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一波從愛國青年到職業革命家的轉變

薄一波是從山西成長起來的一位杰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同任何偉大人物一樣，薄一波的思想也有一個成長和發展的過程。他7歲入蔣村小學讀書，11歲進入定襄第一高小學習。1922年，薄一波只身來到省城太原，考進了山西省立國民師范學校，1925年成為中國共產黨黨員。這期間，經過勤奮學習、艱苦探索和革命斗爭的千錘百煉，他樹立了以愛國主義思想為核心的理想信念，把人生日的、個人價值與民族興亡的命運緊密地聯系起來，探求救國救民的真理，逐步成長為一名偉大的共產主義戰士：追溯薄一波學生時代的人生求索經歷和思想發展軌跡，不僅有助于了解薄一波的生平與思想，而且對于當代青年的成長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博覽群書，探尋濟世真理

薄一波1908年2月6日出生在山西省定襄縣蔣村一戶以手工造紙業為生的家庭里。他從小愛聽大人講故事，上學后喜歡國文，“因為它有趣”。國文課教會識字后，薄一波發現書本中有好多故事。從此，讀書便成了他的最大愛好。

薄一波入學后主要接受的是封建傳統教育。當時，盡管新學已興起，但是還沒有在蔣村這樣的偏僻地區舉辦。在學校主要學習《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四書》《五經》等等，寫寫毛筆字，以達到認字識數的目的。這些根本滿足不了薄一波對知識的強烈渴求，于是他創造了一種獨特的讀書方法——在廢紙堆里找書看。這與蔣村的造紙業有直接的關系。蔣村背靠大山，面向平川，地下水十分豐富。造紙業是蔣村的傳統手工業，已有近200年的歷史。薄一波父親與人合伙開了一座叫“萬盛昌”的紙坊。家中紙坊里那些當作紙漿原料買進來的廢紙堆里有許多舊書，這給家境并不富裕而又渴望讀書的薄一波創造了得天獨厚的條件。每天放學后，他總要到堆放紙筋、舊書的庫房里找書看。這個習慣一直保持到他高小畢業。薄一波以極其廣泛的興趣閱讀了許多古今小說、筆記及零零散散的理論書籍等，包括有《三國演義》《水滸傳》《儒林外史》《官場現形記》《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等小說，有匯集成冊的《時事論文》，有宋版的《莊子》《十子全書》等珍貴古籍，也有一些進步書籍，包括黃埔軍官學校的講義等，陸陸續續裝有半柜子。

現在看來，這樣的閱讀有些雜亂無章，但薄一波從中積累了不少歷史知識和社會知識，也提高了寫作能力。小學語文課上，班主任曾多次以薄一波的作文為例，鼓勵同學好好學習。

1922年，薄一波高小畢業，考入山西省立國民師范學校。從小縣城來到省會太原。薄一波眼界大開，接觸到許多新的知識和思想觀念，求知欲望亦與日俱增。正如他在回憶錄中所說的，“那時，什么書都讀，讀什么書信仰什么書”。“《孟子》的雄辯而嚴密的邏輯、《莊子》出人意表的思想和色彩斑斕的詞藻，很吸引了我一陣子，我記得還寫了關于孔孟和老莊的學術文章，發表在《國師校刊》上。后來，還讀了梁漱溟的《東西方哲學與文化》，又對佛學產生了興趣，讀了一些關于佛教的書。可以說對儒、釋、道都感興趣”。對傳統文化的閱讀和了解，拓寬了他的思路，提高了他的思辯能力。

這時，薄一波開始對中國的社會現狀予以關注。于是，他找來一些近現代的書籍。“《三民主義》讀過，《胡適文存》《獨秀文存》《陳獨秀先生講演錄》讀過，有關巴枯寧、克魯泡特金無政府主義的書也讀過一些”。這時，讀書已不再是單純的求知，而是成為一種了解社會、回答現實生活種種問題的途徑。

當時，中國社會各種思潮紛至沓來，薄一波漸漸地從對儒、釋、道和無政府主義主張的尊崇中解脫出來，把讀書與救國愈來愈緊地結合起來，開始接觸馬克思主義書籍。他先后讀了馬克思、恩格斯的《共產黨宣言》、布哈林的《共產主義ABC》、博洽德的《通俗(資本論)》等等。當時，國民師范組織了一些學術研究會，有些是很進步的，如1923年王世英、韋思恭等人組織的青年學社，名義上是研究學術，實際上是進行革命宣傳。太原還有個“覺民派報社”，是由山西早期共產黨員賀昌創辦的。這個報社可以通過秘密渠道引進一些進步報紙和書刊，宣傳革命思想。薄一波成為那里的常客，在那里他第一次讀到了《向導》《中國青年》等進步書刊，頓覺豁然開朗。他愈益清晰地感到，馬克思列寧主義能夠救中國，因而開始信仰共產主義。

投身革命實踐，堅定馬克思主義信念

就讀國民師范期間，是薄一波從少年走向青年的關鍵時期，正值一個人成長的重要年齡段。當時，中國社會正處于急劇變革的時期，是中華民族仁人志士為救亡圖存，尋求救國真理、強國之路的時期。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1924年國共第一次合作實現，國民革命運動蓬勃興起。馬克思主義在太原進一步傳播，太原工人運動和學生運動初步興起。在這種氛圍下，青年薄一波的思想逐漸活躍起來。他一面潛心讀書，一面涉足社會，以太原為舞臺，參與和組織了一系列的進步活動。

1925年，山西地方實力派閻錫山開始了第二次擴軍備戰，強令全省各地征收房屋稅，把城鄉所有民房一律估價，按估算價值百抽九(即9％)，連馬棚、豬圈和廁所也包括在內。此令一出，民怨沸騰。5月18日，剛剛建立不久的中共太原支部發動廣大青年學生，聯合太原市市民、商家等各界人士，開展了一場“為民請命”的反對強征房稅運動，迫使閻錫山下令取消強征房稅。這場規模空前的運動，太原市十之八九的大中學生都參加了，唯有國民師范的1000余名學生，因國師總干事徐一鑒秘密扣壓山西省學生聯合會通知而未能參加，此事激怒了國師的廣大愛國學生。為此，薄一波和國師的同學們掀起了一場反對校方無理阻撓學生參加革命活動、驅逐徐一鑒的學潮。這場斗爭使國民師范打破了封建校規的束縛，改變了以往沉悶落后的狀態，在社會上反響很大，北京《晨報》、天津《益世報》都發了消息和評論。新的進步組織、團體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國師成為共產黨在太原繼省立一中之后，開展革命活動的第二個中心。

一個月后，上海“五卅慘案”的消息傳到太原，義憤填膺的薄一波迅速起草了一份傳單，號召學生和市民聲援上海工人。國民師范的校長趙丕廉親自給薄一波起草的傳單作了修改，加上了“使我三晉健兒開往上海，與敵決一死戰，寧為玉碎，不作瓦全”。這份傳單在校內外廣為散發，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國民師范的同學們迅速行動起來。6月6日，薄一波和同學們一起參加了太原市學生聯合會組織的中等以上學校的罷課，數千人云集中山公園文瀛湖畔，聲討帝國主義的罪行……

除組織參加集會、游行外，薄一波和同學們一起組成400多人的講演隊，走上大街小巷及城郊開展演講、捐款和抵制英貨、日貨等活動，還常常通過組織辯論會、表演話劇等形式宣傳馬克思主義，觀眾云集，拍手稱快。

正是這一系列的革命斗爭實踐，使薄一波強烈的反帝愛國思想得以升華。返校后，他奮筆疾書，撰寫了《山西學生抗稅運動》一文，論述了山西學生抗稅的性質、經過和意義，以筆名喬剛寄往《中國青年》編輯部。《中國青年》主編惲代英看到這篇稿子后，倍感欣喜，安排在11月7日第101期發表，并為該文寫了近500字的跋語，高度贊揚了薄一波和山西青年學生的斗爭精神。他說：“我很高興喬剛君給我這一張稿子，因為這不僅使我們知道山西學生抗稅運動的實況，并且描寫在加入游行以前不知道這事原委的一個青年的心理也十分生動。山西青年能夠在閻錫山高壓之下，代表本省民眾利益奮斗，自然是很值得各地青年仿效的……我們與其坐看人民‘啞子吃黃蓮’般受軍閥官僚的痛苦，不如提倡山西青年這種犯法的暴舉。”薄一波的文章明確提出，反房稅斗爭“實在是山西學生干政第一次”，擴大了山西學生運動的影響。他也深受惲代英的鼓舞，革命斗志更加堅定。

薄一波的思想逐漸成熟起來，進一步認識到，“要救中國就必須跟著共產黨走”，團結民眾，同帝國主義和軍閥作堅決的斗爭。這種認識使他堅定了入黨的決心，渴望自己能夠成為共產黨的一員。

加入中國共產黨，走上職業革命家之路

太原是北方地區黨、團組織活動較早的地區之一。1922年6月，太原社會主義青年團就在太原大國民印刷廠發動罷工斗爭。1924年夏秋，中共太原支部在省立一中正式成立。五卅運動后，山西不少共青團員相繼轉黨，同時大批優秀青年被團組織吸收入團。薄一波就是其中的一個。多年后，薄一波回憶起入黨時的感受時說：“那時還是個不滿十八歲的娃娃，不懂什么。當時我對馬列主義沒有什么認識，就是憑一股熱情，認定只有革命才有出路……直到人了黨，才對馬克思主義有點認識，但很膚淺。”

薄一波從一個愛國青年成長為一名共產主義戰士，把強烈的愛國主義情感和堅定的共產主義信念集于一身，積極投身到蓬勃興起的革命熱潮中，開始專心為黨工作。從此，沒能再按時上學校的課。

他首先組建了國民師范黨支部。1926年4月，國民師范黨支部成立，薄一波任支部書記。這年夏，中共太原地委以督軍府所在地(現在的府東街)為界，設立了太原市北部委員會、南部委員會，簡稱南部委和北部委。北部委駐在國民師范，薄一波任副書記(書記未到任)，負責國師、平民中學、成成中學、新民中學、山西大學等學校，及機器廠、槍械公務處等兵工廠的工作。為壯大黨的力量，薄一波發起了“征收黨員周”活動，發展了一批在學潮和五卅運動斗爭中涌現出來的優秀人才，國師的黨員一下子增加到30多人。

1926年下半年，根據中共北方局的指示，中共太原地委把開辟農村工作放在了重要地位。薄一波利用暑假、寒假兩次回到定襄，進行創建黨組織的活動。先后成立了崞縣中學黨支部、中共定襄縣支部。

1927年4月28日，奉系軍閥張作霖在北京殺害了中國共產黨創始人之一李大釗等一批共產黨員和進步青年。噩耗傳來，人們悲痛不已。當時的中共山西臨時省委召開緊急會議，決定由薄一波籌備組織，于5月5日在山西國民師范禮堂召開李大釗追悼會，揭露國民黨反動派的反動面目。經過薄一波的精心組織部署，會議一切準備就緒。正當學生們準備開會時，閻錫山指示太原衛戍司令部，以共產黨開會不合法為名，派了一個營的兵力，封鎖了學校和禮堂。薄一波和幾個發動者商量后，在荷槍實彈的士兵包圍下，毫不畏懼，站在臺上慷慨激昂地講話，號召大家準備迎接更加嚴酷的斗爭。會后，薄一波自然成了敵人盤查的目標。他巧妙地化裝成教書先生，躲過了敵人的檢查而安全脫險。這是他獨當一面組織的第一次政治活動。

同年7月，閻錫山在山西公開舉起反共旗幟，掀起了大規模的鎮壓共產黨人的“清黨”運動，到處一片白色恐怖。薄一波是“清黨”的對象之一，被迫離開學校，按照中共太原地委的安排撤離太原，轉移到農村開展地下工作。由此，薄一波結束了他的學生時代，開始了80多年的職業革命家生涯，為民族解放和人民的幸福，為社會主義革命、建設和改革，盡心竭力，鞠躬盡瘁，建立了不可磨滅的歷史功勛。

回顧歷史，我們發現，薄一波從一個愛國青年走上職業革命家之路，除了他本人主觀努力之外，還有若干對他思想產生影響的因素。一是家庭的熏陶。薄一波的父親薄昌福，吃苦耐勞，心地善良，為人忠厚，寬以待人。母親胡秀清，是典型的賢妻良母，勤勞樸實，精明干練，樂于助人，遇事不驚、臨危不亂。從父母身上，薄一波領略到了那種屬于黃土地上農民的淳樸性格和實干精神，潛移默化地受到了影響。薄一波后來回憶：“從最初的啟蒙老師——父母身上，應該說已受到一些樸素的唯物論和樸素的辯證法思想的熏陶。父母的言傳身教，使我不知不覺地受到做人做事的不少有益的影響。”

二是山西共產黨人的先鋒示范。在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前，還處于共產主義小組活動時期，山西就有了一些黨員。1921年5月，高君宇組織和指導建立了太原社會主義青年團，1924年又受中共北京區委李大釗的指示回太原組建了中共太原支部，1925年12月成立中共太原地方執行委員會，開始領導全省的建黨工作。1922年10月，賀昌組建了正太鐵路總工會太原區分會，領導鐵路工人參加正太鐵路工人罷工。1923年2月，又發動太原、陽泉等鐵路工人集會、游行，聲援京漢鐵路工人大罷工。這一切，對薄一波的思想產生了重大影響。薄一波從他們身上看到了中國共產黨是力人民謀利益的，從而堅定了自己參加共產黨的決心和信心。

三是學校的教育。在薄一波的求學生涯中，有幾位充滿著愛國熱情和正義感的老師，對他的成長很有幫助。蔣村小學校長薄西沂。畢業于山西大學，為人正直，學高德崇，且教育有方，使年幼的薄一波很快對學習產生了興趣。可以說，薄西沂是他的啟蒙教師之一。對這位老校長，薄一波懷有深深的感激之情。民國25年，他同薄西沂的143名受業弟子自動捐資，為恩師樹立了一塊德教碑。蔣村小學的數學教員趙霖全，是薄一波到了耄耋之年仍不能忘懷的另一位恩師。學會珠算、記賬是父親送薄一波上學的目的之一。當時，學校沒有開設這一門課程，薄一波只好通過翻看一些舊的賬簿自學。趙霖全老師知道其中的原委后，拍拍薄一波的腦袋，說：“珠算、記賬不好學，這樣吧，我來教你，”從此，放學后，在趙老師的宿舍里時常能見到薄一波的身影。大概在小學三四年級時，薄一波學會了珠算和記賬，幫助家里查出了許多賬目方面的漏洞，解決了不少麻煩。后來，薄一波回憶說：“趙老師誨人不倦的精神，我至今不能忘懷。”薄一波進入定襄一高后，有一位體育老師樊允恭，課余時間常和學生在一起，講述人生在世要胸懷大志，樹立愛國愛民的思想。這表明定襄高小的教育已經開始沖破封建傳統的束縛，帶有一種廣收博取的傾向，這對薄一波思想的成長很有益處。國師校長趙丕廉思想比較開明，對學生成立各種學術團體、上街參加群眾示威游行和各種反帝愛國活動都不予阻攔，從而為薄一波參加革命活動提供了相對寬松的環境。

四是進步青年的影響，薄一波在定襄一高上學時，一些在北京大學和北京師范大學上學的愛國青年，回鄉后講一些時政要事，使薄一波開闊了眼界，跨出了傳統教育以孔孟之道為主的圈子。在國民師范，薄一波結識了梁其昌、紀秀川、崔鋤人、王瀛、侯明琦、韋思恭、程子華等一大批志同道合的進步年輕人。他們一塊討論革命理論和形勢，分析社會問題，暢談各自見解，思索濟世真理，尋找救國方略。他們的言行，對薄一波的思想或多或少產生一定的影響。

(作者系山西省史志研究院副研究員)

(編輯 曲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