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拐的閨女黑妮在云南打工,前天打電話回來說近期要帶著男友回家。王三拐張口就罵閨女,死妮子你才多大就談對象?談對象也不言語一聲,我們也好給你參謀參謀。黑妮說,我自己的事不想讓你們多操心,我已經十八歲了,是大人了。王三拐不無關心地說,可要當心呀,外面的騙子多得很,別上當呀!黑妮嘿嘿笑,說爹你就放心吧,怎么著我也上過100天初中,肚子里好歹有兩滴墨水,是好騙的嗎?
半月后,黑妮帶著男友回到了石洼村的家。男友見到王三拐響亮亮地喊聲爹,王三拐差點暈倒。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穿著花布衫,扎著馬尾巴辮子,面相很老。王三拐把黑妮叫到里房,瞪著眼問,這是怎么回事?黑妮說,他不就比我大30歲嘛,這叫新潮時尚,你那老腦筋也該開開竅了。王三拐吼道,找個半截老頭子,爹不爹爺不爺的,讓村里人嚼你的舌頭,叫我的老臉往哪兒擱?黑妮也板起臉,說愛情是沒有年齡界限的,是跨越地域超越時空的,你懂什么?現在我已是他的人了,你看著辦吧。王三拐狠勁吸著煙無言以對,半晌才問,他到底是干什么的?黑妮撂給爹一句話,他是大款!
黑妮的大款男友打扮得不倫不類,在村里搖擺走動,屁股后面跟一群看稀罕的村民。男友進了王三拐的院里,院里立刻被圍得水泄不通。王三拐看著心里很煩,把人轟走將院門插得嚴嚴實實。大款看出王三拐不悅,從挎包里掏出一塊磚(一萬塊錢),放在王三拐面前。王三拐雖說心里不高興,但錢還是收下了。
第三天,石洼村村長聽說王三拐的女婿是大款,提著好煙好酒找上門來。王三拐沒想到村長會提著禮物來拜訪他。村長是何等人物?是平頭百姓能巴結上的嗎?村長平時結交的都是有頭有臉的鄉村干部,從沒把老百姓放在眼里過。王三拐心中明白如鏡:這都是大款女婿給他爭的臉面。想到這些,王三拐心頭的怒氣頓時煙消云散了。酒桌上,村長問黑妮男友,聽說你是大款?大款點點頭。村長接著說,石洼村正在興建教學樓,目前資金短缺,材料不足,幾近停工,你已算是半個石洼村人,可愿意為家鄉出點力?大款明白了村長的意思,從花布衫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說,里面有10萬元。村長接過卡,心想大款就是大款,10萬塊錢在他眼里不過是個小手指甲蓋。村長堆著滿臉謙恭的笑,感激地對大款深鞠一躬。那天村長第一次把王三拐看進眼里了,端起酒杯不停地敬。王三拐也是首次喝著村長敬的酒,心里美滋滋的,一杯接一杯地喝,最后不省人事了,嘴里還說,喝,喝!
這幾天,馬鄉長正為招商引資發愁,因為縣里就要來驗收了,至今該鄉還沒上一個項目。忽然聽說從外地來了個大款給石洼村捐資助教的事,就立即派人去聯絡。當看到大款那身打扮時,馬鄉長也有些猶豫,但想到本鄉招商引資還是一片空白,就顧不得那么多了。馬鄉長在醉人閣酒樓設宴招待大款,特邀黑妮和王三拐來做陪。王三拐喝著馬鄉長敬的酒,吸著馬鄉長敬的小熊貓煙,榮幸得直出虛汗,汗水蚯蚓似地在脊梁骨上爬。酒過三巡,馬鄉長問黑妮男友,聽說你很有錢?大款點點頭,說他是荒野電器有限公司的老總。
在我們鄉搞個項目如何?
目前資金周轉不過來,我的錢剛投進澳大利亞和加拿大的分公司。
先簽個意向書也行,等將來有錢了再投資嘛。
這樣著急?
沒辦法,縣里下達的招商任務,完不成要掉帽子的。聽完鄉長的話,大款很爽快地答應了。
下午,在馬鄉長的主持下,大款簽了意向合同書,摁了手指印。馬鄉長心頭卸下了一塊石頭,因為他終于能給縣里一個交待了,一高興又賞給王三拐一份差使——在鄉政府燒茶掃地,每月給300元工資。王三拐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今后能在鄉政府大院進進出出了,能夠經常見到那些肥頭大耳的鄉干部了。說來說去,這都是大款女婿帶給他的福氣。現在他對準女婿已是十分感激。
王三拐得到一份工作,心情舒暢得無法表達,就想請三親四戚來家里慶賀。一個晴朗的秋日,碧空如洗,陽光燦爛,王三拐把黑妮的三姑四姨、表叔二大爺都請到家中。王三拐擺出七盤八碗,客人們都在興高采烈地吃喝,大款女婿和黑妮正挨個敬酒。這時,幾個穿制服的警察突然闖進來,沒等大款緩過神,就把他銬住了……
押著大款的警車帶著刺耳的響笛消失在石洼村。
下午,王三拐趕緊去縣城公安局打聽,才知道大款做了違反國法的事,已觸犯了刑法。
村長這時氣喘吁吁地找到王三拐,憤慨道,騙子,一個大騙子,卡里面才50元錢。馬鄉長派人叫來王三拐,當面撕毀了意向合同書,一句話把他從鄉政府攆走了。
王三拐氣急敗壞地回到家,拎起掃帚去打黑妮。黑妮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她肚子里已有了孩子,怎么辦呀?王三拐一聽,癱坐在地上,恨恨地罵,丟人現眼呀,死妮子……
■責編:嚴 蘇
■圖片:崔恒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