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你,總是這么一副長不大的樣子!
這天,因為看見我又新買了個布娃娃回家,老媽便再次這樣說我。
老媽總是這么掃興。她還一直說我沒心沒肺,并且常常半是憐惜半是無奈地說我,唉,我真不知道你要到什么時候才會像個大人。
大人?難道我還是個小孩嗎?我可是已經十六歲了。
我不以為然。而且,每每這樣回答的時候,我還會一蹦一跳地上前去跟老媽比高低,說,瞧,我都快要比你高了呢……
當然,老媽說我沒心沒肺又是真的。活了這十六年,我似乎還不知道憂愁煩惱為何物。我總是樂哈哈的。我也沒有理由不樂哈哈呀——我始終都不愁吃不愁穿的,難道一定要我“為賦新詞強說愁”嗎?嗨,我們這一代不是最幸福的一代嘛,我可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是的,我甚至都沒有做過那種所謂的色彩斑斕的夢。我就這樣沒心沒肺地生活著,更不覺得沒心沒肺有什么不好。
終于有一天,我有了“心”和“肺”,或者說是我的“心”和“肺”被深深地觸動了——
說起來,那其實也是很平常的一天。也就是說,在這一天中,我也無非是跟平常一樣樂哈哈地上學再樂哈哈地放學而已。跟平常惟一不同的,是這天輪到我做值日生,所以離開學校回家時天已擦黑了。
當然這并沒有對我那一如既往的心情產生什么影響。回家的路上,我依舊一直無憂無慮無牽無掛的。我甚至還照常去路邊的那家玩具店逛了逛,并且只差一點兒又要抱個嶄新的布娃娃回家……
這樣,我正式回家時天自然是更黑了。
這樣,一次也不知道到底是偶然還是必然的遭遇,便在我的生活中發生了。
那是在我走出那家玩具店之后。當時,我突然發現自己的肚子已經餓了,餓得咕咕叫,于是,我一下丟開買布娃娃的念頭,準備加快步伐回家去。
然后,我立即從大街拐進了那條走到底后再轉兩個彎便是我家了的小巷。
也就是在這時候,有個應該是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的人,忽然過來攔住了我的去路,同時油腔滑調地對我說道,嗨,跟哥哥我去玩玩吧,小妞!
去你媽的,你跟你媽去玩吧!我當然清楚眼前的人是個什么貨色。我的兩條腿就不由自主地瑟瑟瑟發起抖來。但我還是色厲內荏地做了這樣的回答。我希望……可實際上我已毫無希望了——那個家伙上來一把抱住了我,同時還捂住了我的嘴,然后就……
然后我就聽到了一陣嘭嘭啪啪的拳打腳踢聲。
接著,我又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是你? 心有余悸地睜開眼后,大悲的我不禁又大喜起來。
將那家伙打跑的,原來是我的同班同學趙俊峰。
你怎么會在這里?我向趙俊峰問道。
我家就住在這里呀。喏,門開著的那家就是。他說。
然后他問我,你沒事吧?
沒……我沒事。我回答著,同時,也說不清是由于剛才受到的驚嚇,還是因為突然發現趙俊峰的鼻子在流血,忍不住淚流滿面。
趙俊峰一邊從口袋中摸出餐巾紙遞給我,一邊說,給,先把眼淚擦掉,然后我送你回家去。
于是,在我不由自主地又看了趙俊峰一眼,并用他給的那張餐巾紙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干凈他鼻子中流出來的血之后,我便很順從又感到很異樣地讓他做了我的“護花使者”……
從那以后,我對布娃娃之類的東西漸漸失去了興趣。
從那以后,趙俊峰的音容笑貌就常常會在我的夢中出現。
終于有一天,在我為臉上突然新冒出來的兩顆難看的青春痘急得一個勁地往上面涂“去痘靈”,同時一直不停地邊照鏡子邊唉聲嘆氣的時候,老媽又說話了,呵,看來你已經長大不少了呢。
沒錯,我大概就這樣長大了。
我嘴上沒說,但我心里這樣想。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