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漸降臨,怡苑廣場的燈柱又亮起了閃閃爍爍的七彩光環(huán)。
宛如白晝的廣場,涌來四面八方的人,來的最多的是孩子,玩蹦蹦床、騎木馬、坐小火車,玩夠了還要去買冰糖葫蘆。看著孩子們玩得開心,大人們的臉上盛開著花一樣的笑容。快九點了,正是來廣場游玩的最高峰,人們的興致也達(dá)到了最高潮。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在燈柱的背影處出現(xiàn)了。那雙眼睛的出現(xiàn)已有好長一段時間了,除了下雨下雪,差不多從沒間斷過。
有位阿姨開始注意起那雙眼睛了。
那雙眼睛是一個小女孩的,漂亮得讓人有點心疼。除了那雙眼睛,小女孩長得有些怕人,白得不一般的皮膚上裹著長長的黃色汗毛,直挺的眉毛稀疏不一,蓬松的黃發(fā)幾乎遮住了半個身體。她待在燈柱一旁,從不離開半步,更不和任何人搭訕,只用兩只眼睛掃視著廣場上的每一個角落。她很少被人注意到。
“孩子,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呢?”那位阿姨不聲不響地走到小女孩跟前。
小女孩低著頭沒有吱聲。
“孩子,廣場上多好玩啊,你怎么不過去一起玩呢?”
小女孩抬起頭看了阿姨一眼。
“孩子,你一個人在這里多難受呀,過去一起玩吧。”
小女孩哭了。
“孩子,你哭什么呀?”
“阿姨——”小女孩難以抑制內(nèi)心的酸楚。
“孩子,你有話跟阿姨說嗎?”
“我長得好丑啊,阿姨,我很難見人呀!”
“不,不,不能這么說,你不過是和別人長得不怎么一樣而已。”
“是的,媽媽也這樣說過。可上幼兒園的時候,好多小朋友整天圍著我瞧稀奇,爸爸媽媽帶我去了好多醫(yī)院,也沒治好。一氣之下,我就不再上學(xué)了。”
“不上了,就是怕小朋友圍著你看?”
“不,我是怕給爸爸媽媽丟臉!”
聽了小女孩的話,那位阿姨的兩眼不覺滾下了淚珠,十年前的一段往事又勾起了這位阿姨的痛苦回憶:已是十二歲的兒子軍軍,長得也和這個小女孩一樣,整天不能出門,出了門就有好多小朋友圍著他大喊大叫。兒子不止一次地對自己說,他太給媽媽丟臉了。她每天都要安慰兒子,要兒子鼓起生活的勇氣。后來,她就在家里教兒子識字、唱歌、跳舞,還教會他當(dāng)合唱團的指揮。在媽媽的精心培育下,軍軍成了市殘疾少年演唱團的臺柱子。有一次到外地演出,途中發(fā)生了車禍,兒子再也沒有回來。
一想起自己的兒子,這位阿姨流下了熱淚。
小女孩不哭了,兩眼直盯著面前的阿姨。
過了好一會兒,阿姨問:“你一直沒上學(xué)嗎?”
“沒上,阿姨,是媽媽每天下班回來教我的,我已學(xué)完了小學(xué)四年級的課程。”
“真是個好孩子。”
“阿姨,我還想過死呢,死了就再不會給爸爸媽媽丟臉了。不過,一想起爸爸媽媽對我這么好,我就打消了死的念頭,提醒自己要好好地活下去。”
“真懂事!”
“爸爸媽媽也常這樣跟我說。”
“那你——”
“我白天待在屋里看書,晚上出來。”
那位阿姨點了點頭,好半天沒說什么。
又是一個晚上,那位阿姨不聲不響地走到小女孩面前說:“孩子,我教你唱歌、跳舞,你樂意嗎?”
“我早就想了,可我行嗎?”
“行,一定行!”
小女孩笑了。
■責(zé)編:楊海林
■圖片:傅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