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８－２０世紀人體測量史：理論、研究方法、史料以及最初的結果

（俄羅斯科學院 彼得堡歷史所， 彼得堡 196066）

摘 要：男性身高的變化能夠反映出俄國人口福利狀況的變化。1700－1980年，俄國男性士兵身高資料及與之相應的生活狀況和福利評估大體分為9個階段，人的生活狀況提高、降低和穩定階段分別為150、100和30年，280年間男女的身高分別增加了10－11厘米。每逢戰爭和激烈改革時期，賦稅增加和連年歉收，人口的身高、生活狀況和福利無不下降；而每逢戰爭過后，政策得當，社會穩定，風調雨順之時，人口的身高、生活狀況和福利均提高。總之，18世紀俄國民眾的整體生活水平下降，而19-20世紀俄國，特別是1921-1980年蘇聯時期的人口福利提高。這些結論察前人所未察，發他人所未發。

關鍵詞：俄國；人體測量史；18-20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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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圖分類號：K512.4;K512.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 0559-8095(2008)06-00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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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的提出

在對18-20世紀俄國民眾的福利進行研究時，不能總是利用一些傳統的福利指標史料，例如：人均國民收入情況、個人收入情況、不均衡的程度以及實際工資情況。談到18世紀至19世紀上半葉這一時期，即使我們已經掌握了上述指標，但是這些指標對于描述民眾物質生活狀況而言也明顯不足。占人口總數80％的農民與商品市場和勞動力市場聯系甚少。而少量市民中的部分人的生活方式與農民無異，他們也務農。鑒于此，為更好地解釋人口福利變化問題，我們將利用應征入伍的男性居民身高或是體長變化方面的資料。平均身高的波動是人口生活狀況一個很好的指標，或者是生命生物水平的一個很好的指標。^[1](p.428)由于我們國內缺乏相關問題的研究，有必要簡要地闡述運用人體測量方法研究社會經濟史的理論前提。 

從現代人體生物學可知，生理上完全發育成熟的人（20－25歲）的平均身高取決于進行測量前那些年代的生活質量，或者是取決于生活狀況，也就是：飲食、既往病史、工作條件和強度、醫療條件、居住條件、氣候、水源、空氣以及其他一些環境因素。對于單獨個體的身高而言，遺傳因素具有重要意義，但是，當所測量的是人口以及進行對比的是身高的平均值，而不是單個值被進行檢測和對比時，遺傳差異便失去了自身的作用。在全體人口的標準中也是如此——身高方面的差異不是由他們的人種或者是種族的歸屬來決定，而是由生存的條件所決定的。因此，在現代科學中通常習慣這樣認為，對于所有人、所有歷史時期以及所有國家而言，關于身高方面的資料是非常多的，即使存在種族和人種的因素，它們的特征也沒有很大的影響力。^[2](pp.1-15，pp.222-240)從生物學觀點而言，生理尚未完全成熟的人將所吃的食物轉變成能量，這種能量為后來的各種需求——機體活力、工作、學習、性關系、體育以及抵抗各種傳染病和疾病等等所消費掉，而來自于飲食能量的“純剩余物”則轉化成身高。而當飲食過盛時，這部分能量則轉化成了體重。當達到完全生理成熟之后身高就不再發生變化，而當生活狀況下降時則出現體重下降，而生活狀況改善時，體重也隨之增加。儲存在人體基因中身高的潛力只有在優越的環境條件下才能夠完全實現，否則在相反的情況下，如果是經常處于饑餓狀態，那么身高的潛力則難以釋放出來。學者們查明，1歲、6－8歲、13－15歲對于身高而言是關鍵的、敏感的年齡段。^[3](pp.71-93) 

正如研究所顯示的那樣，達到生理成熟的年齡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化的。19世紀末男性身高的增長能夠持續到25－26歲。從20世紀中期直至今天，在大部分歐洲國家里，男性身高達到停止生長的年齡要提前一些——18－20歲，而女性為16－17歲，這一切都是因為性成熟期和年齡比19世紀要快、要早。從達到完全性成熟以后到50歲之前，身高是穩定不變的，而50歲以后身高會有一定的萎縮。

因此，一個25歲的男性，他的身高取決于25年的生活狀況，換言之，也就是說身高能夠反映出純粹的消費歷史。由此可見，體質方面接受到較好營養的高個子的成年人和孩子養育得較好，他們很少生病等等。例如，18-19世紀期間，一些等級中等身高的代表們高矮個的排隊順序是：貴族、商人、白衣修士（指正教中不進修道院的修士，戒律較寬，可以結婚）、小市民、農民。這里說的是貴族的飲食條件、居住條件和環境條件等條件明顯優越于其他等級，而農民生活得最差。

我們是在沒有關于收入和不同等級生活條件方面的相關資料，而只是以身高資料為基礎的條件下得出這些極其重要的結論的。身高方面的資料同時還能反映出人口生活狀況的“動態”，如果歷史學家善于觀察所研究時期身高和生活條件變化，善于從現存的各種資料中，捕捉不易被人注意的信息，就會有很多新的發現。^[4](pp.23-54)^[5](pp.1903-1940)^[6](pp.191-202)^[7］［8](pp.48-113)^[9](pp.211-287)

生活狀況并不是福利和生活水平的代名詞，相應地，矮個兒也并不全代表生活水平。但是身高方面的資料能使我們觀察人的飲食情況。如果富人將自己的很大一部分收入花在豪華的建筑、衣服、貴重物品以及其他的東西上，但是吃得卻不好，而且也不關心自己的健康；而中等收入的人卻吃得很好，而且也關心自己的健康，那么富人就會比中等收入的人矮。但是生活狀況在重要階段取決于生活水平或者是收入，這使我們能夠得出關于平均身高變化折射出人口福利變化和國民收入變化的結論。統計顯示，在俄國成年人口的平均身高大約70％取決于每位國民的國民收入。此外，對于欠發達或者是中等發達國家而言，維護生活條件耗費掉了大部分人口收入。根據較為可信的19世紀70年代俄國收支的調查，務農和務工的農民分別將其收入的54％和78％用于維系生活上。1984年蘇聯人個人消費支出的37％用于飲食方面，而同期的美國人飲食支出僅占個人消費支出的13％。^[10](p.807)

文獻資料及其整理方法

在人體測量歷史中，進行醫療體檢時大量的男性測量資料是最重要的史料。1699年俄國對某些人口實行征兵義務，1705年對全部納稅人口實施征兵義務。然而，對身高進行測量是在1730年實行身高標準后才開始的。1730-1872年間進行了92次新兵招募。為每位新兵都建立了履歷表，在該履歷表中記錄了年齡、身高、出生地、社會狀況和家庭狀況、健康以及教育程度等方面的信息。新兵履歷表并不是在所有的新兵招募時都會保存。但是，由于部隊所招募的新兵都是年齡為16－35歲的人員，有時也會招募年齡稍大一些的，所擁有的資料使我們能夠獲得每年的身高測量報告。應征入伍的新兵數量從1730年的1.4萬人到1912年的43.9萬人之間波動。1917年以前的報告由新兵招募機關所收集并提交給陸軍委員會和海軍委員會，從1803年起報告開始被提交到陸軍部和海軍部，從1874年起同時還要提交到內務部。1917年以后，關于招募新兵的報告是由兵役委員會來收集并提交給陸軍和海軍人民委員部，從1946年起提交國防部。革命前時期出版了關于1874－1912年間征召結果的綜合性資料，而在蘇聯時期只出版了1927年的征召結果。

為評價人口的生活狀況，筆者整理了10萬名出生在1700－1856年間，并且在1730－1874年間應征入伍的新兵個人履歷表，整理了6.5萬名出生在1939－1980年間，并且在1959－1999年間應征入伍的新兵個人履歷表，同時還有1874－1912年間以及1927年應征入伍的所有新兵身高的綜合性資料，也就是說出生在1854－1892年間以及出生在1907年的新兵身高方面的綜合性資料。^{[11］［12］［13］［14］［15]}在實行普遍兵役制前后，全體新兵成員都是相同的——大部分都是來自農民和小市民，這是很重要的，因為不同等級之間的人們存在著身高方面差異。關于新兵的報告得到了1821－1955年間莫斯科工人身高方面的資料以及1821－1910年間農民和1921－1961年間市民身高方面的資料的補充。^[16](p.198-213)^[17](pp.910-911)^[18](pp.71-99)^[19](pp.100-111)^[20](pp.57-59)^[21](pp.155-224)

1730－1917年間對身高和年齡的要求發生了變化，由此比較不同年代的資料困難很大。1730-1845年間征兵的身高標準為160厘米。1845-1854年間，身高標準降低到155.6厘米。1874年時制定了新的身高標準為153.4厘米，這一身高標準直到1915年以前未變。1917年時身高標準被取消了。身高標準的降低導致了新兵平均身高的細微下降。1730-1873年，應征入伍的大部分是年齡在18-35歲男性，1874-1912年，應征入伍的是20歲的男性，從1913年開始應征入伍的是19歲的男性。在1873年以前新兵的平均年齡取整數計算為23歲，1874－1912年為20歲，1913－1915年為19歲。1925－1935年間年齡資格定在應征入伍當年1月1日之前滿21歲，從1936年開始為19歲，1967年開始為截止應征入伍當日滿18歲者。平均年齡的降低導致了適齡應征入伍者身高的細微降低，因為那個時期的男性在26歲以前都在長個兒。

當時新兵的身高還取決于他們要被應征到哪個兵種的部隊去服役。身材最高的新兵將被派往近衛軍部隊去服役，而身高稍微矮一些的將被派往榴彈兵部隊以及其他的部隊去服役。

對于新兵年齡和身高評定的準確性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進行測量的工具（身長計、量尺）以及測量的程序方法與現在的工具和程序方法基本相同。只是在刻度上有差別，當時刻度是以俄尺（1俄尺＝711.22毫米）、俄寸（1俄寸＝44.45毫米）以及一俄寸八等分來計量的。18世紀時測量的精度經常是被限定在1/4俄寸（1.111厘米）之內。當進入服役部門時，新兵還需要進行第二次測量，此時弄虛作假的身高誤差就會露餡。如果身高比規定的標準矮，則新兵就會被退回，而費用則由驗收員來承擔。為了再保險，驗收員有略微壓低實際身高的傾向，因為在一天的時間內人的身高有0.5－2厘米的變化。對于新兵第二次的測量顯示，這種壓低正是處在這個范圍之內的。

工作細則要求對年齡的檢驗要按照納稅人口花名冊和出生及婚喪登記冊來進行，但這是一項非常麻煩的程序。因此，18世紀時通常都是以提問的方式進行的，此外，提問的不是出生年月，而是年齡。年齡的誤差要求在運算年齡資料時要特別地謹慎，并且迫使我們認為平均5年和10年的資料較理想，在這些資料中年齡誤差的問題有所降低。19世紀初期，征收新兵入伍時所進行的測量的質量得到了根本性的提高——測量的精度提高到了1／8俄寸（0.556厘米），而且年齡也必須根據證件來進行核對。從1874年起，身高和年齡的資料開始變得非常可靠。資料的準確性也相應得到了提高。

在人體測量歷史中，通常利用的是有選擇的資料。筆者的選擇范圍是按每5年時間為時間段，選取的資料在222份和1.1萬份之間波動，相應地，所選擇的平均身高的準確性也發生改變。應當注意到，在西方出版的18-19世紀人體測量史的所有著作中，研究者們都是以小范圍的摘錄為依據的。因此，關于1700－1873年間新兵身高和年齡資料的準確性并非最理想。即便如此，筆者能夠利用科學分析中的身高數據并且在數據的基礎上獲得男性人口身高變化的客觀情況。

在著手對身高資料進行分析之前，應該做如下說明。關于身高的資料是與出生年月相關，而不是與測量年月相關，首先這是因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則對這些資料將很難進行分析，因為對于同年出生的人而言，身高測量時的年齡通常也是不同的；其次，在年復一年或者是一個5年接著另一個5年的時間里對身高資料進行研究對比時，相對于身高而言人的第一年才是具有決定意義的，也就是說出生年月。

在做出了這些說明之后我們再對現有的身高數據進行分析，這些數據在人體測量中通常是與出生年月相聯系，而不是與測量年月相聯系。

結果及其討論

值得注意的是，所獲得的統計結果及與之相應地在這些結果的基礎之上所做出的結論具有初步的特征，這是因為整理資料的工作仍在繼續。人體測量資料基礎的擴展在今后將使我們無論對時期的劃分還是對人口身高的數值都變得更加準確、詳細。

在1700－1980年間平均每5年內的身高資料中，身高測量及與之相應的生活狀況評估大體可劃分為9個階段，而且人口的福利也可劃分為9個階段：第一階段包括25年的時間，1700－1724年，身高、生活狀況和福利都在下降；第二階段，1725－1744年，總共持續了20年，身高、生活狀況和福利都在提高；第三階段，1745－1794年，持續了50年，身高、生活狀況和福利都在下降；第四階段，1795－1820年，持續25年，身高、生活狀況和福利都在提高；第五階段，1821－1850年，持續30年，身高、生活狀況和福利穩定時期；第六階段，1851－1865年，包括15年的時間，身高、生活狀況和福利均下降；第七階段，1866－1910年，包括45年的時間，身高、生活狀況和福利均提高；第八階段，1911－1920年，包括10年的時間，身高、生活狀況和福利均下降；第九階段，1921－1980年，包括60年的時間，身高、生活狀況和福利均提高。人口的生活狀況提高的四個階段總長度為150年，而其四個降低階段總長度為100年。由于資料的不完整性，目前我們只能這樣理解，人口的生活狀況在1820－1850年間是未發生變化的。在280年的時間內男性的身高大約增高了10－11厘米。或許女性的身高也增加了這么多，在最近的一個半世紀里俄國女性的身高長期地比男性身高矮12厘米（也就是說今天女性身高的高度是250年前男性身高的高度）。然而，全部的增長量實際上都是發生在最近一百年的時間內，即1866－1980年間，而在18世紀至19世紀上半期的時間內所顯現的是身高的周期性波動：在彼得一世（1672－1725）時期身高的實質性降低在安娜#8226;伊萬諾夫娜（1693－1740，俄國女皇）時期結束；隨后在伊麗莎白（Елизавета.Петровна 1709－1761，俄國女皇）和葉卡捷林娜一世（1684－1727，俄國女皇）統治時期身高的嚴重下降在保羅一世（1754－1801，俄國皇帝）和亞歷山大一世（1777－1825，俄國皇帝）時期結束。鑒于此，到19世紀中期時人口的身高，也許僅超過了17世紀末期到18世紀初期起始界限1－1.5厘米。

現在我們給出280年內身高變化的簡要歷史解釋。

18世紀

在彼得一世時期，1700－1724年間人口的生活狀況惡化，當時新兵的身高降低了2.3厘米，在伊麗莎白和葉卡捷林娜二世（1729－1796，俄國女皇）統治時期，1745－1749年間，當時身高減少了4.7厘米。從彼得一世到伊麗莎白統治時期共有20年，1725－1744年，這是相對平靜的時期，當時人的生活水平基本上恢復到了1700－1704年的初期水平。18世紀是以保羅一世統治時期新兵身高的大幅度增高而結束的——增加了1.7厘米。從整體上來看，從1700－1704年間至1795－1799年間，新兵的身高從165.4厘米降低到161.7厘米，或者是降低了3.7厘米。不管是怎樣難以置信，生活狀況的降低是在巨大經濟進步的背景下發生的，它不是以經濟危機作為條件的，而是以賦稅、義務的提高以及糧食減產為條件的，生活狀況的降低使工人的物質狀況變壞，并且導致了勞動強度和勞動時間的增加。因國家為了打通波羅的海和黑海的出海口，為了爭取強國的地位，俄國連年與瑞典和土耳其征戰，導致支出增加。支出增加還與最高政權為縮短同西歐國家的差距所實行的改革相關。地主為其奢侈舒適的生活驅使農民為其勞作。18世紀最初25年農民占全國人口的57％，他們所創造的剩余價值被國家和地主瓜分，其中地主攫取了農民的絕大部分剩余價值，如18世紀末地主攫取了農民剩余價值的88％。總之，在彼得一世去世以后，貴族，更確切地說是7萬地主使全國57％的農民歸其役使。

在彼得一世統治時期，戰爭和現代化負擔在一定程度上是在社會諸等級中平均分攤的，國民收入面向整個社會的需要，由此社會福利下降程度最小。在伊麗莎白統治時期，尤其是在葉卡捷林娜二世統治時期，所有的開支都落到了民眾身上，民眾的利益成為貴族精英的犧牲品，貴族精英侵吞了經濟增長和現代化的成果。因此，50年間大部分人口的福利比彼得一世統治時期降低了55%。

人體測量資料使我們能夠以新的方式去研究18世紀俄國經濟史和社會史的幾個有爭議的問題。

1.這些資料可以證實一些研究者的結論，他們認為彼得一世的現代化伴有人口福利的下降。2.與傳統的歷史定論不同，1724年（沙皇俄國）人頭稅改革使稅負（指貨幣和實物稅的總合）減輕。只有用這一點才能解釋一個事實，就是在人頭稅改革以后出生的男性的身高開始增加。3.在1725－1744這20年的時間內，俄國納稅人口的生活狀況得到了改善。這里指的是在葉卡捷林娜一世、彼得二世，尤其是安娜#8226;伊萬諾夫娜的統治時期，同時，在伊麗莎白#8226;彼得羅夫娜統治的最初幾年里出現了稅負減輕的跡象。這種減輕的產生主要是由于人口自然增長，因為在1719－1744年間所進行的第一次和第二次人口調查（俄國18世紀－19世紀前期為計算人頭稅而實行的）期間，納稅人口的數量幾乎增長到了150萬人，而那時稅收是按照第一次人口調查所登記的人口征收的。我們認為，一些著作中提出的關于在彼得一世直接繼承者統治時期人口持續減少的觀點需要修正。

4.人體測量資料能夠用農民和工商業者物質狀況的惡化來證實普加喬夫起義的因果關系，這次起義的發生是由于地主和國家對農民和工商業者剝奪加劇所致。

5.在農民起義被鎮壓之后，農民實際的地租負擔、以貨幣形式支付的直接或間接稅有所減輕，而對小市民而言直到18世紀末期稅額未變。盡管如此，納稅人口的生活水平仍在下降。這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實物貢賦的增加，首先就是新兵實物貢賦的增加。福利降低的第二個重要原因是在18世紀最后30年間糧食減產，主要的農業區大概減產了25％，這是因為氣候變冷以及氣候惡化，局部地區地力下降。最終，農民靠增加播種面積，增加勞動強度以彌補糧食減產的損失，但其食品狀況改善甚微。對于小市民而言，糧食價格的攀升超過了手工業品以及工業品價格增長是其狀況惡化的額外因素。

19世紀－20世紀初期

從保羅統治時期開始，人口的生活狀況一度有所改善，但由于1812年衛國戰爭，民眾生活水平急劇下降。筆者掌握的19世紀第二個25年間的資料使我們能夠推測，在尼古拉一世統治時期人口的生活狀況波動不顯著。很可能，始之于保羅一世，繼之于亞歷山大一世和尼古拉一世限制地主役使農奴的權力，這種社會政策是19世紀上半葉農民生活狀況較穩定的因素之一。地主肆意剝奪農民的行為受到一定的限制。人體測量資料促使我們思考，為何在農奴制時期沒有發生過不斷的、直線式的人口生活水平下滑，而且很可能，這是農奴制長期存在的一個重要的因素。

以往的歷史研究中圍繞俄國經濟發展性質以及改革后時期人口福利變化的觀點不一。將現存的觀點可概括為三種看法。一些人認為，由于解放農民的苛刻條件，俄國農村以及整個社會在改革后很快陷入到持續的社會經濟危機中，這次社會經濟危機一直持續到1917年的十月革命以前，并最終引發了十月革命。另一些人認為，改革立即改善了農民的生活。第三部分人認為，因社會和經濟結構改革所引發的危機確實存在，但是到19世紀80年代或者是19世紀90年代時已經結束了，此后俄國進入了經濟迅速增長時期。

人體測量資料使我們得以對上述觀點進行補充。根據人體測量資料，民眾的福利在19世紀50年代時（也有可能早一些）開始下降，而且這種趨勢大約持續了15年，其中10年正好是在改革之前，5年是在改革之后。如果改革之后農民的狀況立即改善，那么我們就會馬上發現在農民解放后身高的增加。不難看出，民眾福利的下降，首先是農民福利的下降，當時很可能與1853－1855年間的克里木戰爭有關，這場戰爭誘發嚴重的財政和經濟危機并且導致了大量的人員傷亡。然而，危機是短期的也是無關緊要的，因為新兵的身高僅僅下降了0.2－0.3厘米。

由克里木戰爭所導致的危機被俄國的社會經濟改革所化解，在19世紀60至70年代諸項社會改革依次推開。根據人體測量資料可以得出如下的結論，19世紀60年代改革已經基本完成，到19世紀70年代時人口福利已經超過了改革前時期的生活狀況，此后的生活狀況仍在提高——1906－1910年間出生的那代人達到了頂點。到這個時期時應征入伍的新兵大概比1861－1865年間的新兵身高高出3.5厘米。在改革后時期身高的增長頻率遠遠地快于改革前，可見，在改革后時期人的生活狀況明顯高于改革前時期。關于改革后時期人口的飲食、死亡率以及健康狀況的直接資料完全能夠證明這一點。美國經濟學家保羅#8226;格列高里對1885－1913年間俄國國民收入的重新計算顯示，從19世紀80年代后半期開始，個人消費的開支顯著增加。

蘇聯時期

談到蘇聯時期，現在已經很少有歷史學家能夠充分信任那個時期的官方統計，這些統計說明的是人口福利不間斷的和迅速的增長。

關于城市人口非偽造的人體測量資料顯示，隨著1920年國內戰爭的結束直到1985－1991年的改革為止，城市男性人口的身高逐漸增加，甚至那些在工業化和大規模集體化時期出生的男性的身高也增加了。而從1936－1940年間出生的那代人開始，身高的增長異常迅速，此外，這不僅僅是首都人口，還有所有的城市人口。由此可見，在蘇聯政權時期城市人口的（農村人口也有可能）生活狀況整體上提高了（因為城市人口很大程度上是由農村人口的移居者組成的）。這如何解釋呢？

問題是非常復雜的。筆者的初步解釋如下。從20世紀20年代到50年代期間民眾的收入增加，如果不是家庭整體收入的增加，那么至少也是家庭按人口平均收入的增加，家庭內部潛力是主要原因，同時以四種方法從外部開源。首先，與生孩子和教育孩子有關的開支的減少，這都是因為出生率的降低。其次，與發病率以及兒童的死亡率有關的開支的減少，在這里國家采取了大量的努力并將主動權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但是開支當然是落在了勞動者的肩上。第三，早期大量的勞動婦女或者是不完全勞動的婦女為了獲得工資或者是薪水而參加工作，這是因為勞動力市場上的需求當時是巨大的，而兒童數量的減少以及將兒童送到托兒所、幼兒園以及學校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最后一個原因就是物質財富在社會各個階層之間以及階層內部的平均分配。

所列舉的可能性在很多方面得以展現，這多虧了人口再生產從傳統類型向現代類型的轉變，這種人口再生產是在蘇聯時期，大體上是在1920－1961年間發生的，當時嚴重落后于西歐國家，而在西歐國家中，早在20世紀初期就已經完成了現代類型的轉變。在這個轉變的過程中，出生率嚴重下降，這多半是因為家庭內部調節，死亡率實質性的下降是因為死亡原因的根本變化。最后結果是，現代的，也就是合理的、經濟的人口再生產的類型固定下來了。整體死亡率的大幅度下降使人口平均壽命增加，相應地，也使沒有勞動能力年齡段的上年紀的人數增加。但是由于家庭中孩子數量的減少，家庭中沒有勞動能力的成員的總數減少了。此外，大部分沒有勞動能力年齡段的人們在蘇聯政權時期開始得到退休金，這減少了家庭負擔或者是至少減少了他們供養孩子的負擔。最終，社會和某些家庭由于發病率的降低和每個人在健康和勞動中所度過的時間的增加而獲益。

人口再生產的現代類型說明了家庭和個人的生命周期，尤其是女性的生命周期。女性首先釋放出了巨大的力量，把時間、力量和能量集中到了人生命周期的某個時刻，這些時間、力量和能量被最大限度地利用在工作上，目的就是為了增加家庭收入。在1922－1960年間所有的工人和職員（不包括集體農莊）中，女性的比例成倍增加，從25％增加到47％，而在集體農莊中女性和男性一樣參加勞動。1940年時具有高等和中等專業教育水平的女性在全體專業人員中占36％，1960年占59％。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都未出現過如此高的女性勞動和文化教育方面的積極性。

蘇聯政府提倡男女平等，完善學前機構網、學校機構網、醫療服務體系和社會保障體系，為多子女的家庭提供補助金，為單身和哺乳母親提供補助金，為妊娠婦女提供補助金。所有這一切充分地調動女性參加社會生產和社會生活的積極性。應當承認，盡管當時這個體系無法滿足民眾的全部需求，但是即使是蘇聯時期末期，這個體系仍然存在并且發揮著一定作用。因此，來自于人口再生產特點的總體變化的好處如此之大，這使人口的生活狀況得到了改善。盡管女性的勞動強度仍然很大，但婦女不再受生育子女所累后，在某種程度上成為工業、服務業以及家務方面的生力軍。

蘇聯社會為了提高生活狀況而動員了如此重要的內部資源，使大部分低收入人口有所補償。根據人體測量史的資料，當人口收入差距下降10％時，將使成年人身高增長1.4厘米。此外，社會越是貧窮，人口的生活狀況對收入分配不平衡越敏感。人口平均身高與收入不平衡之間的依賴性在于，收入不平衡減少時，中間階層和低收入人口的比例就會增加。低收入人群消費掉了額外收入，這首先用于維持生活現狀上，而飲食的改善容易奏效，窮人家的孩子身高增加。由于這個原因，中間階層的子女身高增高得更明顯，即使是中上層家庭的子女的身高仍然未變，國家人口的平均身高還是增加了。關于收入水準的統計資料證明，蘇聯時期收入方面的不平衡呈下降的趨勢。所有學者一致認為，蘇聯收入分配的不平衡與西方國家相比微不足道。

針對上述觀察結果應作如下補充：1.所擁有的資料只是與市民有關系，而在市民中也只與產業工人有關；無論是市民還是產業工人，從物質福利的角度而言，他們比農民的地位優越；2.1960年以前，城市人口不足蘇聯人口的一半，由于這種情況，關于市民身高變化的結果不可能向全國普及；3.資料是部分的，目前也不能完全斷定抽樣數是充分的，同時應當考慮到國土的廣闊、人口數量眾多以及身高的地理差異。進一步的研究應當擴充身高資料，以此為基礎搜求各地的資料，應當將農村人口的身高資料納入到學術研究中。在更加詳細的研究中需要城市人口生活狀況改善的史料，其中包括農村人口的消費不足以及無度利用囚犯勞動的資料。

比較各國人口的身高意義非同一般。18世紀40年代俄國的新兵要比法國的新兵個頭高，與英國新兵的身高大致相同（164.7厘米），但是比以下幾個國家的新兵的個頭矮：美國（173厘米）、德國（172厘米）、奧匈帝國（171.4厘米）、瑞典（168.5厘米）。18世紀下半葉時，幾乎整個歐洲新兵的身高都在降低，但是降低的程度不同：奧匈帝國下降了4.3厘米，英國下降了2.5厘米，瑞典下降了2厘米；只有美國士兵保持了原有的身高。由于18世紀在歐洲大部分國家里征召士兵時都實行身高標準和年齡資格，這與俄國的資格大致相同，關于新兵身高的資料是完全可以對比的。19世紀末期，從身高的角度出發，在世界各國人口中，俄國人的身高處于中間位置，而在歐洲人口中略高于波蘭人、意大利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匈牙利人以及法國人，而其余的歐洲人以及其他發達國家的人口，俄國人（同時也包括白俄羅斯人和烏克蘭人）在身高上則遜色于他們，但是日本人除外。北歐人以其最高的身高為特點，同時加拿大人和美國人也比俄國人要高出6－7厘米。20世紀時，在歐洲、北美的所有國家以及在俄國發生了兒童超常發育，然而，這種超常發育很少能改變俄國人與其他人口之間的身高比例。俄國人的身高仍然比那些19世紀就被俄國人超過的人高，仍然比那些19世紀時在身高上遜色的人的身高矮。

人體測量資料使我們可以推測，在徹底改革和疆域猛烈擴張的時期生活狀況降低了，主要是人口的整體福利降低了。在彼得一世、葉卡捷林娜二世統治時期的改革和對外戰爭勝利使俄國付出了昂貴代價，因為這一時期伴隨著人口福利的嚴重下降，關于這一點，可以通過整個18世紀身高下降了5.4厘米來判斷。19世紀60年代所進行的偉大改革所引起的社會和經濟結構變化同時還伴隨著人口福利的降低，但是這次福利降低是短期的而且不是特別嚴重的。很可能，斯托雷平改革引起了生活福利的某種降低。蘇聯時期所進行的激進改革也伴隨著人口生活狀況的降低。

從20世紀80年代中期所顯露出來的生活狀況降低的規模我們目前可以猜測，而要想進行估量則要過20年之后，同時這種降低也是由一些改革所引起的，這些改革直接或者是間接地改變社會生活的所有領域。這說明，對于生活在時代交替的人們而言是遺憾的，如果沒有生活水平的降低，改革難以進行，至少在俄國如此。但是，從另一個方面而言，又見到了希望，那就是，從20世紀80年代中期所開始的過渡時期應當大致在近期結束——因為人的生活水平急劇降低的階段通常持續20年左右——而我們即將步入自己福利高漲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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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 鷗

Anthropometric History of Russia in the 18^ththrough 20^thCenturies: 

Theory， Methodology， Sources and the Primary Resul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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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N.Miron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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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sburg Institute of History， Russian Academy of Science，Peterburg，196066， Rus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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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The stature change of men reflected the change of well-being of the Russian population. Data on the stature of men and corresponding living condition and welfare estimate could be divided into nine stages from 1700 to 1980.The aim of the article is to estimate the dynamics of well-being of the Russian population in the 18^ththrough 20^thcenturies on the anthropometric data - the stature of men. The 18th century is marked as a whole by the negative changes in the standard of living of Russians， and the 19th and the 20^thcenturies had the positive dynamics， especially during the Soviet period， 1917-1985.

Key words:Russia; in the 18^thto the 20^thcentury; anthropometric hist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