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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北大荒歲月

2007-12-31 00:00:00鄒靜之
西湖 2007年7期

那個灰白的廁所

我至今沒有目睹過因工作事故而死的人,在北大荒這類事故經常發生。火車站裝煤,因天寒地凍,煤堆凍成了硬殼,來裝車的人就著松的地方往里掏,越掏越深,邊上的硬殼支不住了,塌下來,壓死了兩個北京女知青。當時聽說死人了,心里并不覺得怎樣,現在想起來,正是十七八歲的年齡,就死了,沒愛過,沒真正生活過呢!

我寫這段文字時,誰會想起她們來,已經幾十年了,如真有靈魂,讓她們能看到我寫的文字。

采石場經常出事故。工作中與砂石、炸藥接觸多之故,還有鐵錘、鋼釬,碰一下就不輕。采石連的小伙子們都挺結實,天天掄大錘,女的掌釬。我那時羨慕他們,男男女女一起干活,不說話也有意思。見過他們裝炸藥,一捆一捆地往山洞里填,放大炮。點炮的人,要有膽子,十幾個炮捻,一個一個點著,剛躲好就炸了。知青常干這活兒,不在乎,點炮用的煙是公家的,所以就比看誰一根煙點的炮捻多。為的是留下幾包公家的煙自己抽。

出事故那次是放大炮。炮點了半個小時,還不響。要排啞炮,一個副指導員、一個排長就帶頭上去;還有一個犯了錯誤的北京知青,想表現一下,也跟上了。快到洞口,炮炸響了,指導員、排長不見了,北京知青正在一大石的后邊還沒拐過來,那響聲把他震出老遠,嘴里一直罵著:“×你媽,×你媽!”

采石場下邊是條河,在河對岸零星地找到了些手、骨頭、腳趾,也分不清是誰的,一個上海知青,一個天津知青就都死了。那時不怕死,或對死不敏感,從來沒有人因死而想到很多,死就死吧!沒時間再想。我當年只見到一位對死本身極悲傷的人,梁明的爸爸。

萬花連,只有三座平房,原叫萬發屯,也只有幾戶人家。叫萬花連是兵團成立后的事兒,位置在去團部的路上,孤單單的三排房子。房前有許多麥秸垛,每次坐車路過,總能看到有女知青在麥秸垛前解手。萬花連沒廁所,知青們剛來了一個多月,連個席棚也沒有,女孩子們沒辦法,只好選擇了這背向房子、朝向大路的麥秸垛來解手。

北大荒的蒼蠅很多,有時你能看到饅頭剛出屜是黑的,上面落了一層蒼蠅,一揮手才成了白的。喝湯、吃菜,吃出蒼蠅是常事。

剛去的知青,還金貴呢!就常常有痢疾發生。梁明是女孩子,還不到十七歲,父親是駐國外的參贊,媽媽是教師。她是六十年代那種漂亮、單純、滿眼是陽光的女孩子,在萬花連得了中毒性痢疾,還不到一天就死了。大家被嚇了一跳,好好的同學就沒有了,埋了,在挺遠的一片山坡上。那時真是年齡小,嚇過了就不再想,依舊到麥秸垛后邊去解手,依舊看見到處的蒼蠅。

一個冬天過去,春天來了,有個穿著呢子大衣的人到了萬花,他是搭乘一輛大轱轆拖拉機顛來的,下車身上有土。進宿舍后才知他是梁明的爸爸,他給我們抽煙(是名貴的中華煙),也許看到面前有這么多孩子,他并沒有現出什么悲傷。他獨自去了梁明原來睡的鋪位,摸著一些東西,沉默不語,而后又到連隊中轉了轉。

回來后,他對連長說想借一把掃帚,去梁明的墳上看看。連長是銼子劉,很矮很結實,就找了把新掃帚,讓拖拉機拉著去東山。北京有幾個知青也跟了去。看見那墳時,車就停了。我突地感到寂寞,冷。梁明就躺在這里,每天都是自己,那么好的一個女孩子,干嗎死了?她周圍什么也沒有,朝南對著一天地的草坡,墳就像個失了神的眼睛。

梁明爸爸拿著掃帚下了車,走近時就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了。他說:“梁明,爸爸來看你了……爸爸來晚了。”他終于哭了。我們也在他身后不停地掉淚。我感到他有多少話想說出來,但沒說,就那么哭著走過去掃那墳,像給他女兒梳頭一樣。多少年了,我依舊記得這兩句話,他那帶南方口音說出的兩句話。

第二天,團長坐著吉普車來到了萬花。這才知道,梁明爸爸從法國飛到北京后,連家都沒回,又直接飛到哈爾濱,再坐慢車到我們團。他誰也沒找,就搭乘輛破拖拉機來的(等我自己有了女兒之后,才感到那情感會帶來多大力量啊!)。團長是后來聽到消息才匆匆趕來的,先是道歉,而后問有什么要求。(我不理解為什么問有什么要求,女兒死了什么樣的要求能抵失去的女兒?)梁明爸爸很久沒說話,最后說了句:“給女孩子們蓋個廁所吧……”

梁明爸爸走時,與我們每人都擁抱了一下,我們都哭了,被他的悲傷所感,或因為想起自己的親人。

后來萬花連蓋了個全團最好的廁所,全是用大石塊砌的。

再過萬花時就看著多了一座房子,那個灰白的廁所。

毫毛

現在一切都是小事兒,我等著他的手指開放。

他嘴里冒出的煙,滯留在我倆之間,久久不散,那下邊有我已經攤開的牌,三張K一對10,整齊的“福爾浩斯”,像一組穩定的星座或堡壘。堡壘旁是我最后的一百二十元錢和一塊上海牌手表。

他把錢拿過去,又拿起手表在耳邊聽了聽,隨后,戴在已有十三塊表的左胳膊上,他的整條左臂像被金屬捆綁著的鎧甲,在十三塊表后他艱難地戴上我的那塊,表們像一隊囚徒,整齊地排好,他隨意揮灑著自己的左臂和那滴答而響的時間。一朵煙沉降下來,露出他的臉,那上面的疲倦,像塊茂盛的荒草地,從荒草中透出的聲音嘶啞而干燥。

“你又被打立了。”

我站起來,抓過皮帽子,走出滿是煙霧和眼睛的房間。

外邊清冷得陌生,夜像塊磁石吸引我,深入時暗處又變得遠不可及。地上沒有影子,我輕松地走著,時間已留在別人的胳膊上了。

那天和他去五本大隊,也是這么個夜,我揣了三十塊錢(一個月的工資),他說夠了。一路上踩雪聲像在破壞許多玻璃。走近那座院子,狗叫得人肺腔子疼,他扶著柴門,嗷地喊了一聲。好久,一頂狗皮帽子鉆出房子,來開門。我馬上附在他耳朵上:“有二百塊能回家就行,別太戀戰。”他像沒聽見,跟著迎過來的狗皮帽子往里走。

屋里有很濃的陳年酸菜味,炕燒得很熱,鋪蓋卷在一頭。我和他各自坐在一張狍子皮上,像使者或是騎著牲口的將帥。開始洗牌了,狗皮帽子的對家坐著一個假眼人,他那只瓷質的假眼炯炯地盯著我胸前的扣子。

夜里三點時,我估計他贏了三百塊左右,他把一堆小票子放在胸前,把十塊一張的放在帽子里,戴在頭上。

假眼人的假眼毫無表情地瞪著,沒有一絲疲倦地注視著我的扣子。他從懷里掏錢像做著一種開胸手術,放下的錢要在他的指間留戀很久。我使過幾次眼色,想催他走,他沉靜地看牌,放錢,手指還是那么美麗地開放著,不理我。

他摸出一百五十塊押了上去。假眼的汗水從假眼旁流過,像淚水一樣滴進胸口。他平靜地抽著煙,臉在煙霧背后,像座幽遠的山。假眼閉上那只好眼,讓假眼在這間房子中審視,它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的扣子,看得我的心里像中了無數箭。狗皮帽子把帽子脫下,他的頭上冒起紅光。

假眼終于抽出空著的右手,緩緩地把牌合上了。

他收過錢,把牌合緊,交給我。

又玩了兩盤,他輸出去三十幾塊,然后他站起來,說是上廁所。賭錢的規矩,不玩兒了,輸家說了算,或是事先定準時間,他戴好帽子,桌子上還堆著些零亂的小票子,開門走出去。

那只假眼終于改變了方向,一只真眼對準了我,這只真實的眼睛像秋天的湖水一樣清澈,我仿佛能一下子看進湖底。這只眼很漂亮。長長的睫毛下藏著很多話,這眼睛不是賭徒的眼睛,它太一覽無余了。但此時它又像湖邊燒起了篝火樣燃起了兇光。

等了二十分鐘,那扇門沒有再響一下。

我把腿搬下炕,離開坐著的狍子皮。

“我出去找找他,別掉屎坑子里了。”我對著那只假眼說。湖水轉向我,那其中已是漫天大火,火沖著狗皮帽子泛濫過去。

“我跟你一起去。”狗皮帽子戴上帽子,跟著我。

夜的輕松使人迷戀,我抬眼看星星,呼出的白氣使我的喘息變得有形。

狗皮帽子在兩步外跟著我,手里拎著根鍬把,這使我的處境變得極為壯烈。我走出柴門,在一堆草垛前動作開來,嘩嘩的尿澆在白雪上鉆出一孔黃洞,我突然覺得心胸很透徹,全身的濁氣流瀉一空。

轉過身時,已看到他用家伙頂住了狗皮帽子的腰。

“回去跟假眼說我玩累了,改日再玩兒。這五十你拿著。”他從帽子里摸出五張票子,塞在狗皮帽子的脖子里。

“別就這么走,給我屁股上來一下,見點血。”狗皮帽子轉過身去,我看他用家伙捅了一下,狗皮帽子跛著走進柴門。

回連隊的路上,他盯著雪地飛快地走,而我目光總被星光誘惑,不知哪顆星下有我遙遠的故鄉和被稱為家的那種東西。第二天早上,他遞給我五百塊錢,讓我帶著奶奶好看看病,回來時,多帶幾副撲克牌。

夜,在你感受她時她是那樣的新鮮,她的氣味和臉色,星的位置和纖云的發絲,無月時的神秘和遼遠,使你感覺無依無靠。在你不感受她時,她陳舊得像一方亙古不變的鐵,你聽到的聲響是她體內的聲音幻覺。現在你可以閉著眼走回自己的床鋪而后躺下,入眠時,夜被你縮小在眼皮后面。

……原想今天贏點錢,明天回家去,現在輸光了,甚至那塊該一輩子跟隨我的表。

兩年來他不間斷地玩著牌,他的手指越長越長,打開時像個拉琴人的手,指尖積滿了憂郁和敏感,指紋內已布滿了眼睛。他給人的感覺像在一片煙霧之后,伸出手來,等你把口袋掏空,把錢放在他手上。

第二天我再去時,獅鼻和他賭得正酣。獅鼻亮出了三張J,而他是三張K。他看了看獅鼻胸前的票子,壓上去二百塊。獅鼻靜靜地坐著,過了很長時間,拿起自己的底牌看了第三遍,是張J。獅鼻開始數錢,一百六十塊,錢不夠。他坐著,煙從他嘴里吐出來,而后又向他的臉上飄去。他的定性是那么好,不管什么時候,他都像個物件似的擱置在那兒;不管牌好牌壞,從不分一份眼色出來。此時他該知道獅鼻是四張J,他是不是四張K,沒有人猜得出。獅鼻將一百六十塊錢放好后,看他沒有表示,就動手把自己的毛衣脫了下來,押在錢上,隨后又把底牌J翻了出來,他看清了四張J后,拿起自己的底牌,在一個明牌后一搓,亮出一張K。他把錢收走,把毛衣接過來套在身上。他的手臂一晃時,我看見了我的那塊綁在他臂上的表,現在該說是他的。

以后的幾天,我一直在那張桌子旁,充當發牌人。第一天下來,我肯定他并不作弊。他仿佛可以很敏銳地感覺出對方的底牌,而他的底牌像方巨石一樣沉在那里,他自己都很少去移動,關鍵時,他會用大數目的押錢把對方擊垮,我常為他捏一把汗,因我知道,那底牌有時是些小人物。

第四天,我終于發現了一個小秘密,這秘密太微小,小得沒有任何人會發現,甚至連他自己。第五天,這個秘密再次被證實。第六天我借了些錢,很早就在那張桌子旁等他,我盡量坐得像個物件。他來了,我盯著他的臉,一切都沒有改變。他消瘦的下頦上的那顆痣和痣上的那根毫毛。

第三盤時,我已配好了一副嚴格的福爾浩斯,三張10兩張J。他的明牌也是兩對,一對J一對Q。該他押錢時,他想一下擊垮我,他看了看我胸前的票子,壓上去一百五十塊。我木木地看著面前的牌,過了會把眼睛抬高,看著他那顆痣的毫毛。這確實是個微小的秘密,那根毫毛在煙霧和背后微微顫動,只有你在屏住呼吸時才能感到那毛梢像一株微風中的小草,孤寂,膽怯。我數出一百五十塊把錢押上去。他輸了,他的底牌是個小小的9。他很疑惑地看著那些牌,把一支剛點燃的煙掐滅。

第七盤,他再次想擊垮我,我押上了二百塊錢和一塊手表。我審視著那個局勢,審視著我胸前的票子,我再次去他臉上尋找答案。他一直很消瘦,像靠煙草養著,但他不像抽煙人那樣黑,他很白,皮膚上有玉石樣的光澤。那粒痣就長在他山崖般的下頦上,現在那根毫毛在山崖上一動不動,他等著我,那些煙霧在花花綠綠的牌上彌漫而后消散,我把牌合上,沒押一個子兒,他撲空了。

那天是他幾年來輸得最多的一次,最后一盤他押上了三塊表,其中有我的那塊。那粒痣上的毫毛在悄悄抖動,它沒能逃過我的眼睛。我亮出牌來后,把桌上的東西都收了過來。那天下來,我的左臂上并排戴了七塊表,時間吵得人心跳。收攤時我甩給了一直在后邊看牌的老尖兩張票子,把借的本錢還給了獅鼻。臨走又看了眼他的臉,那上面出現了少有的紅色,像被你無意看見的晚霞,情景悵然。

“你今天把我打立了。”還是那種干燥的聲音,像從燃著的煙頭上發出來的。

“明天見!”

“明天見!”

當晚,那根毫毛使我久久不能入睡,它微微顫動的樣子使我喜悅。他不是他媽的什么冰山樣的物件,他緊張,他的緊張埋藏得很深,像暗河,在皮膚下面流淌。他被自己的毫毛擊敗了。在晚上,我唯一擔心的是他第二天早上會把毫毛剪掉。沒有,連著三天,我被毫毛指引著大獲全勝。他融化了。我的兩條手臂上帶著二十幾塊表,光陰緊緊地捆束我,脈搏都被淹沒了。

有人告訴我,他在到處借錢。沒有人借給他,兩年來他贏了所有的人,今天他像是給這些人帶來了節日。第四天他來告訴我,他輸光了。

“你徹底把我打立了。”

臨走他摸了一下撲克,他的手蒼白得像光,一掠而過。他的背影一下子縮小了。想起他為我賭錢回家的事,我幾乎告訴他,剪掉那根毫毛,但我忍住了。

四天來我沒有一點興奮感,每一盤都像在猜一些知道了謎底的謎。我只是在做著類似查看苗情的工作,然后,接收他的錢或毛衣,手表。我把表和毛衣都賣給了原主,象征性地收了錢。還給他時,他收下他的表后給了我一張畫片,那上邊印著蘇里科夫的《近衛軍行刑的早晨》。那畫片原來掛在他床頭。

避雷針

一個集體要共同打發無聊的日子,最好的辦法是打賭。

打賭的方式,因時因地而變。隨處可發生:吃飯時賭吃十五個饅頭;行路時賭攀上電線桿摸瓷瓶;賭跳桌子、跨溝;一支煙點二十個炮捻(開山炸石頭);賭一斤半白酒一口喝下去(此人后被扔在雪地里凍了個把鐘頭,否則已成醉仙)。打賭的花樣著實很多。

整個世界打賭的方法就更多了,大多被一部叫《吉尼斯大全》的書搜集起來了。這使打賭顯得很隆重和正規。那些能迅速吃完30根辣椒者和偉大的政治家們一樣可名垂青史。這沒有什么不應該,人類要打發日子太多,太漫長。

在北大荒的那些日子,實在靠了打賭來提高了一些平庸日子的質量。現在回想起的歲月其中貫穿了許多打賭的情節。

夜貓子和苗全三九天去井臺上打水(零下四十攝氏度),夜貓子把新買的臉盆扔進井里了。一個敢扔一個敢撈,苗全脫光了衣服下到井里,把盆撈了上來,夜貓子輸了瓶罐頭,夜貓子也覺得自己輸了口氣。他恨苗全處處壓自己一頭,他就把新撈上來的盆,當尿盆了,天天往里撒尿。

一個雷雨很多的夏天,三三班的知青們在糧庫卸糧食。一個一個麻袋從肩上過去,一片片的烏云也集在頭上了。嘩地,就下雨了,銅錢大的雨,磨盤大的雷。一聲一個閃,震得糧庫上的瓦嗡嗡響。

糧庫旁邊是面粉加工廠,廠房三層樓,樓頂兩面坡,起脊。脊上有根避雷針,是方圓百里中的唯一的避雷針,避雷針在閃電中,叉開三個指頭,有種輕蔑感。

雨大,人都在屋檐下閑看。苗全喊:“誰敢這時爬房上摸避雷針,賭酒一瓶。”沒人理他,雷比原來還大了。這是個死賭,出死賭的人是無聊中的下品。他又喊:“再加一瓶。”有起哄的跟著喊加酒,一直加到七瓶了,還沒人應。

雨愈大時,夜貓子竄出了屋檐,往面粉樓外的鐵梯子跑去,閃照在他身上,像兩個人影在跑。他要應那個賭,大伙都站起來了,看著他。

攀上鐵梯,瓦很滑,在屋頂上夜貓子脫了鞋,扔了下來,他光腳站在瓦上,一個閃打下,他光焰萬丈,顯得高大。他俯下了身子,在瓦坡上爬著,雨嘩嘩地從瓦上流下,他爬得很慢。大伙看著,覺得他到不了屋脊就得被雨水沖下來。苗全喊了聲:“下來吧!算你贏!”聲音被雨淹沒了,大伙一起喊:“算你贏了!”

夜貓子精心地往屋脊上爬著,極大的一個雷劈下來,眨眼間,夜貓子消失了,屋脊上邊不再有他。苗全哭喊:“操你媽,算你贏了,還怎么著!”

雨更大了,黑暗中,夜貓子從屋瓦上拱了起來,他剛才滑倒了,沒掉下來。夜貓子一步一步,挪上了屋脊,一只手抓住了避雷針。夜貓子抓著避雷針在房脊上站起來了,風雨,黑云在他頭頂。夜貓子英雄般地俯瞰我們,喊了一句:“看清了嗎?”眾回:“看清了!”夜貓子回望了一眼天空,戀戀不舍地下來了。

七瓶酒,買來,把三三班的人都喝醉了。夜貓子滴酒未沾,英雄的感覺已使他無比地陶醉。

女的

那年偷吃的事兒,你還記得呢?再沒吃過那么好那么鮮的狗肉了,只一把鹽,燉出狗肉的本質來了。那狗其實挺瘦的,像咱們當年一樣。

噢!對。吃過一回馬肉,白馬肉,病死的白馬。躺在場院上,像件大玩具,眼角盤旋的蒼蠅,你用斧子卸下來一條后腿。扛著往回走,還裝著是背著犁鏵下工的農民。也像,只是滴滴血跡,灑了一路。

那時苦日子過出甜味來,再找,沒有了。十七歲,現在想還是群孩子呢,一萬兩萬人,撂在大雪原上,春天種麥子,秋天收莊稼,冰天雪地就去森林里面伐木。那可真是一些大日子,現在我的日子過得可真小呵,是大日子就忘不了,心里刻滿了字兒。

你還記得那年在山上伐木嗎?就是蟋蟀被砸死的那年。本來那樹是“上山倒”的,被一棵黑樺給彈回來了,沒跑出來,給樹梢掃死了。是你們玉淵潭中學的。就地埋了,那堆土現在可能找都找不著了。也好,跟山連一塊兒了。

從來上山不能去女的,也許是當地老規矩。所以上山的大多是沒結過婚的生蛋子,要么是老頭。有家的都不愿去,能掙下錢也不愿。春霄一刻,他們懂這理兒。

三十多天,沒見過女的,一眼都沒見過。天天就是鋸碼子背出去,雪地里一跪,對著山,對著樹。悶了,把順山倒喊出歌的味來。

見不著女的那感覺就像你進了個熟悉的黑屋子,伸手摸燈繩,一摸沒有,二摸還沒有,燈繩斷了,沒燈繩這屋子就黑著,黑得你沒點兒辦法,黑得你孤單。

你那時一到晚上了,就坐帳篷里給我們侃“第三帝國的興亡”。外邊風雪彌漫,屋里兩盞馬燈,一膛干柴烈焰。你居然把一些政治的事講得有聲有色,忙得大伙給你上煙,遞酒,一晚上一晚上地追著你,你也夠壞了。

伐木的人少不了酒,要不就不動鋸。早起出去裝半斤白酒,伐倒一棵飲一口,水不用帶,渴了抓把雪吃。那時愛喝酒想喝酒,現在不行了,閑了只喝點啤酒。

你記的日子不對,是三十六天的頭上。那時你也改講《皇家獵宮》、《三個火槍手》什么的了。弄得大家都夢想有個淑女能從那盞馬燈背后出現,那時覺得日子慢啊,慢得直喝涼水。

是一大早,屈二出去尿沒撒完,就跑回來了,他一喊“女的!”全帳篷的人都坐起來了。山坡底下,一個扎了塊紅圍巾的小媳婦,跟著個老頭,趕了輛驢車上山來了。真美啊!太陽剛高過山頭,紅光打在她身上,雪地也變得暖暖的,她低著頭挺怕羞的,大襟小襖裹出來的腰一扭一扭,把人心都搖碎了,光芒萬丈,比太陽還暖人。

生蛋子們在帳篷口都站成懸崖了,要不是一口口吐著白氣,真以為都看死過去了。小媳婦走近,就那么抬起臉來,看著大家,那雙眼里什么成分都有,姐姐、母親、愛人。現在我還能看見那雙眼睛,是真女人的眼睛,看見它我就想哭。

呵!我還沒結婚,再找不到那雙眼睛了,城里沒有。我不想湊合,我他媽的是個理想主義者。也許跟那雙眼睛有關,那次上山可給我害了。

不!不能再喝了,再喝,那眼睛更無處不在了,把燈關了吧,看著我掉淚,你別笑話我。

偽造的情書

平生偽造的文字,有一封情書。

北大荒,一年的日子,有半年與白雪相對。雪之單純單調,之無奈,讓人覺出無聊。打發日子最好的辦法是打賭,其次是惡作劇。

壺蓋是我一校友的外號,緣自何典已記不起來了。壺蓋比我們年長一兩歲,以臟、懶、饞而遭人厭。壺蓋身上養了不少蟲:以虱子為多(地面部隊),臭蟲次之(坦克部隊),跳蚤又次(空降兵)。壺蓋因蟲累贅,而面色蒼白。終日坐在那兒,將手探入服內,清點,整編他的三軍。時有自語式的演說囁嚅而出。壺蓋大多數精力都用來對付那些蟲子,生活消沉,落寞。

想偽造一封情書給他,是我另一位校友“燒雞”的主意。大概是想對其低落的情緒有所啟發。主意出了,寫由我來。當年并沒有見過《情書大全》、《席慕蓉詩集》類的書,只有憑空造句。為生動起見借用了一些當地的俗語和語氣詞。還記得其中的一些文字:“×××:你這小伙兒真不錯!俗話說,澆花要澆根,澆(交)人要交心……你如想與我相識,相知,相愛的話,咱們X日中午在供銷社門口相會……”署名用了當時很流行的“知名不具”。全文廣用感嘆號,燒雞讀完后很覺不錯,為表示對我文字的欽敬,買了一瓶劣質草籽酒獎賞我(追溯起來,那該算我掙的第一筆稿酬)。

情書放在了壺蓋臟而亂的鋪上。大家邊打撲克邊留意他的種種舉動。他被我們所見的大致過程如下:進屋,爬上上鋪,發現情書,驚訝,坐讀一遍,躺讀一遍,呆想呆看再一遍,收起情書,此時有光彩從臉上溢出。

接下來的幾天,壺蓋大燒熱水,洗煮自己的被褥和衣褲。因顏色間相互感染,宿舍中晾滿了色彩可疑的褲褂。此間他去外連籌借到了一件呢子外衣,一雙懶漢鞋和一副皮手套。

大家知道他在為那個虛假的相約而狂熱地準備著。轉眼全連三百多知青都知道了,獨瞞著他一人。這真有點殘酷,我曾試著點了他兩次,沒用,他很興奮,這戲必須演完了才能收場。

那是個壯烈的場面,壺蓋在漫天大雪中,穿著單薄不太合身的服飾站到了供銷社門口,全連的男女知青,都在自己宿舍的后窗戶中看著他。雪落在他頭上,雪落在他的睫毛上,雪落在他身上的雪上。壺蓋平靜而堅定地站著,專心地等著那個時刻到來,甚至從頭上撣去雪花的空暇都沒有。他被單純的雪染白著……

羞辱開始從我們的心里生出來,壺蓋的堅定坦白,讓人慚愧。燒雞打開后窗喊他。大家都喊他。直至兩個人跳出去,把那個不情愿的他架了回來。

以后的幾天,他一言不發地穿著那套服飾沉默地出入。大家有點擔心,有天晚上,我拿出那瓶草籽酒來,要求與他共享。他喝到中間時說并沒有因為這事而恨我們。至今他也不相信那封信是假的,他知道有一個女孩會為他寫這樣熾烈的信。而那天是我們過早的出現,嚇得她沒出來,她總有一天會再與他相約。

……沒什么可該勸慰的了,他活得很堅定,同時心里有了期待。我們非常無聊。酒喝完了,他全無醉意,我不行了。

(責編:趙健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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