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啟明明看見前面車燈打了轉向,可心里一慌,腳就不聽使喚,把油門當剎車點了一下,人就撲在車燈上去了。像飛蛾撲火!
不用說,李文啟喝了點酒。李文啟經常喝酒。他的臉上也經常有擦痕。李文啟不在意。只要不是斷了胳膊瘸了腿,通常他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再往手心吐一口唾沫,罵聲晦氣,轉身就走人。
李文啟不是那種胡攪蠻纏的人。他曉得錯在自己呢!
但這次他沒走成。轎車上的人下來了,說,沒事吧?貓子!
李文啟就瞇了醉眼瞄瞄說話的人。眼前還在冒星星,看不清。李文啟就罵了聲,誰啊,敢喊我貓子,皮癢了不是?
那人就哈哈笑,笑完還擂了他一掌,我是狗子啊!
李文啟被這一拳擂清醒了。真是狗子呢,人模狗樣的狗子呢,居然坐上轎車了!
李文啟就搓手,斜著眼問,狗日的發了啊?啥叫發啊,不就當個破爛王唄!狗子輕描淡寫地說。他可不是一般的破爛王,這座城市所有的廢品回收點都是他的。
破爛王,你小子穿得夠整齊了!李文啟圍著狗子打轉,狗子以為李文啟被撞得暈了方向,就說,還不上醫院,你轉魂啊?
這也值得上醫院?李文啟一咧嘴,你小子忘了,貓有九條命呢!別說你個破轎車,就換了坦克也撞不死我。吹吧你。狗子湊近貓子抽抽鼻子,真沒事?不是說酒話吧?
沒事,真沒事!李文啟沖狗子直揮手,去吧,你們有錢人,事多,命嬌貴,別跟我比。
狗子卻沒有走的意思,站在原地打電話,先來的是120,后來的是110,最后來的是保險公司現場理賠勘察的。
李文啟剛要沖警察發話呢,狗子卻把他推上120急救車,說,一切責任在我,你安心養傷。
李文啟卻安不下心來,狗子玩什么把戲呢?屁大個事嘛!
狗子玩的是車禍的把戲。狗子第二天找到李文啟,塞給他一萬元錢說,貓子,咱那車保了險的,費用由他們出,這錢你買輛新車,營養補助啥的,兄弟一場,我就幫你脫個貧吧。別說,李文啟剛剛下了崗,正天天借酒澆愁呢。
狗子放下錢,說出院手續我托人辦,你要嫌躺著沒勁,跟我在下面設個點,也收廢品吧,這玩藝,利潤大,但人辛苦。
捏著一萬元錢的李文啟卻不想辛苦了。擦破點皮就能弄個萬兒八千的,要斷個胳膊啥的還不得三五萬啊?收廢品?呸,致富的步子也太慢了吧?
李文啟腦子一轉,對啊,制造車禍!
制造車禍,說起來容易,運作起來就難了。
李文啟悶悶不樂了,悶悶不樂是因為狗子給的那一萬元錢不到兩個月就所剩無幾了。
那天,李文啟從銀行取了最后一千元出來時,正趕上銀行的押款車來收取當天的存款。看著一箱箱的鈔票裝進汽車后備廂,李文啟眼里直冒火,對啊,瞅時機跟押款車制造一起車禍,那賠償一定高得沒法說。銀行是啥單位?管錢的主呢!
李文啟那一夜興奮得沒睡著,一半是叫錢刺激的,一半是叫酒精給燒的。
幾天后,李文啟借了一輛嶄新的摩托車。他的摩托車太陳舊,怕跟不上押款車。
那天早上的陽光很燦爛,太陽掛在天上像一枚亮晃晃的金幣。李文啟的眼里只有金幣,臨出門前又灌了兩大口酒,一臉幸福地駕車上了離銀行不遠的一條街道。
八點差二十,李文啟啟動了摩托車。根椐他幾天來的觀察,銀行的押款車多數在這時候從銀行里提款往各個網點送,到時候自己只要迎頭截上去,斜刺里那么一擦,嘩,白花花的票子就到手了。李文啟對自己的車技很有信心,在小城,沒誰比他玩車玩得有技巧,要是生在香港,沒準他就是個飛車特技演員呢。
對了,有了錢,他李文啟真的可以去香港呢!
沉浸在遐想中的李文啟一點也沒遲疑,加大油門就向押款車迎了上去。
押款車緊急打了轉向燈,車頭也歪向一邊,李文啟盯住不放,車龍頭一拐,緊逼了上去。
啪地一聲脆響,李文啟一怔,自己還沒撲上去呢,那來的響聲?李文啟一低頭,胸前有一灘血冒了出來。
貓有九條命呢,我不會死的!李文啟擴散的瞳孔中,一桿微型沖鋒槍正從押款車的駕駛臺上收了回去.
昨晚,銀行接到上級緊急通知,有一幫以搶劫押款車為目的的流竄犯已竄到小城,他們慣常的作案手段很簡單,那就是——制造車禍!
■責編:梁 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