司機“嗷嗷”了幾下，同時感到車子也猛地動了起來。大家一愣，只見司機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在頻頻指點右前方。抬頭望去，右前方有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灌木叢邊正停著六七輛游覽車，憑經驗猜測，在那里一定又發現了什么兇猛動物。待我們趕到一看，喲！原來灌木叢邊是一片沼澤地，沼澤地上棲息著一群大象，大大小小，約有二十多頭。龐大的體形，黝黑的皮膚，長長的鼻子，雪白的象牙。這么多的大象匯集在一塊，真是非常壯觀，也非常難得。為了尋找一個最佳的觀賞角度，七八輛游覽車繞著象群在不停地移動，可大象對我們的出現視而不見，依然嫻靜自若。我們車上的每個人都興奮不已，透過相機的鏡頭開始盡情地欣賞群象各異的神態：有一頭大象正在覓食，只見它舉起長長的鼻子，一下便卷住了灌木頂上的一叢綠葉，隨即將鼻子往里一鉤，順勢便將一卷樹葉塞進了嘴里，別看它的鼻子又粗又長，活動起來簡直比人的手還要靈活；有一頭大象正在泥水中自由自在地打滾，滾著滾著，突然鼻子一晃，唰地往自己身上噴了一柱泥漿，那個樣子真是可愛；還有幾頭大象佇立在斑斑駁駁的樹陰里，身邊緊緊地依偎著幾頭小象，大象正在用柔軟的長鼻子不停地撫摸著小象的身體，仿佛是有意地在向游客表露它們間的那份濃濃的親情；稍遠處，另幾頭體魄魁偉的大象在悠閑地踱步，它們邊踱步邊仰著頭，好像在向四周察看著什么。導游告訴我們，非洲象是陸地上體形最大的哺乳動物，體重一般四噸以上，大的可將近十噸，平均壽命六七十歲。大象一般都成群活動，像眼前的這一群，就是一個有血緣關系的象群。所有的象群，都由一頭50—70歲的母象帶領，魁偉強悍的公象則負責象群的安全。她指著在稍遠處溜達的幾頭大象說：“那幾頭就是在放風警戒的公象。”她還跟我們說，被馴化過的大象會幫助干活，還會踢球玩游戲，顯得非常溫順，但野生象的性情卻極其暴躁，它們會主動攻擊其他動物，如果游客一旦干擾了它們，它們便會暴怒異常。據她說，曾經有一輛游覽車就因為駛近了象群，有位游客向一頭小象扔了點東西，結果車子被一頭大象用鼻子狠狠地摜了一下，不僅凹了一大塊，而且差一點被掀翻，全車人頓時嚇得一片驚叫，司機猛踩油門想逃離，誰知幾頭大象卻窮追不舍，就這樣車子在前面狂顛猛開，大象在后面狂奔猛追，一直追了十多里，直到野生動物園的管理人員拿著麻醉槍趕來才制止了悲劇的發生。大象不僅兇猛，還很有靈性，很有記憶。后來，這輛車載著游客來野生動物園，還幾次被大象追趕。聽著導游的講述，望著眼前的象群，我的心底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種感覺，既有對非洲五霸之一的大象的敬畏，也有對能與野生動物和諧相處的馬賽人的崇敬，更有對那些不能善待動物的現代人的鄙棄。我悄悄地瞟了一眼同車的其他人，見大家一個個都若有所思。我知道，此時，大家都在想些什么。

汽車在緩緩地行進，轉眼越過一個土墩，又進入了一片開闊地。我看了一下表，已是下午五點。盡管已近傍晚，但西斜的太陽還是亮得刺眼，陽光下雜草青翠，水汽蒸騰，空曠的大草原一片蒼茫。不愧是深入到了動物王國的中心地帶，放眼望去，隨處可見在四處游蕩的野生動物，其中見得最多的是斑馬、角馬、野馬、鹿和羚羊。特別是羚羊，幾乎到處都是，或幾十只一群，或三五只一簇，有低頭吃草的，有漫步游逛的，也有仰首觀望的。仔細觀察，它們像我們這里的中等山羊那么大小，全身棕黃色，四腿細長，頭頂有一對黑色的長角，體態輕盈，神態機靈。每當我們的游覽車快接近的時候，它們總是先抬頭一愣，迅即撒腿遠去。據導游介紹，凡是羚羊和斑馬比較多的地方，必定能找到長頸鹿。因為，長頸鹿是陸地上最高的動物，最高的雄鹿抬起頭來可高達六米，它除了有一對長在頭頂的大眼睛是監視敵人的天生“瞭望哨”外，還會不停地轉動耳朵尋找聲源，直到判定平安無事，才會安閑停留或者繼續吃食。所以，羚羊、斑馬等弱小動物非常喜歡與長頸鹿為伴，跟隨它一起游蕩，它不跑大家不跑，它一跑，所有的動物都會四處奔逃。導游的介紹，使我回想起了中央電視臺《動物世界》節目中的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場面：幾頭長頸鹿在悠閑地吃著樹頂的綠葉，周邊有許多羚羊和斑馬也在悠閑地吃草。突然，只見長頸鹿將頭一昂，猛一下扭轉身子，撒開四條長腿，一顛一顛地狂奔起來，周邊的動物見狀，也一窩蜂地奔逃起來。有一匹斑馬幾經奔突想擺脫追捕，誰知在轉身的時候稍一遲疑，便被追上來的獵豹幾下撲倒在地，三四只獵豹圍在一堆，瞬間就將一匹活生生的斑馬撕成了血淋淋的幾塊……我想，弱肉強食固然駭人聽聞，但生物的進化又離不了弱肉強食。“弱肉強食”是永恒的，但愿這個血淋淋的法則永遠不會被人類所效用。正當我在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只聽導游一個勁地嚷了起來：“你們看！果然，果然有長頸鹿！”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百把米開外的一叢樹后面確實隱隱約約有幾個腦袋在晃動。待我們驅車到跟前一看，大大小小有七八只長頸鹿，渾身棕黃，還布滿了白色的網狀花紋，它們正夾雜在羚羊、斑馬群里閑逛。盡管長頸鹿和善膽小，警惕性很高，但也許是見的游客多了，膽子變大了，見我們的車子到了眼前，也只是稍稍加快了一點離開的腳步。我仔細地觀察著它們：長長的脖子伸得筆直，四條修長的腿一拎一拎地，走得非常從容，步姿也相當優雅，很有點紳士風度。正當大家在描繪、在贊嘆的時候，突然間從樹叢里跑出來兩只鴕鳥，它們蓬松著身軀，高昂著頭，飛快地從我們車子旁邊掠過。大家還來不及拍照，后面又唰地竄出一只黑背狐貍和三頭尖嘴獠牙的野豬……

眼望著漫山遍野、數不勝數的野生動物，我們一行人除了興奮、激動，還非常感慨。我們感慨的是，肯尼亞屬經濟欠發達的非洲國家，人民的生活水平還很低，但據介紹，國家每年要把大量的財政收入用于建設保護區，保護野生動物，而且相關的法律還明文禁止馴養繁殖和經營利用野生動物，就連社區的群眾對野生動物的保護也非常支持。我們感到，此中確有不少東西值得我們思考和學習。尤其是，當前我們正在構建和諧社會，其中少不了人與自然、人與動物的和諧。而這“和諧”該怎么構建，確實是一篇與拉動GDP增長完全不同的文章。我們一行人就這樣，隨著汽車晃動的節奏，一邊熱烈地議論著人與自然和諧的問題，一邊還板著手指在回憶已看到了哪幾種動物。誰知確切的數字還未核定，一轉眼又增加了兩種：剛看到十多頭河馬在水塘里嬉鬧，接著又看到了一群鬣狗從我們車邊匆匆而過。

汽車轟鳴著，繼續在遼闊的草原上奔馳。此時，西下的太陽已經離地平線不遠，斜射的陽光不再灼熱，從窗口撲來的風已挾帶著陣陣寒意。我呆呆地注視著窗外，只見滿眼萋萋的荒草在暮風中索索地顫抖，空曠的四周似有幾分暮色在冉冉升起，廣袤無垠的草原在夕陽下開始顯得有點迷茫和凄涼。隨著汽車的晃動，我們越過了一個小土坡，又進入了一片開闊地。但使我們感到意外的是，平坦的草地上竟然沒有一只動物！我帶著疑問剛想開口，導游已開始解釋。她說，這里是馬賽馬拉野生動物園的中心地帶，應是各種動物最集中的地方，現在見不到一只，說明這附近一定蟄伏著獵狗、獅子等猛獸。此時，黑人司機好像發現了什么，他猛拉一把方向、猛踩一腳油門，轟然一聲，車子徑直向左邊的一片高地沖去。同時，我也看到有七八輛游覽車正從不同方向急匆匆地駛向這個高地。近前一看，原來這是一個突兀而起的大土包，上面布滿了雜草和灌木叢。從這里注目眺望，四周的草地盡收眼底。隨著車子漸漸駛近，我們清楚地看到雜草和灌木叢中正聚集著一個獅群。導游告訴我們，獅子都喜歡群居，群居有利于聚集能量捕獲大型動物，還能抵抗成群的鬣狗襲擊幼獅。群居的獅群，一般都是同血統的大家庭，大都由一只雄獅，數只母獅，數只到十幾只幼獅組成。雄獅的特點是頸部長有長長的鬃毛，成年雄獅體重可達200公斤以上，母獅頸部沒有鬃毛，體重也較輕，約150公斤。我仔細地數了數眼前的獅群，一共12只，1只雄獅，3只母獅，8只幼獅。除了那只雄獅在稍高處蹲著以外，其余11只獅子有的仰天，有的側身，有的匍匐，有幾只甚至相互擠壓在一起，全都在一片約100平方米的雜草和灌木叢中懶洋洋地睡覺，面對著在身邊徐徐打轉的七八輛游覽車，它們根本無動于衷，充分顯示出了非洲獅的那種目空一切的王者風度。正在大家競相拍照的時候，那只雄獅突然站了起來，昂著威武的身軀左顧右盼了一會，竟直沖著我們的車子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到了車的跟前才穩穩站住，然后就在那里呆呆地望著，還不時地伸一下脖子舔一下嘴。當時大家真是又緊張又興奮，我們有一位同事想將頭伸出車頂的敞口，給這位王者拍一張近照，誰知人剛立起，一陣風就把她的那頂高檔太陽帽吹到了車外，迎風滾了幾下，落到了車后的一叢枯草里。大家見狀不約而同地“啊”了一聲，很有點感到可惜，但一轉眼看到了立在車前的那只大雄獅，臉上都露出了一種無奈。這時，黑人司機轉過臉來朝大家點了下頭，好像是安慰大家，接著便將車子緩緩地倒了10

多米，見帽子已到了駕駛室下方便停住了車。我當時很有點感動，仔細地盯著他，只見他兩眼直盯著前面的獅子，左手悄悄地將駕駛室的門開了一條縫，突然間一彎腰一伸手，飛快地將帽子撿了進來，隨即迅速地關住了車門。見黑人司機這么理解人又這么機警敏捷，一車人“嘩”地鼓起了掌。導游見狀也很高興。她說，獅子奔跑的速度很快，在獅群附近稍不小心就會出大事。她告訴我們，曾經有一輛敞開式的越野吉普載著游客在這里觀賞獅群，有一位西方的游客彎出身子拍照，沒想到突然撲來一只獅子，一車人還未反應過來，這位游客已被咬斷了脖子，幸虧司機動作迅疾，才從獅口中奪回了一具全尸。獅子吃人的事時有發生，據說在坦桑尼亞就曾經發生過這樣的悲劇：有一只獅子先后吃掉了35個人，最后才不得不將它打死。

橫七豎八躺著的獅群，在晃動著的車窗上漸漸消失了。經過三個多小時的追蹤，盡管沒有看到非洲五霸之一的獵豹，也沒有體味到動物大遷徙的壯觀，但我們已先后看到了20多種野生動物，大家已非常滿足。在回程的路上，大家不停地談論著深入馬賽馬拉野生動物王國的感受，但其中議得最多的還是馬賽人不吃野生動物、與野生動物和睦相處的古老習俗。可想而知，如果沒有馬賽人這一習俗的不息傳承，哪怕政府再重視野生動物的保護，可能也早就沒有馬賽馬拉這個聞名全世界的野生動物天堂了！現在，隨著文明開發的不斷推進，有許多很好的傳統習俗正在不斷地被廢棄、被遺忘，真是說不清楚，這是一種倒退還是一種進步！

汽車在返程路上飛奔，馬賽馬拉的中心地帶已離我們越來越遠。我側轉身子，定定地回望著，只想再多看*一眼這一片世界上難得的充滿原始風情的圣地。放眼望去，傍晚的草原壯麗而凄涼。遠處，太陽已滑入了蒼茫的地平線，殷紅的火燒云正從天邊冉冉升起，轉眼間便染紅了半個天空；近處，鉛灰色的暮色正在草叢里緩緩彌漫，沒過多久，整個草原已一片迷蒙，一片灰黑。我定定地望著，呆呆地想著，不經意又看到路邊的猴面包樹上正高高地佇立著一只兀鷲，仿佛，它正在靜靜地目送著我們離開。

當晚，我躺在坐落于馬賽馬拉野生動物園的河岸森林酒店里，側耳細聽，四周安靜得幾乎要令人窒息。但我非常清楚，在這片被漆黑的夜色吞沒了的草原上，此時，正在發生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