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虎的詩

六月，讓一場雨落下來

一場雨會不會讓故鄉(xiāng)的相片變得更加清晰

而我只知道六月的故鄉(xiāng)需要一場雨

田里的秧苗需要一場雨

我的父親需要一場雨

讓一場雨落下來，在六月

最好在午飯之后

那樣父親就可以狠狠地睡上整個下午

而我的母親

一定會打開那臺老式的收錄機(jī)

一邊聽著豫劇《朝陽溝》

一納著千層底

麥地

一只布谷從我的夢里飛了出來

飛到了故鄉(xiāng)的麥地，徘徊著鳴歌

熟悉的麥地，白楊圍住的麥地

綠色而健康的麥地與麥子

那些養(yǎng)我生命的麥子

那些正在灌漿的麥子的清香

如羞澀的情人，在眼前晃動

此時，風(fēng)張開了翅膀

一片片的麥浪在田野，在麥地起伏

麥子彎下去。又直起來

多像父親的一個動作

放羊的孩子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

大大小小的羊，十幾只的羊，相互依傍著

靜靜地在一務(wù)早已干枯的河邊吃草

周圍很安靜，什么聲音也沒有

偶而小羔羊會發(fā)出“咩咩”地叫聲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正靜靜地躺在草地上

望著天上的白云，

競感覺每一朵云都像地上吃草的小羊

遠(yuǎn)處的鐵路上

一列火車正疾弛的駛過

我想知道，多年以后

這個少年會不會像我一樣被火車帶走

村莊

從來都不敢輕易地說出口

但每次想起的時候，月亮就升起來了

月亮下的村莊，寧靜的如一卷水墨

半彎的月亮，多像一把鐮刀

收割著村莊的炊煙

滿天的繁星，讓我驚嘆

如油菜一般正在開花結(jié)籽

但也填滿不了村莊的那口老井

早已看慣了燈火霓虹

在城市的老井里

還有多少像我這樣的浪子

忙碌著生計，很少看天，星星和月亮

看月亮下的村莊

這是帶給村莊最深的傷口

老屋

消失的炊煙結(jié)成了蛛網(wǎng)

粘住了消失的記憶

殘垣的墻壁和碎破的瓦片

連同那棵死去的老槐樹

沒有了記憶

當(dāng)風(fēng)繞開這里的時候

小鳥也飛走了

舊時的小路

荒草在一年一度的生長

那么漠然

沒有了記憶

我激動的目光

撞醒了我的記憶

也撞落了老屋的一身塵埃

滿地

我就像一只冬天里迷路的螞蟻

用顫抖的身軀

在每一個的角落里

尋覓著我迷失的記憶

在屋檐下

再也不會有一雙溫暖的大手

來撫摸我的臉頰

破卻的爐灶

再也煮不出香嫩可口的手搟面

床前的那雙舊鞋

曾走遍這里的每一個地方

如今像是得了一場大病

在厚厚的塵埃中沉睡不醒

剝落的墻壁

上面的文字已經(jīng)殘損

像一道道生者的目光

仿佛在期待著什么

也許只有在一場大火之中

才能重新完美的結(jié)合

我馱著沉重的心事

踏出了門檻

轉(zhuǎn)身，卻看見

從土墻的裂縫里

滲出一道遍體鱗傷的陽光

在空氣里

低低地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