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本位、詞本位與對外漢語詞匯教學基礎

一、關于字本位還是詞本位

（一）所謂本位，就是指語言的基本結構單位，是語言研究的基礎。徐通鏘（1997）指出“本位，這是研究語言結構的理論核心，牽一發而動全身。”

（二）“詞”這一語言單位，人們大多是承認其存在的。

“為什么非要在漢語里指出其他語言中存在的實體呢？更有成效的進一步研究應該是確定介于音節詞和句子之間的那級單位是什么類型的，至于把這些類型的單位叫做什么應該其次考慮的問題。”（趙元任，1975，漢語詞的概念和節奏）趙元任的“音樂詞”指的是“字”，可見他到了晚年仍在致力尋找“字”與“句子”之間的“那級單位”。

近來，有人提出漢語并沒有詞，程雨民（2001）認為：歐洲語言語素原則上必須先構成詞，才能用來造句。“詞”有自己的形式，而漢語中的詞匯單位并沒有，漢語與歐洲語法在句法上的基本區別就在于語素可以直接參與造句。

關于“介于音節詞和句子之間的那級單位”到底是什么，語言學界至今尚無定論。

劉涌泉（2000）認為：人們一般都是用詞作為基本的交流單位（口吃的人有時會把詞分開），無論是發出還是接受信息，都是在詞的基礎上進行的。

我們不能說因為“詞”的難以界定，促使學者們把研究方向轉為“字”的研究。 “字本位”觀點否認漢語里最小的造句單位（獨立運用單位）是“詞”，甚至干脆說漢語沒有“詞”，徹底否認漢語這一級單位存在的論點。（徐通鏘2001，程雨民2001，胡雙寶2001）

字是語素的外在形式，漢語中存在大量的不能獨立運用的語素，這些語素不能單獨成詞。任瑚璉（2002）以一組并列式合成詞為例，指出一個可獨立運用的語素與不能獨立運用的語素進行組合，兩個不能獨立運用的組合體才是最小的獨立運用的單位，兩個或更多能獨立運用的語素的組合。因此，我們不能同意語言基本結構單位是“字”的說法，即不同意“字本位”觀點。

如前所述，人們一般都用詞作為基本的交流單位，言語交際的基本過程是言語發出者（說話人）編碼、發送，言語接收者（聽話人）接收、解碼，這個過程是在詞的基礎上進行并實現的。

（三）“字本位”觀點，最初由徐通鏘提出，并由徐通鏘最終發展形成。

對字的理解，徐通鏘（2001）認為“字是形音義三位一體的結構單位（P266）”，“字是漢語對顯示進行編碼的基本單位(P433)”，“字是基本結構單位，也是最小的結構單位(P434)”。徐通鏘認為，字可以用來指文字，即“書寫形體”，也可以指“口頭說的單位”，指“字音”即音節，也可以指“音義結合的語言結構單位”，而且有時候可以不限于一個音節，如“只有一個字：不服。”“可以用一個字來形容：驚心動魄。”這里，徐先生對字的定義似乎也不是十分確定。

二、對外漢語詞匯教學應采取哪種本位

（一）本位論不僅是個理論問題，也是一個非常現實的應用問題。在語言教學中，“本位論”體現在兩個層面上：一是對語言基本結構的確認，二是教學方法，而教學方法勢必以確定基本結構單位為前提。

對于對外漢語教學應采取何種本位的問題，賈穎（2001）認為，“詞本位”一直在對外漢語教學中占據著主導地位。詞匯教學完全照搬了西方語言學詞本位理論而忽視了漢語詞匯的特點。在反思之后，賈文提出了“字本位”詞匯教學法，所謂的字本位就是語素本位，在漢語教學中，以字為本位進行詞匯教學，能夠幫助學生準確地把握并迅速地記憶詞義。

持類似觀點的還有肖賢彬（2002），肖文認為在詞匯教學中應該使用語素法，即語素擴展法。這與字本位教學法并無實質性的差異。在詞匯教學中，除了講練目標詞語的語意和用法外，還要將詞語中的語素（字）進行離析，再以一定的義項為單位與其他已學或未學的語素組合，這樣既可以鞏固所學詞語，又擴大了新詞的學習范圍。

但語素法教學存在一定的困難，最突出的就是如何處理語素義和詞義的關系。用語素法進行詞匯教學的另一個困難是它和現行教材的矛盾。國內現行教材并未體現語素法，甚至也沒有把語素作為一個語法單位納入教學語法體系。

肖文還認為，雖然語素法教學為猜詞提供了現實的可能性，但是用語素法進行詞匯教學必然要涉及超等級詞語問題，這樣勢必增加學生的學習負擔。應該說，肖文對字本位或者說語素法缺點的認識還是充分的。

我們認為，以字本位或者用語素法進行詞匯教學有它的優點，但也存在著一些理論和實際操作上的問題。首先，漢語存在大量的一字（詞）多義的現象，如果按照賈文所說，學生很容易運用類推的方法望文生義。

（二）言語交際的基本單位決定教學的基本單位

第二語言教學根本還是語言教學，應以語言教學的實際情況為基礎。如前所述，不會漢語的人腦子里不具備現成的漢語詞匯，不可能用以編碼和解碼，所以需要進行輸入（教和學），建立起足夠選擇和參照的詞語庫。

（三）字的教學也需立足于詞，并為詞的教學服務

詞由語素構成，字是語素的書面形式。字的教學，其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但我們始終應該記住的是，教字的目的在于教詞。當字代表成詞語素時，教字實際上也成了教（單純）詞；當字代表不成詞語素時，一般須聯系所構成的詞來教。教師應指導學生從整體上掌握合成詞的結構、意義和用法。

三、以詞為基本單位教學，符合世界語言的共性

漢語以詞為最小造句單位，這是漢語的事實，也是語言共性的表現。“本位”論的積極作用是對漢語有關方面的特點作了進一步的挖掘，也促進了人們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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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岑岑，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