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楊中標的小說我始終有一種親切感,因為他的小說環境我是熟悉的,于是更多了一份期待。我明明知道小說必定是虛構的,與現實是有一段不小的距離,甚至是與現實的合理性稍稍背叛一點的,但我更愿意把他的小說看成是非虛構的。
非虛構在告訴我們生活是什么樣的。《上山釣魚》中的一群人是整個基層的縮影,蒙蔽與被蒙蔽在黑暗的潛夜里無聲無息地進行著,還有基層權力的較量,鄉土人情的畸變等等,我們的精神被這一群人牽引著,緊張、壓迫、妥協,所有的情感一股腦兒來了,因為那里面簡直就是真的生活,盡管我們不時地提醒自己:那里面也有假的,是荒誕的??烧嬲x進去全然忘記了當初自己給自己的提醒。我們在他的幽默中也會嘆息,嘆息什么呢?我還想補充一句的就是,我們不光嘆息,還應追問小說作者想表達什么。
我想這是一個帶有普遍性的問題。當現實主義作為一種創作方法深入人心的時候,我們的生活悄然發生了變化,生活現實得成了藝術,甚至是藝術都表達不了?!渡仙结烎~》中的唐不拽是那樣地不動聲色,穿梭在官場與民間,不惜施展出“苦肉計”的本領,扮演著一個施放誘餌的老農。小說作者對生活的觸角無疑是敏銳的,問題是生活中已經發生了或者有發生的可能性。筆者曾親眼見過基層的一個干部利用慈善募捐為個人謀私利,這是中國基層社會近年來出現的新情況。
唐不拽之流有他們自己的“鬼八道”,一般的農民是不知道的,因為他們的確隱蔽得比較深,甚至可以說很多農民沒有這個條件了解事實的真相,很多時候他們反被唐不拽們利用,成為他們施展“鬼八道”的媒子而他們還渾然不知。《上山釣魚》中那個熱心修路的張二炮到死也不會知道唐不拽的伎倆,即使那個落魄的縣辦秘書張成也是迷迷糊糊。在這一點上,作者似乎帶著反智的色彩點出當下基層出現的新變化,沒有多少文化的唐不拽無意中進入官場政治,在跌爬滾打中學會了奸詐,乃至與官場的合謀。好端端的一個農民一碰及官場政治即刻成了一個“四不像”。這是值得警惕同樣值得反思的。
我發現楊中標在用小說來發現人心。和我一樣,作者也是從基層走出來的,可以說太熟悉農村生活了,農村發生的新變化更是可感可知的,我們的親人至今還在那里生活。從追求藝術的角度上說,我們希望把我們熟悉的生活寫得陌生或是更浪漫,但是生活太真實,逼迫得我們喘不過氣來,寧愿犧牲藝術。從內容上說來,作者是回避不了這樣的題材的。但是藝術必須是自律的,由不得作者太多的信馬游韁,必須在形式上作出選擇,于是《上山釣魚》中的女記者出現了,既是蠱惑者又是真相的戳穿者。男人的“鬼八道”最終都沒有能逃脫這個女人的眼睛。女記者開始不光高唱贊歌,還感染了自己的爺爺給修路工程捐上了五萬元,正是這個五萬元啟發了唐不拽,在修路這個崇高的名義下,唐不拽摸到了生財之道。女記者許龍飛辭職去西藏旅游是個不錯的虛構,這里面孕育著智慧與救贖,這個形式反過來詮釋了內容,許龍飛成了真相的戳穿者,這才有了唐不拽神情的慌張與精神的疲塌。雖然是虛構,但一樣能告訴我們生活應該是怎樣的。
(責編:娜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