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蘋果的愛

他是一個留守少年，爸媽都長年在外打工，只好跟爺爺奶奶生活。

他不滿足于爺爺奶奶的供給：學費、足夠的伙食費、零花錢、時髦的衣服。爸爸媽媽不在的日子里，忙于生意的爺爺奶奶很少留意他，于是他學會了逃學，逃到街上上網。虛擬的世界讓他癡迷忘返。

他手里的錢花光了，學會把手伸進爺爺奶奶的錢盒里，后來受到了爺爺奶奶的訓斥，于是心中更覺堵氣。

干脆，星期天也不回家了。他感到自己的家也是虛擬的，還沒有網上的真實。

錢不夠用，咋辦？他學會了偷。

在一個小區，他得了手，弄到幾百元錢后，隨即慌張地逃到公交車上。

一張幼稚的臉和一雙迷蒙的眼，掩飾不住內心的恐慌。他引起了一位中年婦女的注意。婦女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坐到旁邊的座位上，誰知驚魂未定的他像觸電似的一抖，沒弄明白是咋回事，“咣當”一聲，一把雪亮的匕首從他懷里掉落到車上。車上的人都愣住了。婦女也吃了一驚，但她馬上緩過神來，笑吟吟地撿起匕首，一邊麻利地削蘋果一邊說，孩子，剛才我還說削蘋果忘了帶刀呢。

少年低頭不語，車上的人這才收回視線。

一會兒，婦女削好一個蘋果，慢慢遞到少年面前，說，孩子吃吧，這個先給你。少年沒有反應。婦女拿蘋果的手一直伸著，少年這才怯生生地看看婦女的表情：微笑著，眼神中透出母親對兒子才有的慈愛。暖暖的，像冬天正午的陽光；柔柔的，像清澈的湖水。他不由自主地接過蘋果，大口大口吃起來，似乎又饑又渴。

婦女一直注視著少年，微笑著，像看守自己貪玩的孩子，只怕一不小心，使他磕傷了。

待少年吃完蘋果，婦女說，這把刀賣給我吧，我還得用它削蘋果呢。

少年沒吱聲，熱淚在眼圈里打轉。他背過臉控制自己，可還是掉下了兩滴。他想起自己翻學校圍墻去網吧，手被玻璃劃破，也不曾掉淚；他想起花光錢餓了一頓，也不曾掉淚。

婦女把二十元錢遞過來，問，夠不夠？少年把婦女拿錢的手推開了，說，一個蘋果就夠了，你已經給過了。

說話間，公交車到一個站點停下，少年下了車，徑直朝附近的派出所走去。

■責編：秦 菲

■圖片：傅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