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連赟,山東聊城人,1955年出生。20世紀70年代流浪至新疆,長期生活在塔克拉瑪干沙漠南緣偏僻貧窮的民豐縣維吾爾人民中間,能講一口地道的維吾爾語。20世紀80年代開始接觸攝影。如果說,前些年,他的民俗攝影還偏重于表現民族風情的外在特征,那么,從2000年以后,他對民俗攝影的內涵和要求,有了新的認識,因而其視點和表現就有了新的開拓。

多年的創作實踐和理論學習,使韓連赟對民俗攝影特質和價值的認識,逐漸趨向深化。
首先,他認識到民俗事象是文化現象,要把民俗攝影定位于歷史文化的高度。民俗攝影是用現代化攝影手段來表現民俗事象,儲存民俗演變的形象資料,搶救那些瀕臨消失的民俗事象,提供給民俗學、人類學、社會學家進行人類社會發展的研究。所以,民俗學家必須具有自覺的文化意識,要站在弘揚民族文化的高度,放眼于大文化、大思維、大視野去進行民俗事象的拍攝記錄。
新疆獨特的地理環境和生態空間,決定了少數民族特殊的生產生活方式,影響到他們的民俗文化。新疆三山夾兩盆的地理構造,高山冰川,平原綠洲,草原戈壁,酷熱高寒,形成了許多相對固定的生活圈子。例如以維吾爾族、烏茲別克族為主形成的農耕文化、手工業文化、商業文化,使他們逐漸走出自我封閉,思維和性格開始變異,在先輩固有的堅韌豪放中增添了活潑與幽默,率直樂觀中融入了機智與冷靜。而長期生活在草原文化圈中的哈薩克族、蒙古族等,由于嚴酷險峻的自然環境和動態的生產方式,培養了他們堅韌刻苦、豪邁頑強、勇敢剽悍、自由樂觀的精神氣質,以及游動、探索、創造的活力。

絲綢之路流動的、開放的、多元化的思想精神及其復雜交融深刻地影響到新疆各少數民族的經濟、政治和文化。例如維吾爾族的土布、絲綢、札染、造紙、土陶等手工生產,明顯受到中原漢族同類生產技術的影響;維吾爾樂器中的艾捷克、卡龍、嗩吶、篳篥、笛子、達甫鼓等,都是中西樂器互相交流吸收之后創造出來的。維吾爾民間文學《阿凡提的故事》則是在阿拉伯世界、中亞地區和我國新疆廣泛流傳后形成的。
多民族聚居是新疆地區民族關系的顯著特色。一方面,由于各個民族都有不同的族源、遷徙經歷、生產方式、宗教信仰,因而形成了各自迥然殊異的民族風俗:民間口頭文學中存活著的族源說、英雄頌詩、民間演唱、民間體育、民間手工產品、歲時節令、婚喪嫁娶、占卜禁忌等等,成為特殊性、多樣性、豐富多彩、互不雷同的民俗文化。另一方面,由于多民族的交雜聚居,有著大致相同的生產方式和地理環境,這又使不同民族之間的民俗文化交流、吸收有了相似性、趨同性。

韓連赟能從人類的生存環境、歷史發展、民族關系、宗教浸染等方面觀察民俗事象,穿透直觀視覺的表層感受,探尋構成民俗文化現象復雜的社會淵藪。這是他民俗攝影步入深化的重要原因。
其次,他認識到民俗攝影是攝影的一個門類,屬于紀實攝影范疇。它的任務是幫助人們認識人類社會生活的當下呈現和昨日形態;它是“民俗學、社會學、歷史學影像”,有見證時代變化的責任;它的目的是為社會學家提供人類社會考察研究的翔實資料,還能為人們的多樣化知識需求提供一個視覺領域和審美樣式。因此,民俗攝影的鮮明特征首先是它的真實性、史料性。當然,在忠實記錄民俗事象真實狀況的同時,也不排除表現一定的知識性、趣味性和觀賞性。韓連赟說:“民俗攝影家應該脫去自我觀賞的心態,脫去自我沉迷的藝術創造,擺脫商業味和白面書生的脂粉氣,因為民俗攝影不是花容月貌、時髦惟美的純藝術。這需要用攝影最基本的語言,樸實無華地記錄目前尚存的民俗事象。應該說民俗攝影在‘惟美’和‘惟真’面前,將選擇后者。當然,如果可能的話,我們也愿意聽攝影人用最美的語言講述民俗這古老的故事。”在這里,他明確談到民俗攝影的基本要求與行為規范,也主次分明、靈活機敏地講了惟美與惟真的辯證關系。他的作品都嚴格遵守了忠實記錄這個基本原則。同時,也沒有忘記恰當地表現其知識性、趣味性與觀賞性。有許多作品,如果從觀賞的標準來看,也不失為藝術性較強的社會紀實作品。
再次,他認識到新疆少數民俗攝影是一種本土性、地域性題材,是就地取材、人文開發的寶貴資源。他說:“新疆大量的民俗文化仍處于原生狀態,保持著它的神秘性、原始性……多民族的新疆折射出的多種文化事象、多姿多彩的民俗事象就是我們民俗攝影的資源優勢……面對新疆的資源優勢,新疆的攝影人并沒有把它轉化為作品優勢。”他的這種認識是從實際出發的清醒聰穎的獨到見解。就全國范圍而言,像新疆地區這樣具有地理環境特點,絲路歷史文明,多種民族聚居,多種宗教并具,原始生態尚存,多元文化交融,農業、畜牧業、手工業、漁獵業、經貿業交錯發展的狀態,實在是極為罕見的。對這種自然天成、包羅萬象的民俗資源視而不見,不去發現開掘,不去急拍搶拍,無異于盲人騎瞎馬,端著金碗討飯吃。豐富的民俗資源不僅是攝影的資源,同時也是文化資源、經濟資源。
還有,“民俗攝影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擔負起橋梁作用”,“運用民俗攝影來達到傳播文化的目的”。民俗文化是一個民族除血緣之外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是民族凝聚的基礎。民俗攝影能夠以極強的可視性,毋庸置疑的真實性,圖象本身的知識性,環境、人物、氣氛的現場感,用同一民族的民俗事象來增強不同地區人們同祖同宗的認同感和向心力。對于不同民族、不同國家之間,則可以通過橋梁和媒介作用,進行異質文化之間的交流。事實上,我們每個人對不同國家、不同民族風情民俗的認識,大多是從電影、電視、光碟、幻燈、畫報、攝影圖片得來的。我們應當充分發揮民俗攝影的優勢,對內進行社會主義教育、民族團結教育、移風易俗教育,對外進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宣傳、國際合作互惠的宣傳、世界和平發展的宣傳。由于韓連赟認識到了民俗攝影這種傳播文化的橋梁紐帶作用,他就有了積極從事拍攝活動的爆發力。這是他的民俗攝影步入深化的思想動力。

綜觀韓連赟近年發表的許多專題攝影和新近出版的四部新著,可以看出他在民俗攝影的內容、形式、文化內涵上都取得了可喜的進展。
其一,提高了對民俗攝影性質、內容、意義、價值的認識,強化了通過民俗攝影的紀實關注人、關注人生、關注人的生存狀態、關注民俗文化的堅守和復異,大力搶救一些即將消失的民俗事象,開辟了新疆攝影題材英雄用武之地的新天地。
其二,他清醒地感悟到新疆少數民族民俗的地域特點、題材特點、人類文化學特點,充分利用這些豐富的人文資源,集中力量從事任務繁重的民俗攝影和民俗研究,試圖大規模、多層面、系統化、系列化地展示這些民俗文化的深刻內涵與社會學價值,把新疆的民俗攝影和民俗研究引向深入。
其三,把民俗攝影與民俗旅游考察結合起來,用圖文配合講故事、做導游的方式普及民俗知識,發揮民俗攝影的宣傳教育作用,增強各民族之間的交流團結,促進中外人民之間的溝通與友誼。
其四,促進民俗攝影與民俗研究相結合,努力學習,力爭使自己既是民俗攝影家,又是民俗研究的學者。

新疆的民俗資源很豐富,可拓展的道路也很廣闊。韓連赟從專門搞攝影到親自動手撰寫文字說明、采訪紀實和旅游散文,從一個單純的民俗攝影家兼有了民俗研究者的優勢。這條路,他走對了。因而,未來的事業必將會取得預期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