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年”

過年是我們漢民族重要的文化習俗。我國古代民間就已有過年的風俗。現在為了在觀念上與世界同步，我們把“年”改為“春節”，不再以“年”稱之。但人們在思想上對舊歷的新年依然很重視。

一、“年”的來歷

關于“年”的來歷，民間主要流傳著兩種說法。

（一）“年”獸的說法

相傳，中國古時候有一種叫“年”的怪獸生性兇殘。“年”長年深居海底，每到除夕便爬上岸，吞食牲畜，傷害人命。有一年除夕，正當全村男女老少逃往深山避難時，從村外來了個乞討的老人。他看到村里老百姓的慌亂情景，決定把“年”攆走。半夜時分，“年”獸闖進村子里，他發現村東有戶人家，門貼大紅紙，屋內燭火通明。“年”獸隨即朝這戶人家撲過去，將近門口時，院內突然傳來“砰砰啪啪”的炸響聲，“年”渾身戰栗。原來“年”最怕紅色、火光和炸響。這時那位乞討老人身披紅袍站在院內，“年”狼狽逃竄。第二天正月初一，避難回來的人知道了事情的全過程以后，為慶賀吉祥的來臨，紛紛穿上新衣服，到親友家道喜問好。

人們知道了驅趕“年”獸的辦法，從此每年除夕，家家戶戶貼紅對聯，放爆竹。初一大早，走親串友道喜問好，于是“過年”和“拜年”的風俗廣為流傳。

（二）與禾谷有關的說法

我國古代的字書把“年”字放在禾部，以示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由于谷禾一般都是一年一熟，所以“年”便被引申為“歲名”了。

這兩種說法到底哪種更為可靠呢？這可以從“年”的原始字形來分析。漢字是記錄漢語音義的符號，是幾千來漢民族人民長期共同使用的文字，一旦能從漢字中分析出無可辯駁的文化現象，其可靠性和真實性是其他學科或其它途徑難以達到的。

“年”的原始字形中蘊含著古老民族豐富的文化信息。先看“年”的甲骨文、金文寫法：（甲二八二七）（乙六四二二）

從以上字形看，早期的“年”字，均從“禾”從“人”，像一個人背負著沉甸甸的禾穗一樣。《說文解字》：“年，榖孰也。從禾，千聲。”容庚《金文編》：“年，從禾從人，人亦聲。”于省吾《甲骨文字釋林》：“年乃就一切谷類全年的成熟而言。”

古人造字奉行“近取諸身，遠取諸物”的原則。“年”的產生也遵循這一原則。我們這個民族，歷史上長期處于小農經濟制度下，人們經常與農業生產打交道。于是勞動過程中總結出了“人背負禾谷”所表示的意義，即：收獲。用人背負著沉甸甸的禾穗表示古人對“年”產生的概念——禾谷成熟，這正反映了“年”與農作物的密切關系。

通過上面的論述，我們有理由認為“年”是與農作物有密切關系的。“年”即禾谷成熟，這種對“年”字源的訓釋應該是比較科學的說法。至于“年”獸說法，我們目前還沒找到確鑿證據，須進一步考證。

二、“年”的發展演變

上面我們講到“年”與禾谷成熟有關，但從現在的“年”字形，已根本看不出它與禾谷有任何關系，原因就在于“年”字經歷了一個發展演變過程：

“年”字甲骨文寫作“上禾下人”。容庚《金文編》認為“‘年，從禾從人，人亦聲。’是會意字，指收獲。”《書·多士》：“爾厥有幹，有年於茲洛。”孔傳：“有豐年于洛邑。”這里的“年”就是收獲義。由于谷禾一般都是一年一熟，所以后來“年”字逐漸派生出“年歲”這一引申義了，而且“年歲”成了“年”的基本義。一提到“年”，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年歲”。《詩·小雅·倍南山》：“畀我尸賓，壽考萬年”。這里的“年”就是“年歲”義。原始意義失去了基本意義的地位，這就造成了字形同所指對象之間的矛盾，為了解決這一矛盾“年”的字形發生了演變。如：頌鼎，邾公華鐘，這兩個字形與甲骨文的差別在于下面“人”上加了一個小黑點。隨著社會的發展，“年”的所指發生了轉移，完全轉移到了“年歲”上來，人們已經完全不記得“年”與人有什么直接聯系了，所以人們書寫過程中為了容易記音把“年”字的“人”變成了“千”，寫作“上禾下千”。《說文解字》：“從禾千聲。”“年”由原來的從“禾”從“人”的會意字變成了從“禾”“千”聲的形聲字了。即“秊”《說文·禾部》：“秊，同年。榖熟也，從禾千聲。”邵群英群經正字：“今經典作年”。《南安長王君平鄉道碑》：“永元七秊十月”。由于“年”不再表示谷熟或收成，字形中的“禾”旁便失去了標示功能。所以隸變后字形發生了訛變，寫作“年”，成了獨體字，最終失去了原形。

由上可知，“年”經歷了“會意字—形聲字—獨體字”的變化過程。由于經過了這一變化，今天我們單單從“年”這個字根本不能知道它與禾谷收成有關。

伴隨著“年”字構造的發展演變，它的詞義也從原始義引申發展到了多個義項。《漢語大字典》中列舉了八個義項：

①五谷成熟。《榖粱傳·桓公三年》：“有年，五谷皆熟為有年也。”

②時間單位。《詩·豳風·東山》：“自我不見，于今三年。”

③年節。宋陳師道《早春》：“度臘不成雪，迎年遂得春。”

④年紀；歲數。《詩·小雅·倍南山》：“畀我尸賓，壽考萬年”。

⑤指某一時期。如：近年；少年。

⑥命運；時運。明沈采《千金記·開宗》：“勇士年乖，家人薄命。”

⑦帝王的年號。

⑧姓。《萬姓統譜·先韻》：“年氏，見《姓苑》。明年富，字大有，懷遠人，本姓嚴，訛為年。”

根據現代漢語語義特征，結合《漢語大字典》對“年”的釋義，我們把“年”派生引申的語義關系，歸納如下：

五谷成熟預示一年即將結束，于是引申“計時單位”，這是很自然的。因為一個收獲季節也就可以代替一個年頭，幾個收獲季節也就是幾個年頭，可以用來計數，作為時間單位。同時禾谷通常一年一熟，所以又引申出“年歲”。由于某一時期也表示計時單位的一種，所以“某一時期”是由“計時單位”引申出的。五谷豐登一年即將完成勢必要慶祝一下，于是引申出“年節”。于是“年”就有了如下義項：

年：①五谷成熟 ②計時單位 ③時期 ④年歲 ⑤年節

參考文獻：

[1]許 慎.說文解字[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8.

[2]徐仲舒.漢語大字典[M].成都：四川辭書出版社，2001.

[3]楊樹達.中國文字學概要[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畢鳳偉，上海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