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特別冷,是今年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而我因有公務,不管怎么冷也得去趕8:40這班火車。
這是始發站,也許因為天冷的緣故吧,乘車的人不多,車廂里有很多空位。我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便挨著一個靠窗戶的位置坐下。這時,有個十八九歲的小伙子挎著雙肩包來到我對面,后邊跟著一位跛足老人。老人戴一頂耷拉著耳朵的舊絨帽,臉上橫七豎八地刻著小溪一樣的皺紋,手里哆哆嗦嗦地提著兩只大包。
小伙子從老人手里接過包說:“爹,你回去吧,天怪冷的。”
“嗯,路上小心,到了學校馬上打電話回來。”老人轉過臉一瘸一拐地下了車。
老人下車以后沒有走,佇立在站臺上,朝火車上眺望。風把他那雙鳥翅膀似的帽耳朵吹得一閃一閃的。
站臺上有幾個戴棉手套的年輕人朝車上頻頻揮手。他們大概是來送女朋友的吧。我想。
“爹,你快回吧,天太冷,你會凍感冒的。”小伙子打開車窗大聲叫喊。
“不要緊,再等一會兒。”老人應著。
一股冷風從窗外呼地猛撲進來,我不由打了個寒顫,趕忙把頭縮到大衣領子里。就在這時,車上廣播喇叭里傳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對面開來的列車出了事故,本次列車要晚點多長時間暫時還不清楚,請旅客們耐心等待。車廂里立刻騷動起來。
“他媽的,咋碰上這倒霉事!”
“糟糕,我那口子還等我回去給她過生日呢。”
“早知有這種事,咱不坐這趟車了。”
......
不管大伙兒怎樣罵怎樣埋怨,一切都無濟于事。
時間像蝸牛一樣爬行,旅客們在憤懣中焦躁不安地等待著。
透過車窗上的玻璃,我看到站臺上送親友的人越來越少,最后連那幾個戴棉手套的年輕人也走了。那位跛足老人仍然木雕似的孤零零地佇立在站臺上。咦!老人身上的黑棉襖咋變白啦?我仔細一瞅,哦,下雪了。那兩只鳥翅膀一樣的帽耳朵,依然一閃一閃地扇動著。
小伙子看老人還沒走,又大聲嚷起來:“爹,下雪啦,你快回吧!”
“好好好,這就走,這就走。”老人步履蹣跚地下了站臺。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列車還是一動不動。車廂里騷動得更厲害了,有人捶椅子,有人直跺腳,有人干脆去找乘務員要退票。
小伙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忽然看見站臺上還站著一個人,那個人已經變成雪人了,兩只鳥翅膀似的帽耳朵在風雪中還忽拉忽拉地扇動。小伙子急眼了,憤然地拉開車窗,火燒火燎地狂吼:“爹,你咋還不回去?你會凍壞的!”
“爹不礙事……到學校甭忘打電話回家……好生學習……”風雪中傳來老人沙啞的聲音。
嗚——咣——哧,咣——哧……列車終于啟動了。
小伙子目不轉睛地望著那位滿身是雪的老人,幾滴淚珠無聲地落到地板上。
■責編:秦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