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高級階段留學生漢語寫作偏誤分析

筆者在北京大學對外漢語教育學院從事高級班精讀課的教學工作（使用教材為北京大學出版2006年出版的《博雅漢語·高級·飛翔篇I》），教過來自美、英、法、日、韓等多個國家的留學生。我們發現，經過初級、中級階段的漢語學習，留學生們往往都能比較流利地進行口語交流了，但是，他們的漢語寫作能力進步則相對比較緩慢，其漢語寫作無論在詞匯、語法還是篇章上都還存在著一些問題，并且有一定的規律。

我們以高級班留學生的作文作業及閉卷考試中的表達題答案作為語料，從詞匯、語法和語篇銜接等方面來說明中高級階段留學生漢語寫作偏誤情況及在教學中應該注意的問題。需要提請讀者注意的是：為了集中說明問題，我們在分析學生某項偏誤時（用下劃線表示），其他偏誤暫時忽略。

一、詞匯使用偏誤

詞匯教學在每個階段都很重要，不能忽視，這是對外漢語學界的共識。當然，中高級階段留學生詞匯使用偏誤有自己的特點，主要表現在，他們對自己的漢語水平很自信，所以在寫作文時喜歡用許多剛學過或剛聽過的詞，但是在使用上往往會出現一些偏誤。主要有以下幾種情況：

1.錯用不同詞性的近義詞

（1）比如說有的時候你很單獨，……（“單獨”是副詞，誤用為形容詞）

（2）一方面，你可能被人視為神童，得意地受到人的尊敬和佩服，……（“尊敬”和“佩服”是動詞，誤用為形容詞）

（3）……而且因為他們對練取不專業，所以所有的金屬是浪費的。（“浪費”是動詞，誤用為“形容詞”）

（4）但慈禧她呀！一點也不管“外事”，就把富有都大手大腳得花完買首飾和擴建自己的陵和皇宮。（“富有”是形容詞，誤用為名詞）

2.近義詞辨析錯誤

（5）我的學費都是我親自賺的。（親自——自己）

（6）……又沒有什么貴重的經驗。（貴重——寶貴）

（7）這樣你終于可能會當經理，院長等等。（終于——最終）

（8）他們被帶回來以后，一件更暴力，更恐怖的事件爆發了。（爆發——發生）

（9）美國以前也會發生這種現象。（現象——情況）

3.生搬硬套成語

（10）我做的事情都是單槍匹馬的。

（11）要主動點兒，得老板的稱贊而加官進爵。

（12）我覺得做一個普通人比較好。……再說當天才的壓力我于心何忍？

可以看出，在中高級階段，詞匯教學仍然非常重要，我們應該加以重視。進行詞匯教學不僅僅是講生詞的意義，還應該將生詞出現的句法環境說清楚，測驗不應該僅僅是聽寫生詞，更應該測驗學生能否在句子中正確地運用這些生詞。同時應該加強“詞語辨析”訓練，尤其是近義詞辨析，這樣才能夠使學生全面地掌握這些生詞，以便在寫作中更好地運用。此外，在中高級階段，學生對成語非常感興趣，所以教師應該積極加以引導，使學生真正弄清楚成語的意思及用法。

二、語法結構偏誤

我們發現，無論操何種母語，中高級階段留學生在語法偏誤上有一定的共性。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成分殘缺（“（）”表示殘缺的成分）

（13）本電影我第一次看的時候留給了我很深刻的影響，（）為了給我們看美國有哪些問題，拍了這部電影。（缺主語）

（14）（）還沒去看《滿城盡帶黃金甲》，但我怕又是《英雄》一回事。（缺主語）

（15）說起來我最喜歡的電影（）一時想不起來。（缺主語）

（16）這個電影（）關于一個狡猾的逃犯。（謂語殘缺不全）

2.重復

（17）我覺得……比如爸爸愛他的愛人和愛他的兒子。（刪除“愛”）

（18）所有的全體工作人員都在碼頭等他們。（“所有的”和“全體”刪除一個）

（19）好像中國全國的人民都同時發瘋了。（“中國全國”改為“全中國”）

3.趨向動詞作補語使用不當

（20）我會悠然找一份讓我滿意的工作。（找——找到）

（21）那么，我的展臺安排呢?因為這屆國際文化節的主題目是旅行，所以我想掛起來很多有挪威著名的森林與峽灣的圖片。（掛起來——掛）

（22）說起來我最喜歡的電影一時想不起來，……。（說起來——說起）

（23）每一個觀念是很微妙地表達的。（表達——表達出來）

4.能愿動詞運用偏誤

（24）美國以前也會發生這種現象。（會——曾）

（25）我不要告訴你們什么事情，因為……（要——想）

5.句式雜糅

（26）我這次黃金周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辦北大第三屆國際文化節挪威的展臺的安排。

“辦”和“安排”應該是兩個句子的謂語，作者卻把他們糅合到了一個句子里。

（27）我要是有不用的錢，希望給世界上最貧困的孩子們為了將來的人類。

“為了將來的人類”應該和其他部分分開，重新組成一句話。

通過這些例子，我們認識到能愿動詞、趨向動詞作補語仍然是中高級階段的留學生學習中的難點，我們應該繼續將其作為教學重點和難點。成份的殘缺、重復以及句式雜糅都是常見的語法偏誤，我們應當在教學中加以重視。

三、語篇銜接偏誤

進入中高級階段后，學生們寫出來的語段在語篇銜接方面，還存在很多問題。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作者意圖與表達方式不相符合。

（28）如果我可以選擇，我希望自己成為天才。作為一個天才當然有好處和壞處。一方面，你可能被人視為神童，得意地受到人的尊敬和佩服，另一方面，也可能被人視為古怪的孩子，過很孤獨的童年。雖然有好處而且壞處，但是我認為劃得來，因為天才使人與眾不同。

這段話中，作為一個天才的好處和壞處應該是轉折關系，不能用表達并列關系的“和”，應改為“作為一個天才當然有好處，但是也有壞處”。另外，“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表示并列關系，不能表示轉折關系，作者可能受了英語的“on one hand”“on the other hand”的影響。應改為“一方面……但另一方面……”。

2.分句間的意義連貫，但關聯詞運用有誤。

（29）最近在布什總統的手下，假如一個人不支持伊拉克戰爭，政府會說他不是愛國人。因此法國不支持這次戰爭，很多美國人買了法國的紅酒而倒在馬路上。（ ）更沒有道理的事情也發生了。

作者認為法國人不支持戰爭是美國人倒法國紅酒的原因。因此應改為：“因為法國人不支持這次戰爭，所以很多美國人買了法國紅酒，然后倒在馬路上。”另外，后面還有遞進關系，作者丟了一個表遞進的關聯詞。應改為：“而且還發生了更沒有道理的事情”。

3.語義邏輯關系混雜或松散，造成意義的連貫性差。

（30）我已經很獨立，也不依靠我父母。我的學費都是我親自賺的。我做的事情都是單槍匹馬的。因此，我覺得我較好地準備在外國工作。因為我當了兵四年，我覺得我也能負責很多事情。軍隊也教我守時和勤快。

這段話中每句話之間的邏輯關系不是很清楚，東一句西一句，令人費解。作者想要表達的是自己已經做好了在外國工作的準備。為什么說做好了準備呢？作者說出了自己的原因。因為他已經很獨立，不依靠父母。他的學費都是自己賺的。而且，他還當了四年兵，這使他養成了守時和勤快的好習慣。所以說，他做好了在外國工作的準備。

從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出，語篇銜接在漢語寫作中至關重要。為了加強學生的語篇銜接能力，我們可以采用以下教學策略：第一，在講解語篇銜接成份的用法時，結合一個語段或語篇講解，把整個語篇看作一個整體，從整個語篇所要表達的意思入手，先理清其中的邏輯語義關系，然后再談銜接成份的運用。第二，寫作訓練要循序漸進、重點突出。我們在訓練學生成段表達的能力時，要采取由句到段、由段到篇的順序逐步進行。第三，培養學生的漢語語感，可以讓他們背誦一些經典的文章，同時增加他們的泛讀量，這樣才能使他們的漢語寫作水平得到根本的提高。

四、結語

本文對中高級階段留學生漢語寫作常見的偏誤作了一些分析，并提出了自己的教學建議。我們認為，經過初中級階段的系統學習，學生們已經掌握了大量的詞匯和語法知識，并且能比較流利地進行口語交流。正因為如此，他們比較自信，喜歡將日常生活中自己聽到或者學到的詞匯尤其是成語運用到漢語寫作中，而這恰恰導致了他們在寫作中詞匯使用上的一些偏誤。在語法上，成份殘缺的偏誤往往會導致他們寫作中語篇銜接受到影響，而能愿動詞、趨向動詞作補語他們還沒能完全掌握，需要教師重點講解。在語篇銜接上面，除了結合語段、循序漸進地對學生進行講解外，培養學生的語感，讓學生背誦經典文章，加大學生的閱讀量，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

參考文獻：

[1]辛 平.對11篇留學生漢語作文中偏誤的統計分析及對漢語寫作課教學的思考[J].漢語學習，2001，（4）.

( 樊青杰，北京語言大學對外漢語研究中心；白欣艷，江西井岡山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