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我們正在進入一個“悅讀”時代,這是一個歡樂和享受的時代。在這樣一個新的時代背景之下,我們需要什么樣的小說?我們的小說又將如何敘事?
我選擇“冷幽默”。
先講一個小故事:有一天早上我坐公交車去上班,正趕上一群小學生上學。我前面坐了兩個小學生,一男生,一女生,大概上三四年級的樣子。車剛啟動,小男生回過頭來,向小女生打招呼說,祝你健康,骨頭爛光!小女生也不甘示弱,接過嘴說,你是我心中的“帕薩特”,可惜只有兩條腿兒!小男生又說,你是王昭君的后裔,長了嫦娥一樣的臉蛋兒,可惜貼在了月亮上!瞧瞧,這就是一篇行為藝術的“小小說”,人物很“底層”,情節很“簡短”,語言很“幽默”。由此我想到,好小說不是寫出來的,是自己“長”出來的,——它冷不丁地“冒了出來”,幽默了我們一把。
私下里以為,作為一種美學形式,“冷幽默”和人們常說的“風趣幽默”是不一樣的。“冷幽默”是冷靜地講歪理,是讓讀者發愣—深思—頓悟之后,暗自發笑或會心一笑的幽默。是不動聲色地拆神壇、扒廟堂。有了這樣一種幽默,理想的文學同樣在悄悄地引導人,節制人,使人抵抗著現實的不完美,并對生存懷抱美好的審美主義想象和浪漫主義追求,這算不算是一種新的“使命文學”呢?有時候,我們把“主旋律”和“淺閱讀”分得太清了,認為“主旋律”就一定是高端的“橋牌”,“淺閱讀”就一定是低俗的“麻將”。要知道懂“橋牌”的是精英,是小眾;愛“麻將”的是底層,是大眾。況且“麻將”里面也有學問,不是說“麻壇如人生,悲喜是常事”嗎?
我不贊成將小說的“冷幽默”低俗化。開放的寫作環境,并不意味著就是對低俗欲望的放縱以至玩味。在一個毫無律令的空間,如果我們的筆頭毫無節制地放縱與狂歡,終將是在快感滿足中置人于死地的一株毒罌粟。我想說的是,“冷幽默”就是要和“神性寫作”擰著干,和“正統作家”對著干。曾幾何時,一些“正統作家”自己給自己創造了一個神話——對所謂真理的追求和對其作品內核的表述,使他們普遍成為表情嚴肅的“上帝”。上帝好沉思,他高高在上,偶爾放出一個屁,也讓我們人間處于云里霧里,半天都找不著北。
我這人平時很木訥,在生活中跟風趣幽默不沾邊,如果不在文字里表演一下,那還真表明我先天不足,后天又白癡。那么,冷就冷一點吧,就讓我在文字里折騰折騰。
你做“上帝”好了,讓我來做“凡夫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