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

天還沒有亮，老人就摸索著起來了。老人睡不著。前些天，兒子來電話說倒休的時候回來接她去過冬，老人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老人想兒子，想孫女，也想兒媳婦。本來，兒子讓她一直住在家里，可是，老人說，好久沒回去了，想家里那些老姐老妹，小住一段時間就回來。其實，老人回去是給兒子準備點新鮮糧食。

院子里晾衣服的鐵絲上掛滿了曬干了的雪里紅，老人小心翼翼地一棵一棵拿下來，撒上鹽，裝到壇子里。兒子最喜歡吃了，切點五花肉，炒一炒，會吃得他滿嘴流油。想到兒子的憨態，老人\"撲哧\"一聲笑了。

老人又把鄰居給她的花生米倒出來，帶上老花鏡，一粒一粒地檢查里面有沒有壞米、沙子、小石頭什么的。兒子有點粗心，抓起來就吃，別讓沙子、小石頭硌了牙。雖然已經是當了爸爸的人，有時候還有些毛躁。

還有給小孫女做的新棉襖新棉褲，老人又拿到院子里曬了起來。想到三歲的小孫女，老人就著急起來。真是很想她呢。小丫頭和她爸爸一樣，小小人兒就知道疼人，真是個小人精啊。

時間過得真慢啊，老人干了那么多活，太陽還在頭頂上晃蕩。

老人把火炕上的地瓜干收了起來。兒子不抽煙，不喝酒，就喜歡吃老人曬的熟地瓜干。其實，曬熟地瓜干也挺麻煩的，先是洗凈了在鍋里蒸，為了好吃，就要蒸得軟一些，然后去皮、切片、曬干。

曬的時候，經常有麻雀偷食，老人雖然扎了草人，還是看不住。無奈，老人就把火炕燒熱，把切成片的地瓜放在火炕上烘。快干的時候，收好放到壇子里密封起來，不幾天，所有的熟地瓜干上就長了一層白霜，軟軟的，甜甜的，特別好吃。

兒子喜歡，老人就記在了心里。從收地瓜的時候，老人就開始曬了，每個冬天，老人能給兒子曬滿滿一大缸呢。

其實，兒子不是老人的親兒子。老人的親兒子在部隊服役的時候，在一次著名的大火中，為了搶救火中的市民，不幸英勇犧牲了。老人的丈夫在幾年前病故，家里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老人現在的兒子柱子，當時正在部隊服兵役。他有一個幸福溫暖的家庭，父親母親和哥哥，都是油田的職工，各有一份收入穩定的工作，一家人普通而溫馨。柱子是通過電視得知老人的情況的，他們素不相識，當時老人失去兒子痛不欲生的畫面永遠定格在柱子的腦海里，柱子便利用探親的機會到百里之外的他鄉去看望老人，看到老人一人向隅而泣，孤獨而無助。在回家的路上柱子便決定做老人的兒子，照顧老人的生活。他的想法得到父母的鼓勵和贊成。

當年的春節，柱子來到老人的家里和老人住在一條火炕上，陪老人度過了失去兒子的第一個春節。

后來，柱子從部隊轉業，分在油田的一個鉆井隊上。鉆井隊的生活是四海為家，有時候輪班休半個月。只要休班，柱子就到老人這里，幫老人干些體力活，陪著老人曬太陽，拉家常，不知道內情的人，還以為他們是親母子呢。

再后來，兒子的事跡感動了千里之外的一位女孩。女孩是幼兒教師，美麗善良，活潑開朗。當女孩從報紙上看到柱子和老人的故事后，就開始給柱子寫信。鴻雁傳書，在他們通第一百封信的時候，兩人見面了。

善良和善良相許，真誠和真誠結緣。女孩在見到柱子后毅然辭去了家鄉的工作，來到油田和柱子結婚，兩人共同擔起了照顧老人的責任。后來，他們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如今，老人已是兒孫繞膝了。

天色尚早，老人開始準備兒子喜歡吃的手搟面。上車的餃子下車的面，柱子坐了一天的車，一定很累了，老人望著鍋里已經燒開的熱水，叨嘮著，該來了……

這時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責編：嚴 蘇

■圖片：紫 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