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山對話前言:
讀丁山的畫,就像讀一則則的寓言,并一次次勾起我探究的興趣。誠如丁山所言,“情感沒有當下,只有關愛,真誠,大善和美麗。而繪畫則給予了這種情感某種修養的手段?!蔽以敢獍盐遗c丁山兄因他的繪畫觸發的這次對話作為同一個人在不同聲部上的發聲?;蛘哒f,是我們以語言的絲線來共同勾勒與呈現我們內心的丘壑與煙嵐。
泉子:你的畫面中有濃厚的中國畫傳統筆墨技巧,而你的情感卻是當下的,并顯而易見地帶有西方哲學的影響。這種實踐是你的一種自覺的選擇嗎?是否可以這樣來統一“筆墨千古不易”與“筆墨當隨時代”這兩種認識,千古不易的是僅僅作為一種技巧的筆墨,而當隨時代的是筆墨為我們揭示的情感體驗與我們對事物的認識?
丁山:自小學習國畫,我喜愛筆墨在宣紙上清新的傳述方式,即便是張揚或者淋漓的表現,也呈現出沁人心脾的舒適感。這種舒適感似乎來源于某種中間的狀態,即國畫材料的運用在很大程度上抑制了當下過于暴烈的文化情思,同時亦能夠承載藝術所需要的敏銳性。在如今爭先恐后彰顯自我藝術面貌的現狀下,我卻以為水墨和宣紙的表現力非常恰當地處在了中西繪畫的交融點,不即不離的具備了可調和的拓展平臺。
對于情感,我從未考慮過所謂的當下性。在我看來,情感便是人與自己與社會與自然交流的產物。它沒有當下,只有關愛,真誠,大善和美麗。而繪畫則給予了這種情感某種修養的手段。
在自覺與不自覺中實踐,在實踐里自覺和不自覺的體驗,也許,路就是這樣走出來的。
我從不認為什么東西可以千古不易,就象我們認知了水墨在表現上的溫潤,并不等于我們只能夠完全回溯或單一承繼古人的審美要求,并不等于承認只有一種固有的觀照角度,并不等于忽視國畫語言所具備的敏銳的表現力。水墨僅僅只是傳達工具,它很好,而且有更廣泛的力量。不需要給它界定或強求,古人的經驗我們應該學習,但不應成為制約。筆墨不隨什么時代,適合自己的表現便是最好的。想想古人,他們在筆墨的審美上都面貌各異,那我們又何需將一切奉為金科玉律。
泉子:鳳凰山是你生活的城市邊的一座山吧?但顯然與先人“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教誨不同的是,對造化的“師”被限制在盡可能小的可能性中,同時是對“心源”一側的盡可能的強化。是否可以說,深受西人影響的中國現代藝術依然是中國傳統文人畫的某種變體或延續?而從足夠廣闊的背景來觀察,藝術并無所謂的東西、南北之別?
丁山:鳳凰山是我畫室旁邊的一座小山,那一片的地名都叫鳳凰山,但大部分生活在那里的人都不知曉這山到底在何處,沒租畫室前,我也只知地名未見此山。一方面是由于山的平緩且又居于小巷之間、校園之后;另一方面則是生活于鬧市,忙碌時間誰有閑情去追尋一座并不起眼的小山。但這鳳凰山麓以前卻是一文化聚集之地,它緊伴曇華林,南依蛇山,沿山西去便是黃鶴樓,長江之水從樓下奔騰向北。于是我們如今仍能見得民國舊樓建在山角。幸運的是,從我畫室的窗臺就能夠將山一覽無余。朋友常自得:大吉,有鳳來兮。
“外師造化,中得心源”最關鍵的是在于造化的因人而異,每個人能夠體驗的造化都不一樣。但能夠將這些造化系之于心源,那便基本建立了一座溝通心靈和萬物的橋梁,得以初窺藝術的門徑。中國傳統的文人畫其本身只是中國浩瀚文化傳統的一隅,不能忽視也無需信奉。中國的現代藝術是多位面多層次的展現,不可能只是中國傳統文人畫脈絡的變體,我們選擇的延續或許僅僅只是一些筆墨美的經驗而已。而藝術重要的是作品本身所能夠傳達的意義。
所謂東西或南北之別,是各自對表達內容,表述方式及審美要求選擇的不同,但從足夠廣闊的背景來觀察,當然都是去闡述認知的。這一點所有藝術家都沒什么區別。
泉子:讀你的畫,就像讀一則則的寓言,并一次次勾起我探究的興趣。你是否認同這樣的觀點,繪畫是詩與思在色彩領域的某種延伸?或者說,繪畫與詩歌、哲學是那同一個,在高處,而它們之間不同只是在低處的分叉?
丁山:如果我的畫面有些許的寓意,我很開心,我喜歡畫有其畫面背后的意義。繪畫是詩與思在色彩領域的某種延伸,我同意,但可能不是延伸而是具象的呈現吧。我認為詩歌同樣具備色彩感。
是的,繪畫與詩歌、哲學是那同一個,在高處,而它們之間不同只是在低處的分叉。說的真好。
泉子:你有許多與宗教題材有關的作品。宗教來到你的畫面中僅僅是一種素材嗎?它們是否是你生活的一部分,或者說,它們是你認識事物的方式?《上十字架》這幅畫中,十字架右側的是釋迦嗎?還有十字架左側向下伸出的手臂,有著怎樣的寓意?
丁山:我個人有宗教情懷,我相信未知。這也的確是我認識事物的部分來源。是的,是一個中國的和尚——伸出的手有點象征救贖,也許對世界,也許對自己。
泉子:在《大橋如煙囪》這幅作品中,大橋與煙囪都是工業文明的產物,那個躺在沙灘上,裸體的男人的觀察世界的角度顯然是畫家你的角度,它是對現代工業文明的反思嗎?
丁山:那是一個孤獨,傷感的人。煙囪如此的強悍,向遙遠天空噴涌。
泉子:我還看到許多與記憶有關的作品,比如《懷念爺爺》、《紅領巾》等,創作在多大程度上受惠于記憶?
丁山:都源自記憶。
泉子:《收割》、《撒谷》等作品同樣來自你的記憶嗎?或者,僅僅來自你的觀察與想象?
丁山:這幾幅作品是我帶學生下鄉后畫的,我喜歡他們的狀態,很美。不管他們自己是否也這樣認為,重要的是那體現了我的某種理想情懷,有一種無法言語的力量,堅實而且完美。
在繪畫的陳述上,完全依靠想象是一種方式,依靠對現實的詮釋也是一種方式。但觀察和體會則是藝術的靈魂。
泉子:《奔馬》、《孤獨的歌者》、《抱著羊過河》、《豬》這些作品讓我想起唐代的曹霸以及元代的龔開,他們筆下的瘦馬,畫骨不畫肉,同時,他們又顯然不是一堆枯骨,甚至別有一番風姿。
丁山:謝謝你的感受,他們都是我的心聲。
泉子:你在進入美院專修繪畫之前,曾有過一段為生計,切身體會底層社會生活的經歷,這段經歷最終成為一種祝福了嗎?它對你今天的創作產生了怎樣的影響?
丁山:是的,我覺的每個人的生活都是寶貴的財富。我對生活充滿感激之情。
每個人的經歷都能夠成為祝福,只要自己將它轉化為有宜的體驗。生活永遠是我的老師,引領我走過藝術的征程,不管結局如何。
(責編:夏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