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老公蘇童兩眼紅得像兔子似的,一身疲憊地回來了。而這時候,淑霞也出了門,開始去做她的事。
淑霞原先在市化工廠上班,單位減員增效讓她下崗了,她沒有文憑,一直找不到工作。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蘇童工作了半輩子的水泥廠倒閉了,不得不卷鋪蓋回家。夫妻兩個連連叫苦,生活一下子亂了套……蘇童奔波了多日才在一個月前找到一份差事,只是都是夜班,太辛苦了。每次他下班回來,淑霞都已做好了早飯,蘇童累得吃不下飯,話也懶得說,“咕咚咕咚”喝上大半碗水,然后倒在床上,片刻工夫就打起了呼嚕。淑霞心疼蘇童,說你做的是啥工作?能干就干,不能干拉倒,別累壞了身子。蘇童跟她解釋說,我搞的是廣告宣傳,累不著。淑霞說,那就少做點,錢夠花餓不死就行。蘇童苦苦一笑,話雖如此,過日子沒錢是不行的,再說,咱這是下崗再就業,不敬業能行嗎?
誰說不是呢?淑霞為了減輕蘇童的負擔,上星期才在城管辦找到一個臨時的工作,就是清除街道上的小廣告。這個工作太掉價了,而且十分辛苦,為了不讓蘇童替自己擔心,她對蘇童說是在街道負責環保工作。工作沒有鐘點,沒有節假日,早出晚歸,每天弄得一身臭汗,工資也不多,還不敢在人前發牢騷。城管辦的負責人說,別小看這個工作,好多人爭著干呢。是啊,攬到這個活計兒,她跑斷了腿磨破了嘴求爺爺告奶奶才搞到的,不敢有什么怨言,惟有敬業愛崗。雖然她只負責一條街道,街道也不長,但那些小廣告除了墻壁上、電線桿上、果皮箱上、公交站牌上、樹干上、樓梯上等等無處不在,內容也是五花八門千奇百怪,有治療類風濕癲癇病泌尿系統疾病等疑難雜癥的,有辦各類證件的,有疏通管道的……一個廣告連著一個廣告,在一段不足400米的距離內,竟有98個廣告。這些廣告,有的是張貼的,有的是噴涂的,有的是筆寫的,清洗起來非常麻煩。噴涂的廣告用專用清潔劑清理,然后用石灰水刷;張貼的廣告用鋼刷拉,再用抹布擦……有時,一個單元的樓道要清理一天,搞得淑霞腰酸背疼腿抽筋,回到家里跟蘇童下班后一樣,只想休息。要命的是,當她第二天強打精神來這個樓道查看時,從一樓到頂樓又給貼滿了,好像沒清理一樣。雖說這并不影響她的工資,但她還是十分氣憤,有時一邊清理一邊辱罵貼廣告的人。淑霞把情況反映給城管辦,城管辦的負責人說我們不是不知道,但我們也沒辦法。淑霞建議說,你們不會組織人半夜去逮?抓住誰狠狠地罰一次,看他還張貼不?城管辦的負責人苦惱地說,我們也曾夜里蹲點守候,但沒有效果,還得倒貼一筆夜班補助。淑霞靈機一動,說我晚上抓人吧。城管辦的負責人點點頭,旋即又搖搖頭,說不行,你一個女人家出了事怎么辦?責任我們可擔待不起。淑霞笑了笑,說我會找個幫手。城管辦的負責人說好,逮住一個獎你一千塊。淑霞驚喜地問,真的?城管辦的負責人說不騙你。
本來淑霞想讓蘇童幫她,可她想著蘇童有自己的工作,就不準備去麻煩他,把娘家兄弟找來了。這天晚上,等蘇童上班后沒多久,淑霞和她娘家兄弟也出了門。在一棟樓房的單元口,他們跟蹤上了一個張貼廣告的人,那人從一樓到頂樓張貼廣告,從頂樓下來是噴涂廣告……當電筒照到那人的面孔時,淑霞和她娘家兄弟不約而同地驚叫了一聲——因為那個鬼鬼祟祟手忙腳亂的人是蘇童!
■責編:嚴 蘇
■圖片:紫 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