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部位名詞小議

2007-12-31 00:00:00鄭爾寧

現代語文 2007年9期

一、導言

現代漢語的稱謂名詞比較復雜，本文所談的身體部位名詞僅指人類身體上的器官名詞（如：手、腳、腿等），不包括與之相關的人身體本身的名詞（如：鼻涕、頭發、耳孔等），也不包括由特定器官所擁有的能力（如：手感、理解力、感悟力等）。

這一類身體部位名詞按照能否獨立充當謂語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不可以充當謂語的身體部位名詞，例如：眼睛、鼻子、腿等，因為我們不可以說：

小王眼睛（×）

李華鼻子（×）

老張腿（×）

還有一類是可以充當謂語的身體部位名詞，例如：鷹鉤鼻、羅圈腿、招風耳等，我們可以說：

小張鷹鉤鼻（√）

李華羅圈腿（√）

老張招風耳（√）

二、兩者的不同之處

下面來比較一下這兩類詞的異同。我們把不可以充當謂語的身體部位名詞（如手、腳、腿等）記為A類，把可以充當謂語的名詞（如鷹鉤鼻、羅圈腿、招風耳等）記為B類。兩者的不同點主要表現在以下七點：

（一）A類詞匯通常屬于基本詞匯，他們的語義只具有表示身體器官的概念義成分。例如在《現代漢語詞典》中對眼睛、鼻子、口、腳的本義解釋如下：

眼睛：眼的通稱。（眼，人或動物的視覺器官。）（《現漢》1450頁）

鼻子：人和高等動物的嗅覺器官，又是呼吸器官的一部分，位于頭部，有兩個孔。（《現漢》64頁）

口：人或動物進飲食的器官，有的也是發聲器官的一部分。通稱嘴。（《現漢》723頁）

腳：人或動物的腿的下端，接觸地面支持身體的部分。（《現漢》636頁）

B類名詞除了具有身體器官的概念義成分外，更加側重該器官的特殊性、病變性。《現代漢語詞典》對他們的解釋也往往重在其特征、病變性的說明，如：

老花眼：老視眼的通稱。（老視眼，年老的人由于眼球的調節能力減退而形成的視力缺陷。用凸透鏡制成眼鏡可以矯正。通稱花眼獲老花眼。（《現漢》758頁）

酒渣鼻：慢性皮膚病，鼻子上出現鮮紅斑點，逐漸變成暗紅色，鼻部結締組織增長，皮脂腺擴大，成小硬結，能擠出皮脂分泌物，也叫酒糟鼻。（《現漢》676頁）

櫻桃小口：用于人，形容嘴非常小，唇色紅潤。（根據生活經驗得出的定義）

扁平足：指足弓減低或塌陷，腳心逐漸變成扁平的腳，也指這樣的腳病，也叫平足。（《現漢》76頁）

進行義征提取可得出以下結果：

眼睛：[+人][+動物][+身體器官][+視覺]

老花眼：[+人][-動物][+身體器官][+視覺][眼疾]

鼻子：[+人][+動物][+身體器官][+嗅覺]

酒糟鼻：[+人][-動物][+身體器官][+嗅覺][皮膚病][暗紅色]

口：[+人][+動物][+身體器官][進食][發聲]

櫻桃小口：[+人][+動物][+身體器官][進食][發聲][小][色澤紅潤]

腳：[+人][+動物][+身體器官][腿的下端][行走][站立][支撐身體]

扁平足：[+人][-動物][+身體器官][腿的下端][行走][站立][支撐身體][腳病][足弓低]

如果從語義場角度觀察，我們可以把A類名詞理解為最小子場的義位，B類名詞則是該最小子場的義位變體，B類名詞在具有A類名詞最基本的理性意義基礎上語義指向更加精細化。

B類名詞由于有特殊性因此不像A類詞那樣具有全人類的普遍性，例如：歐美國家的公民大多有高鼻梁，而我國公民塌鼻子較多，因此“高鼻梁”和“塌鼻子”這兩個詞在兩個地區使用頻率是不同的。

正是由于B類詞的典型性，在一些文學作品中可以應用在借代的修辭中，而A類不可以。例如：

那個鷹鉤鼻警覺地向四周看了看。（√）

那個鼻警覺地向四周看了看。（×）

A、B兩類詞與其他語素的結合能力是不同的。A類能力較強，B類能力較弱。例如：“鼻”可以產生酒糟鼻、鷹鉤鼻、大鼻子、塌鼻子等新詞，而“酒糟鼻”則是一個較為封閉的詞，很難與其他語素結合成新詞。

（二）語義的差別。從感情色彩上來講，A類名詞大多是中性詞，而B類名詞感情色彩鮮明。例如：瓜子臉、柳眉、鴨蛋臉、高個兒、柳葉眉、娥眉等詞一般都是形容人的容貌秀麗，明顯有贊美的意思；而三角眼、八字腳、斗雞眼、麻臉、對眼等詞一般形容人的相貌丑陋，明顯有貶損意。在文學作品中，有些B類名詞會引發人們的固定聯想，例如：鷹鉤鼻通常讓人聯想到陰險、狡詐等形象；柳葉眉讓人聯想到賢淑、文靜、古典美、溫柔等形象；麻臉讓人想到丑陋、骯臟、心術不正等形象；斗雞眼讓人想到愚昧、跳梁小丑等形象。

（三）A類名詞不能直接加否定詞，而B類名詞則可以。例如：

他沒有眼睛。（×）

小張沒有鼻子。（×）

老王沒有心臟。（×）

這類句子在語法上成立，但在情理上講不通，因此仍然是病句。但以下例句則成立，例如：

他不是三角眼。（√）

小張沒有長招風耳（√）。

老王不是羅圈腿。（√）

這些句子能成立的原因在于A類身體部位名詞具有普遍性，一個正常的人都具備，而B類身體部位名詞是個別的，在描述人的時候有否定或強調的必要。

（四）與A類名詞搭配的形容詞的范圍比較寬泛，而與B類搭配的形容詞范圍受B類名詞本身的限制。例如：與“眼睛”搭配的形容詞可以是“大、小、黑、亮、圓、細長”等，而與“三角眼”搭配的形容詞則不可以是“圓、細長、大”等；與“腿”搭配的形容詞可以是“長、直、粗”等與“羅圈腿”搭配的形容詞則不可以是“筆直、直”等。

（五）B類名詞比A類名詞的描寫功能強大的多。B類名詞的描寫功能可以分為以下幾種：一是形狀描寫，如：柳葉眉、杏眼、丹鳳眼、柳眉、掃帚眉、瓜子臉、三角眼、國字臉、馬臉、兔唇等；二是性質描寫，如：脂肪肝、酒精肝、近視眼、鶴發童顏等。

（六）A類名詞可以充當主謂短語作為謂語的句子中的小主語，B類名詞通常不可以。例如：

我眼睛疼（√）。

小王腿麻了（√）。

老張耳朵聾了（√）

以上三例可以講得通，但下面三例卻講不通：

我三角眼疼（×）

小王的羅圈腿麻了（×）

老張的招風耳聾了（×）……

（七）部分A類身體部位名詞在一定條件下可以充當臨時量詞，進入“數＋量＋名詞”，如一頭秀發、一肚子苦水、一嘴毛、一身孝服、一頭霧水等。但是這些數量名短語要滿足特定的條件方可成立：1.計數必須是一，我們只能說一頭秀發而不能說兩頭秀發；2.這里的臨時量詞不可重疊，在普通數量名短語中，我們可以說五頭牛，頭頭都很健壯；但不可以說五身孝服，身身都很新；3.臨時量詞不可以受“每”修飾，我們可以說每張紙上都有字，不可以說每肚子苦水；4.普通數量名短語不可以加“的”，而此類數量名短語可以加“的”，我們不可以說一本的書，但可以說一嘴的毛。

B類身體部位名詞則不可以充當臨時量詞。

三、兩者的共同之處：

（一）他們都只和少量的固定詞搭配，這是由于身體器官本身的特點決定的，例如：一雙眼睛/一雙三角眼；一對耳朵/一對招風耳。有的B類名詞和A類名詞是相對應的，我們可以理解成是由A類名詞派生的。例如：耳朵——招風耳；腿——羅圈腿；鼻——鷹鉤鼻等。

（三）A、B兩類名詞都可以表示處所意義，因為它們是身體一部分。例如：

你身上哪兒臟？我手臟。

你哪兒發炎？我鼻子發炎了。

（通常沒有人說“我酒糟鼻發炎了。”盡管這類句子在語法上沒有任何錯誤）

四、總結：

對A、B兩類名詞用圖表式進行義征提取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