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為理性觀念原始內核的邏格斯從其產生到發展逐漸被剝離其本義,于是西方歷史便開始由理性、邏輯所主宰即邏格斯中心主義。赫拉克利特作為將邏格斯引入哲學的第一人,在各個層面和角度上使用了邏格斯。
關鍵詞:邏格斯 箴言 接近
邏格斯在古希臘語中,是最常用的一個詞,格思里在《希臘哲學史》中列出“邏格斯”的十種用法:(1)敘述。任何說出的話,如故事、介紹、演講等。(2)由“介紹”這一含義而引申出“值得一提”的意思,從而也就有“名譽”的含義。(3)思慮,在心中自言自語。在此意義上,有意見、思想的含義。(4)原因、理由、推論。(5)名符其實的東西,事實真相。比如,“符合邏格斯的王國”指名符其實的王國。(6)尺度,標準。后來柏拉圖與亞里士多德也常在此意義上使用該詞,用以表達嚴格的數學比例。(7)一般原則或規則。(8)理性的力量。特別在公元前4世紀,許多作者提出人之所以不同于動物,是由于人擁有邏格斯。(9)定義,公式。(10)可指共同達成的見解,表示:“一致同意”,英語無對應的意義。
一、赫拉克利特邏格斯的特性
首先,這個邏格斯是永恒存在著的。赫拉克利特說“這個邏格斯萬古長存”,我們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永恒的活火”,因為二者的主題都是永恒。個別的火是有限的、暫時的,但作為自然、宇宙的大火是無限的。火創造了世界,又統序世界,而殘篇1告訴我們,萬事萬物都依據這個邏格斯變化或生成,火與邏格斯是同一的,如果說活火代表無常中一切確定性的毀滅,邏格斯就代表那永不毀滅的根據。赫拉克利特相信有永恒神圣的“神意”的存在。然而,這個邏格斯可以問人們“聽見”,聽見的是什么?應該是神意的表達。箴言即神意的本意表達,也就應該是真言。這個邏格斯在赫拉克利特的心中是萬古長存的。
其次,這個邏格斯是公共的。殘篇2:因此應當遵從那人人共有的東西,可是邏格斯雖是人人共有的,多數人卻不加理會地生活著,好像他們有各自獨特的智慧似的。與“共有”相反的是人們“格自的智慧”。沒有領悟到邏格斯的人就按照格自的智慧生活著,而按照赫拉克利特的意思,人們本該以“共有的”邏格斯來取代他們在實際生活中的格自的所謂的智慧。
殘篇114:如果要想理智地說話,就應當用這個人人共有的東西武裝起來,就像一座城市用法律武裝起來一樣,而且還要武裝得更強固些。然而人類的一切法律都因那唯一的神的法律而存在,神的法律從心所欲地支配著,滿足一切,也超過一切。在這則殘篇里,“人人共有的東西”指的就是邏格斯,因而邏格斯很像是某種凌駕一切的法則。不過,應當看到法律僅僅是一個比喻而已,而且只有“那唯一神圣的法律”才是最根本的,所以我們并不能以法律或法則來推斷邏格斯,但我們應該知道,與法律一樣,邏格斯也是為一切人所共有的和神圣的。
再次,這個邏格斯是唯一的。殘篇108:我聽過許多人的邏格斯,在這些人中間,沒有一個能夠認識到智慧是與一切事物有別的東西。赫拉克利特認為,那個很多人的邏格斯并不是那個本然狀態的邏格斯,所以“沒有一個能夠認識到智慧是與一切事物有別的東西”。那個本真的,人人共有的邏格斯只有一個,它是唯一的。
此外,這個邏格斯是萬物流變的尺度。神意的顯現以指導人的行為。在赫拉克利特的觀點中萬事萬物無一不是在流轉之中,如果萬事萬物有什么共同之處的話,那一定是流變,任何事物都無可躲避地流變。邏格斯是做為流變的尺度而存在的,一切事物都依據這個尺度在流變著。但并不能就把邏格斯定義為尺度,它只是有尺度性。至于這個尺度是什么?我們并不能確切地知道。我們只能說,在赫拉克利特心中,相信萬事萬物的流變必定是有某種共同的依據的。
二、赫拉克利特對邏格斯“接近”的努力
赫拉克利特在哲學中引入了“邏格斯”其意就在于尋找,尋找那永恒的本真的東西,這種尋找更好地說應該是接近。
殘篇122:接近。赫拉克利特與他同時期的其他哲學家一樣在尋找萬物的本原,只是他不僅在尋找本原,而且開始尋找本原背后的永恒的東西,那可以因尋的確定。這種尋找在他看來更好地應該說成是“接近”。它已進入了他的所及范圍,所以是不斷接近的過程。從哲學來自神話這一角度來看,赫拉克利特是最努力地接近本真的。他的“火”本原說,他的“邏格斯”都足以證明。實際上,在赫拉克利特的思想中并不是要把諸神從思想中完全排除出去。神在赫拉克利特的思想體系中出現并不僅僅是一種比喻。在他的思想中還是有神性的成分。通常人們都認為,赫拉克利特對諸神和已有宗教儀式慣用了他那犀利的諷刺話語。例如:
殘篇5:人們用為祭神而宰殺的犧牲的血涂在身上來使自己純潔是徒然的,這正像一個人掉進污泥坑卻想用污泥來洗干凈自己一樣。任何人見到別人這樣做,都會把他當作瘋子看待。他們向神像禱告,這正如和房子說話一樣。他們并不知道什么是神靈和英雄。
讓我們從另外一種語境來重新理解赫拉克利特的這則殘篇就不免要改變原來的看法了。凱瑟琳?奧斯本將語境分為世俗的語境和神圣的語境。主張如果在不同的語境中來分析赫拉克利特的殘篇將會得到完全相反的兩種意思。用“血洗血”在世俗的語境中就像在“污泥里洗澡”一樣,毫無意義。而且,如果一個人宣稱以此方式已經被凈化,那將是瘋狂的。可是,當我們在神圣語境里來理解,那就完全不同了。赫拉克利特的意見是,“血洗血”的方式對于神來說不是發瘋的。用血洗血的確有意義,僅當我們認識到賦予它以意義的那神圣的生活方式。以同樣的方式來解釋殘篇5的后半部分,我們可以注意到:向房屋和石頭說話的是一個不懂得諸神和英雄們的本性的人。赫拉克利特認為,如果從一種非宗教的視角考慮,我們祈禱時所做的事是荒唐的:一個對宗教沒有任何理解的人通過向房屋說話可以嘗試到達同樣的效果。如果你理解了諸神,向石頭說話就有意義,而如果你沒有理解,也就沒有意義。殘篇5是在暗示:宗教儀式的涵義是由它們的宗教語境給予的,不能依據日常世俗活動的邏輯來判斷。同一種行為根據它們是神圣的還是世俗的,從而被確定要么是有意義的,要么是無意義的。這種意義取決于語境的評論在赫拉克利特的其他許多格言中是常見的,如殘篇61:上升的路和下降的路是同一條路。
由此可見,赫拉克利特并沒有嘲諷諸神以及宗教實踐。在這樣的認識基礎上,我們來理解赫拉克利特的“接近”。
赫拉克利特的最高統治者的“火”,定然來自傳統的祭火。因為在希臘神話中,“火”被看作是敞開人類空間的本原,被看作是神的使者,是神在的表征。此外,“火”也是“言”的本源意象,詩人作為“空間”的敞開者與維護者就是神意的解釋者,是“火”的后裔。希臘時代的“詩”是作為本源的詩,是神意的表達,不是娛樂方式或個人文學創作,而是一個民族的真實歷史,是對本源的真實敘述。這種詩給予混沌的物質世界以“形式”,展開一個有序世界,使屬人的世界被引出、人之為人之理被顯現,使神意顯現并指導人的生活,這便是邏格斯的真正意蘊。在赫拉克利特看來,時人的語言由于缺乏神意的在場而逐漸背離了邏格斯,于是邏格斯逐漸脫離了做為神意顯現的真言、做為行為之尺度的含義。他說“人們既不懂得怎樣去聽,也就不懂得怎樣說話”;“我聽過很多人的邏格斯,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夠認識到智慧是和一切事物有區別的”。可見,人們并不意識到邏格斯與一般的“說”的區分。赫拉克利特不是要反對神,他所反對的是蛻變為常識知識的宗教和術士、祭司與傳教者口中的“神”。柏耐特說:赫拉克利特“反對流行的宗教的論證,與其說是反對神話的結果,不如說是反對宗教的祭神儀式”,因為這種祭祀儀式已經失去了其內在的精神。在赫拉克利特看來,古老的祭儀早已喪失其意義,而成為純粹的形式,因此,意義不能通過這些空洞的儀式來表達,而必須依靠真正的邏格斯。
其次,那些形形色色的言,不過是“意見”,赫拉克利特區分了“真理”與“意見”。真理,從本源意義上,就是敞開本原的東西,就是使起源被回憶被顯現的言說活動,而意見則是一種虛假的與敞開無關的說出,他把人們的意見稱為兒戲。同時,真理與權威無關,從他對最受希臘人尊敬的荷馬和赫西阿德,還有畢達格拉斯和塞諾芬尼等人的強烈抨擊中就可以看出。在真正的邏格斯的指引下,真理可以不屈從于盲目的眾議,少數能觀照神意的人可以是邏格斯的掌握者,“一個人如果最優秀,我看就抵得一萬人”。赫拉克利特所欲彰顯的是本源的邏格斯,這個邏格斯即真正的邏格斯,也就是使神意顯現以指導人的生活。所以,赫拉克利特把自己的“言”看做某種超越性存在通過他之口的顯現,是對本原的“解釋”與接近。
在赫拉克利特的邏格斯的解讀中,邏格斯都是與“言”緊密相連的。“我聽過許多人的邏格斯,在這些人中間,沒有一個能夠認識到智慧是與一切事物有別的東西”。那出自眾人之口的言,在赫拉克利特看來只是對那本真邏格斯的個人表達,尤其在那些心中不知本真邏格斯的人來說,對那些“對于邏格斯,頃刻不能離,對于那個指導一切的東西,格格不入;對于每天都要遇到的東西,顯得很生疏”的人來說,對于那些無論聽了什么邏格斯都大驚小怪的淺薄的人來說,他們的個人表達對于那本真邏格斯的接近程度是讓人懷疑的。那個神圣的本真的邏格斯是箴言使神意顯現以指導人的生活。人們把神的話叫做“箴言”,當赫拉克利特用箴言來作為自己敘述本真邏格斯的語言成分的時候,在他心目中就有一個自明的觀念,有一個不言自明的衡量標準,箴言就是真言,神意的顯現才是本真的。本真神意表達的箴言才可以作為本真邏格斯的語言成分。言和箴言差異在于對神意本真的接近程度的不同,而他致力于的就是這個“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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