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紙風雪》是伍立楊先生的一部文集。讀罷這部文集,我寫下了兩句話:“獨處一室讀《故紙》,忽覺風雪卷地來。”
是的,這就是我當時的感覺。
伍立楊先生的文風決然談不上“凌厲”。他就那么淡淡地說,言談中可見學問之淵博,有點兒像太極劍,柔柔綿綿,忽東忽西,看似全不著力,然而只有力道。特別是在這本書里,他用了大量的篇幅抨擊極權政治,為民主而呼喊,其膽其識其才,均令人欽佩。
在《印象最深的一本書》中,他說:“人性盤踞著可怕的盲點,而帝王專制加深了這種盲動,極權社會則將其惡性發酵,而令人性善的因素喪失殆盡。”“欲捍衛人的尊嚴和價值,制度考量乃是必由之路。”他把壞人斗不過好人說成是一個“令人傷心的問題”,“古今同慨,思之嗒然”。他說,“在善惡好壞的分野面前,在人性的基因面前,無在而不是悲觀,雖無根本解決之道,然而也未嘗不見有樂觀者存。這種樂觀的基礎,就是修明政體,或謂民主政制。”“民主政體可謂社會文明發展之最高成果,語云取法乎上,僅得其中。智者取最上之法而用之,則懲惡揚善之機制亦得同時建立,若此即古今傷心人,也必息悲嘆哀怨而略加拊掌。”
伍立楊先生批評了那些反對民主政治的種種謬論。有人說,國人程度低下,故不能實行民主。伍立楊先生在《民初國會的蛻變》一文中說:“袁世凱也是一個堅持人民程度不夠所以不能實行民主的鐵桿專制者,守秕政若瑰寶,視輿論為仇寇。1915年夏,他對美國法學家古德諾談話,名記者陶菊隱報道,即謂人民程度遠遜歐美,應實行君主政體云云。這種論調,國人耳熟能詳。然而,就算人民程度不夠,難道他們倒因此對專制鐵幕情有獨鐘嗎?沒有民主政治的調理,人民的素質,反而將永遠低下。那才是專權者所夢寐以求的。”在《機智與浩然正氣》中,伍立楊連舉了馬克·吐溫、蕭伯納、海涅、歌德等多人機智幽默的例子,而核心的事例還是要說“美國國父杰弗遜對政治非難者的醍醐灌頂的回答”。有人說,“人是沒有能力管理自己的”,杰弗遜則回答說:“往往有人說,人沒有能力管理自己,那么,難道他們倒有能力來管理別人嗎?” 伍立楊說,這一反詰,氣象正大浩蕩……但根底還在于他對民主政治所抱持的絕高體認和信心。“他敏銳而強有力的反詰,來自民主先驅的心性底蘊”。
伍立楊先生毫不隱瞞自己的觀點,熱烈贊揚美國的政治體。在《何必冒死以諫》中,他列舉克林頓的白宮戀情為例說,這證明美國的體制“上下渠道疏浚有方,一切專權強橫均不可行”。在《古人的眼光可供參考》中,他說:“美國因為政體的先進性,民主政治的普適性,而造成的世界第一流強國,是一個活生生的榜樣。……只因美國的精神力量觸動了他們的鐵幕,遂多方伺機譏嘲謾罵,一旦美國有事,他們更是掩飾不住的狂喜。其后果是導致這些地方民性的澆漓,顢頇,一根筋,不講理,離文明進步越來越遠。”這些話,真是一語中的!
因為伍立楊先生本身是文化人,所以對文化的專制就多著一份敏感。他在《思想利刃解剖文化虐政》中引用陳四益先生的意見,對《四庫全書》的編纂給予新的評價,認為乾隆皇帝實際是借此搜書、燒書、刪書,是一種文化虐政。他還無情地剝下了一些文丑的畫皮,把他們的嘴臉拿出來示眾,令人感到痛快淋漓!
伍立楊先生還有一段話是批評希特勒的。希特勒曾說:“宣傳的任務不在于正確與錯誤,我們不能客觀地提供對我們不利的事實,而要把只有利于我們的事實反復強調,無情地宣傳。”聽著這些話,總覺得“今尤是也”。陽光下邊無新事,古今中外,凡是要搞獨裁的,手法沒有多少區別!從秦始皇,到希特勒;從波爾布特,到四人幫!
總之,這是一本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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