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拉上客人的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他的出租車輕快地穿過霓紅閃爍的大街,向著客人要求的郊區駛去。男人心情不錯,一邊開車,一邊跟著廣播里的音樂哼著歌,不時側臉看著方向盤右邊的那束玫瑰花。玫瑰只有3朵,下面還有一盒蛋糕,他打算再拉兩趟就收工回家,因為今天是女人的生日。
妻子是一位教師,人漂亮,家庭條件也好。當初她的父母曾強烈反對她嫁給他,出租車司機的苦和累暫且不說,單是那份危險,就夠她提心吊膽的了。可她還是堅持嫁給了他,她說,他愛我,為了我,他會更小心開車的。他的車果然開得很小心,不喝酒不搶道。
男人一路走一路想,這時候女人一定做好了豐盛的晚餐在等他,一定有他喜歡的紅燜牛肉,或者會有一瓶紅酒,兩支紅蠟燭,女人一向喜歡浪漫,很會營造氣氛……
明亮的閃電像銀蛇一樣從天空中劃過,一個雷,緊接著又一個,霹靂一樣不斷在他的頭頂炸開,頃刻間暴雨如注。街上的行人慌亂起來,一輛輛出租車像離弦的箭,從他的眼前一閃而過。他卻收了車前的空車標志,掉了頭準備回家。他拿出手機,準備給妻子打個電話,卻發現手機沒電了。這時候,一個女人攔住車,打開車門急切地說:“師傅,麻煩送我去一下醫院。”他本想拒絕,可是看到女人痛苦扭曲的臉和隆起的腹部,他二話沒說,拉上她直奔醫院。
從醫院回來,暴雨越下越大。街上的積水已經淹沒了車的底盤。終于,在過鐵道涵洞的時候,他最怕的事情出現了:車陷在橋下的積水里,熄了火。已經10點半了,男人心急如焚。他知道女人一定等急了,他想象得出女人是怎樣坐立不安地一遍遍打他的電話,電話不通,更會加深她的恐懼……不能再等下去了,男人決定走著回家。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主持人,你好,我想對我先生說幾句話……
他一動也不敢動,仔細聽著廣播里傳出來的聲音:“我先生是位出租車司機,今夜下了暴風雨,他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聯系不到他,只好借助這個節目告訴他:在駕駛座下面,有一個木盒子,第一格里有一塊手機電池,還有一個備用手機;第二個格子里有他的胃藥,藥盒下面有一個記事本,上面記著汽車修理廠的電話,急救電話,報警電話,火警電話。這些電話他都知道,我就怕他一時著急忘了……我想告訴他:親愛的,不管出現什么樣的情況,我相信你一定會回來,我永遠愛你。”
男人手忙腳亂地去翻車座底下的盒子,他的手有點兒抖,裝了三次才把備用電池裝好,他正要撥出那一串熟悉的號碼時,手機卻歡快地響了起來。她幾乎是一連串地問:“你在哪兒?好好的嗎?怎么不說話?讓我聽聽你的聲音……”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這鬼天氣……”男人把玫瑰和蛋糕包起來,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往回走。暴雨依然下著,狂風狠狠地把商店的招牌掀了下來,摔得粉碎,但男人卻走得異常堅定平穩。走過第三道街的時候,借著路燈的亮光,他看到前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對著手機說:“是你嗎?”聽不到回話,卻看到對面的人急急地撲了過來,由于跑得太猛,她被馬路牙子絆住,摔倒在地上。
他心疼地跑過去,扶起她來,說:“老婆,生日快樂!”
文/吳可菲 摘自《東西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