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參加工作20年沒有提拔過,這次被調到一個有一點實權的部門,還被提拔為副科級主任,心里都不知道怎樣高興了,看什么東西都順眼,看誰都是樂呵呵的樣子。正高興呢,突然被什么絆了一個趔趄,回過頭來一看,是個窨井蓋,斜著橫在那里,兩邊墊著磚,下邊的窨井還露著一個三角形的大黑窟窿,沒有跌到里邊已經是萬幸了。這多少破壞了我的好心情。我站起身,狠狠一腳踢過去,沒想到,窨井蓋絲紋不動,我的腳卻很疼。
后邊就有一個聲音:“路主任你踢著啥了?”我聽了不好意思,正想說些什么掩飾掩飾,回頭一看,是我剛去的這個單位的小鵬。小鵬是股級,我這一提拔正好分管他,他之所以來我們這個大院,就是給我送單位福利的。我頓時就有了火氣,狠狠地說:“我就是想踢兩腳。”
小鵬連忙說:“對對,誰叫它在這里擋道呢?就是該踢,路主任你踢得好!”
我走到窨井蓋跟前看看,怪不得井蓋放不正,原來里邊扔著一根木棍,木棍頭兒正好露出地面。我想起來了,這里的下水管道總是淤堵,動不動就溢出污水,有時還流到街中心,旁邊的住戶經常揭開井蓋,用木棍在里面捅捅搗搗,也沒人及時把窨井蓋挪回正位。小鵬看我注意這個窨井,又連連說:“路主任你踢得好,這是對我們工作的警醒,下水道的窨井蓋是不應該這樣放的!”
小鵬會說話,說得我幾乎忘了腳疼,再說也不算是個多大的事,我還沒走到單位就把這事給忘了。一直到下午下班,我想順便捎幾個燒餅回去。看到有人在排隊,我站了一會兒就準備走。沒想到賣燒餅的老五高聲說:“你們都稍微等一下,讓這位老路先買,他事情忙呢。”正往籃子里拾燒餅的那位不高興了,說:“你好賴讓我把這一撥弄完,你讓他插一桿子,我得等到什么時候?”老五說:“你不是要得多嘛,老路都是要兩個,就委屈你等一下吧。”我正要上前拿,老五又說:“你先等一下,我把爐里這個燒餅烤焦烤黃再給你。”他又高聲對大家說:“老路的胃不好,你們稍微等一下,馬上好。”我看看老五的臉,沒有發紅發燒,再湊近聞聞也沒有酒味,那么他說的不是醉話胡話,難道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上個星期日就因為我說他的一個燒餅烤得不夠好,老五馬上使性子冷嘲熱諷:“做大官了?會擺弄人了?咱侍候不了你咱去侍候別人,你不會去別的地方買?”我忍耐不住和他吵了好一會兒。今天怎么了,難道成了副科級,賣燒餅的也看臉色?
一直走到家里,我還在迷惑,和老婆一說,老婆把手指搗到我的臉上:“我買青菜人家還照顧呢,都是這個大院的住戶嘛。”我剛提了一句“副科級”,老婆的嘴差一點就咧到腦后:“副科級算個屁?你知道排在你前邊的是誰?他是局長,正縣級。咱這大院里住的縣處級干部聽說有十來個呢,賣燒餅的、賣菜的,又不打算提拔,照顧他們干啥?”
我說:“那又為什么?”
老婆說:“我都聽說了,就因為你踢了那窨井蓋一下!要知道咱這個大院反映過多少次了,就因為你踢這一腳,小鵬下午領來一個施工隊,把里邊的污泥清出來,也不過一個多小時的工夫,多年的問題解決了。老公你可真會踢呀。”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