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外來詞的界定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我國同其他國家、民族之間的聯系日益緊密。民族間的貿易往來、文化交流、移民雜居等各種各樣的交流形式,都為語言的接觸提供了客觀條件。詞語的借用即為其中最常見的一種語言接觸現象,于是外來詞大量產生。那么,什么是外來詞呢?史有為先生在《漢語外來詞》一書中講道:“在漢語中,一般來說,外來詞是指在詞義源自外族語中某詞的前提下,語音形式上全部或部分借自相對應的該外族語詞,并在不同程度上漢語化了的漢語詞,嚴格地說,還應具備在漢語中使用較長時期的條件,才能作為真正意義上的外來詞。”
據此定義以及在現漢詞匯中存在的各樣外來詞語,我們可以將外來詞分為以下幾種類型:
(1)音譯外來詞:照著外來詞的聲音對譯過來。例如:休克([英]shock)。
(2)半譯音半譯義外來詞:把一個外來詞分成兩半,一半音譯,一半意譯。例如:romanticism(浪漫主義)、Marxism(馬克思主義)。
(3)譯音加表義語素外來詞:整個詞音譯后,外加一個表示義類的漢語語素。例如:car(卡車)、beer(啤酒)
(4)音譯意譯糅合的外來詞:按照外來詞的聲音對譯成漢語時,特意選用與原詞意義相關的漢字。例如:gene(基因)、humor(幽默)
(5)日語借形詞,例如:政黨、唯物論、見習
二、現代漢語外來詞中的異體并存現象及其原因
我們對岑麒祥的《漢語外來語詞典》做了定量統計,并找出了詞典中異體并存的外來詞,把它們歸并為一組,為了敘述方便,我們可稱其為“異體組”。比如:“師比、犀比、鮮卑、胥紕、犀紕、犀毗”即為一個異體組。這樣的異體組共399個[984個詞條,占所收詞條總數(4307條)的22.9%]。其中有的異體組,可達到六體并存。比如,借自蒙語的“答剌孫”(黃酒的意思),就有“答剌孫、大剌孫、打剌蘇、打剌孫、打剌酥、大辣酥”六種形體。語言講究的是經濟節約的原則,那么多的異體存在,勢必會影響到人們的日常交際。那么,這種異體并存現象是如何造成的呢?
首先,我們知道外來詞最初是由個別翻譯工作者在他們的作品中使用,后為廣大人群的日常交際所接受,從而最終成為現代漢語詞匯系統的成員。但是由于翻譯的具體時間、地點以及翻譯者不同,還由于翻譯的時候個人采取的方式不同,就必然會把同一個外語詞翻譯成不同的詞形。比如,ice cream就有多種譯法:冰激凌,冰淇淋,冰其淋,冰攪凌,冰激淋等。用“攪”的時候,翻譯者可能主觀認為這種冷食的制作方法是把水、牛奶、雞蛋等調和攪拌,然后冷凍而成。而有的人只考慮音譯cream,所以用“其”“淇”,但又考慮到那是一種液體的東西,所以用“淇”。現在,我們去買冷飲,還能看到“冰激凌、冰淇淋”并存使用。
其次,在現代漢語詞匯系統中,存在著大量音同、音近的詞,因而也會有大量音同、音近的字,不管是詞還是字都會造成異體并存的現象。尤其是在采用以直接音譯的方法引進外來詞時,會更容易受到同音詞、同音字的影響,而不知道選用哪個來表音、記音為好。例如:“波查、波咤”“答布、塔布”“合里、合理”等。
再次,有的詞語之所以會造成異體是由于所源自的語言不同,比如“埃及”一詞,英語為Egypt,音譯為“埃及”;阿拉伯語為Misr或Masr,音譯為“密昔兒”。
三、關于規范的一些看法
為了避免異體并存所造成的交流上的不便,對于規范,我們提出自己的一些看法:
第一,我們要遵守約定俗成的原則,一些已經被社會約定的外來詞的書寫形式,我們要繼續遵守。比如,“牛頓”([英]Newton)初譯時有“奈端”“牛頓”二體,但現已被社會約定下來,采用“牛頓”一體,所以我們再使用“奈端”時,就會使人迷惑,甚至無法理解。類似的詞語還有“吉布施、吉卜賽”“補丁、布丁”“達爾貝達、卡薩布蘭卡”等。經過約定,后一種形式已經成為標準,被人們廣泛使用。
對于語源不同所造成的外來詞,要考慮外來詞所源語言的影響力。還是以“埃及”一詞為例,英語為Egypt,音譯為“埃及”,阿拉伯語為Misr或Masr,音譯為“密昔兒”。英語對我們國家以及在世界中的影響力要遠超過阿拉伯語,因此,我們選用的形式是“埃及”。類似的詞語還有很多,大部分為古希臘羅馬神話中翻譯諸神名字的詞語,由于它們分別借自希臘語和拉丁語,從而造成了異體并存的現象。我們在選用標準形式,廢除異體時,要根據各詞的使用頻率,選擇人們熟知常用的形式。如選擇“雅典娜”[希臘]、廢除“帕拉斯”[希臘]、“彌涅耳瓦”[拉丁]、“密涅瓦”[拉丁]等。
第二,在音譯外來詞時,最好能根據漢語與其他不同語種的語音對應規律,確定規范的“音標字”。尤其是在音譯那些普通話中不存在的音節、音素時,更要明確“音標字”。比如,對唇齒濁擦音[v]音譯時, 選用“伏”、“維”二字:volt(伏特);vitamin(維他命);venus(維納斯)。“音標字”的確定,對規范異體并存的外來詞有極其重要的作用,不僅可以避免因同音、音近而造成的異體并存詞的存在,而且也會為今后外來詞的引進工作提供規范。
第三,引入新的借詞時,最好能夠利用大多數漢字的表意功能,多使用一些能反映外來詞意義的漢字,在音譯的同時糅合意譯。漢字是意音文字,我們在初見一個詞時,總會在不知不覺中根據這個詞的書寫形式來猜測它的意義,因此我們更不能忽視在音譯外來詞時漢字的表意作用。比如借自女真族的詞語“阿媽”、“阿馬”(父親的意思),如果選用第一個形式,我們很難根據“媽”字想象到這個詞的意思是表明男性身份的父親,因此,建議使用第二種寫法。
最后,外來詞還有部分同形詞存在,在使用中會對理解造成困擾,這時我們便可采用同音異形字或音近的字來分化這些同形的外來詞,以求達到表意的明確性。比如,“黑格爾”[德],既是Hegel,又是Haeckel的音譯。Hegel是德國客觀唯心主義哲學家,現已經規范地譯為“黑格爾”,廢除異體“黑該爾”。而Haeckel是德國生物學家和哲學家,極力推崇達爾文的進化論,如果再使用“黑格爾”的形式,肯定會造成理解上的困難,因此采用“海克爾”,廢除“黑格爾”。再如“盾”既是荷蘭的貨幣單位,又是越南的貨幣單位。但“盾”在荷蘭語表單位時是“古爾盾”的省稱,因此在具體使用中,尤其是在兩個單位并舉的時候,一定要注明語源,或者不用省稱。
參考文獻:
[1]史有為.漢語外來詞[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
[2]胡瑞昌.現代漢語規范化問題[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86.
(生 輝,山東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