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全國人大會議期間的總理答記者招待會上,香港鳳凰衛視記者向溫家寶總理提了這樣一個問題:在中國國情當中,有哪些數據您認為是最可喜的?有哪些數據是最憂心#65380;牽掛和關注的?溫家寶總理在回答中,列舉了GDP增速#65380;外匯儲備#65380;中國和歐美發達國家勞動力數量#65380;中國農民和進城農民工數量及中國沿海五六個省市GDP占全國GDP總值的比例等#65377;正是因為這些看似信手拈來的數據列舉很有條理#65380;邏輯關系清晰,短短的幾句話就讓人們清楚地看到了中國經濟取得的喜人成就,也向人們點明了中國經濟存在的問題#65377;
數據是經濟活動的忠實記錄和集中反映,它與以報道經濟活動#65380;經濟現象和經濟生活為內容的經濟新聞密不可分#65377;科學運用數據可以從量化的角度準確地報道新聞事實,更好地把握和發現經濟活動中的成就和問題,反映報道主題#65377;艾豐同志曾經說過:“我們的新聞報道,不僅應該注意用好數字,而且我認為,許多經濟報道中的難題,似乎可以運用數字來解決#65377;”
毋庸諱言,當前的經濟新聞報道中,數據的運用越來越多,運用手法也很豐富,值得稱道的范例也比比皆是,但由于對數據缺乏科學完整的認識,在數據的運用上還存在一些需要改進的普遍性的問題,如大量數據簡單堆砌#65380;對數據解讀淺嘗輒止#65380;數據運用上缺乏科學態度#65377;①因此要跳出數據運用的誤區,決不能將對數據的運用僅僅理解為是一種單純的寫作技巧,而是應對經濟數據的來源有完整#65380;科學的認識,對經濟數據作出準確的專業解讀,從有助于讀者的理解角度來呈現數據,才能真正達到通過數據運用來為經濟新聞報道錦上添花#65377;
一#65380;正確認識經濟數據,確保數據準確#65380;權威
數據是在描述對象的屬性等時使用的符號#65377;
要正確認識經濟數據,首先要分清數據的類別,知曉獲取數據的途徑#65377;經濟數據一般可分為三類②:第一類是政府部門公布的經濟數據,如國家統計局#65380;中國人民銀行#65380;商務部等定期公布的數據#65377;這類數據主要提供宏觀信息,其特點是權威性高#65380;系統性強#65377;2002年4月15日我國正式加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制定的數據公布通用系統(英文為General Data Dissemination System,簡稱GDDS)#65377;隨著GDDS的推行,政府部門的許多宏觀經濟統計數據公布的頻率和及時性#65380;所公布數據的編制和核對方法#65380;公布數據的評論和數據調整情況#65380;數據發布的時間表等都有明確的規定,都便于在第一時間獲得#65377;第二類是國際經濟數據,主要是國外的政府機構#65380;市場及研究機構和國際組織公布的經濟數據#65377;如美國商務部#65380;歐盟統計局#65380;世界銀行等部門和機構定期公布的經濟數據#65377;此外,一些民間機構如標準普爾#65380;穆迪等評級機構公布的數據,密歇根大學消費者信心指數等數據也有相當的影響力#65377;這類數據發布的時間和方式通常也有一定的規律,可從這些機構的官方網站或世界各大通訊社的報道中獲得#65377;第三類是國內的一些市場機構#65380;民間機構或調查公司公布的數據#65377;如市場調查機構對某一行業某類產品銷售狀況的調查結果#65377;另外,現在還有一些媒體在經濟領域進行調查所獲得的一些數據,但這類數據的使用必須相對謹慎,必須注意其發布的背景和目的,以及這類數據的產生是否科學#65377;要盡可能對數據產生的方法進行簡要介紹,因為調查方法不同,產生的數據往往差距較大,其經濟上的意義可能就大不一樣#65377;
其次要確保數據的準確#65380;權威,切不可不經仔細調查核實就直接使用相關數據#65377;2004年10月10日,湖北一份很有影響的報紙在第十三版以《大批“毒面粉”流入黃石》為題對河南“豫花”牌面粉這樣報道:“知情者于10月3日向黃石工商部門舉報,約200噸有毒面粉流入黃石市場#65377;黃石市疾控中心抽檢化驗,昨日作出檢測報告表明,這種面粉過氧化苯甲酰(俗稱‘增白劑’)每公斤含0.089克,而國家標準含量每公斤不能超過0.006克,超標14倍#65377;”黃石市疾控中心雖不是權威機構,但這些數據在當地很有說服力#65377;此后,眾多媒體紛紛跟進報道#65377;然而《鄭州晚報》對此事件進行了全面調查后發現那份檢驗報告封面既無公章,又無CAL質量檢測資格章,最后的檢測專用章加蓋的竟是黃石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的業務專用章,嚴重違反操作規程#65377;更令人震驚的是,那家在湖北很有影響的報紙竟把國家標準0.06克/公斤報道成0.006克/公斤,進而在與0.089/公斤的比較中,認定“豫花”牌特精粉增白劑含量超標14倍#65377;一個2002年通過ISO9001國際質量體系認證,2004年6月又在業內首批通過HACCP管理體系認證,首批獲得國家食品市場準入資格的企業因為數據的誤用幾乎瀕臨倒閉,其苦心經營的“豫花”面粉,經媒體一夜狂轟濫炸就成了“毒面粉”#65377;由此可見,準確#65380;權威的數據可以揭示新聞事實的價值,可以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新聞的內容和含義,反之則誤導受眾,給報道對象帶來不必要的損失#65377;
一般來說,經濟新聞報道中所用的數據多半從統計部門獲取,對那些正在變動著的事物,一時得不到最終統計結果而又需要及時報道時,其數據要經過反復核實,并送有關領導部門審查認可后方能運用#65377;數據如果用得不準確或出錯,不光是個文字錯誤,有時甚至會導致政策錯誤,在讀者中引起混亂#65377;
要使數據真實可靠,記者要樹立數據鑒別意識,通過多種方式對原始信息進行求證和采信,如查閱相關權威資料#65380;向權威專家請教#65380;網上查詢#65380;橫向或縱向對比等#65377;
二#65380;科學分析經濟數據,準確反映經濟信息
要真正用好經濟數據,首先要了解數據產生的背景#65380;蘊含的意義#65377;在獲知重要的數據之后,要將其放入到宏觀的報道環境中來理解,挖掘數據真正的內涵;要將其與歷史#65380;未來聯系起來,國內#65380;國際聯系起來,作縱向#65380;橫向比較,建立一個完整的數據坐標系,而不是孤立使用;同時要求記者必須具有較好解讀經濟數據的經濟理論素養,對經濟政策的演變#65380;相關經濟活動的發展歷程有較全面準確的把握#65377;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對經濟數據進行科學分析,以通過經濟數據準確反映經濟信息#65377;
在我國,長期以來都是把GDP作為衡量國家經濟發展的一個絕對指標,媒體都非常熱衷于大篇幅地報道我們的GDP以如何高的速度增長,卻很輕易地就忽略了GDP數據背后所隱藏的種種問題和矛盾#65377;其實,單就GDP這個指標來說,其本身是存在很大缺陷的#65377;宏觀經濟學理論告訴我們,首先,很多經濟活動是沒有辦法計入GDP的,例如家務勞動這樣一些沒有經過市場交換程序的經濟活動;其次,GDP反映的產量變動并不意味著福利變動,包括精神滿足程度#65380;閑暇福利#65380;分配狀態#65380;環境質量等都不是簡單的數據所能涵蓋的;另外,單純的經濟增長并不等于社會的發展,以犧牲環境為代價的經濟發展模式,正在被時代所淘汰#65377;高科技含量#65380;低資源消耗的“集約型”發展模式才是21世紀經濟發展所應該選擇的正確道路#65377;《增長并不等于發展管窺江蘇的經濟增長方式》(2004年7月19日《光明日報》)一文的記者無疑清楚認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在對GDP數據的認識上,沒有盲目跟風,一味“唱頌歌”,而是在看到當年江蘇的經濟發展“新增外資158億美元,增速超過50%#65377;工業實現增加值6004.65億元,占全國的份額達11.2%”這些令人歡欣鼓舞的數據時及時發現問題#65380;深入調查,冷靜分析發現“花200多元的材料和能耗費生產的一個玩具在國際市場上僅賺5毛錢”的事實,投資擴大帶來的收益沒有增高反而在降低,“經濟增長量中60%以上來自資金追加和勞動的投入”,“外貿依存度之比達到76%”,不難想象,一旦外資撤走,江蘇經濟將會面臨巨大危險,城市發展水平可能因此下降一個檔次#65377;由此得出“江蘇省經濟高增長主要靠高投入#65380;高物耗#65380;高能耗來維持,經濟增長方式沒有從粗放經營轉到集約經營上來”,經濟的“增長并不等于發展”!由此可見,記者對GDP數據的認識不僅僅停留在淺層次上,而是深入把握了經濟發展的規律,從而寫出的報道對經濟活動起到了預警和指導作用,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65377;
三#65380;把有助于讀者理解作為運用經濟數據的最高追求
很多經濟記者對數據可說是“愛恨交織”#65377;很多情況下,數據用好了可以給文章添彩增色,不用數據可能說明不了問題,用多了或用得不合適則會給讀者帶來閱讀困難,影響傳播效果#65377;英國著名科學家霍金在寫《時間簡史》時曾說“多一個公式,少一千個讀者”,雖然科學公式與經濟新聞報道中的數據不能相提并論,但這句話對在經濟新聞報道中科學#65380;巧妙地運用數據還是有借鑒意義的,減少讀者閱讀的障礙#65380;最大程度地幫助讀者理解經濟信息,應該是運用經濟數據的最高追求#65377;
美聯社一篇題為《通貨膨脹使語言和美元一起貶了值》篇幅不長的報道,完全靠呈現數據來說明問題#65377;由于記者處處以受眾理解為上,通過比較將數據巧妙運用,加上語言幽默,全文數據就像金子一樣,閃著吸引人的光芒,讓人在輕松中讀完后,感受到無處不在的通貨膨脹之沉重#65377;
確實,一個數據如果單獨看,它只是某個事物量的具體反映,處于原始狀態,很難看出它所蘊含的豐富內容;只有當一個數據與其他一個或數個數據相比較,它才有意義,它的豐富的內容才會顯示出來#65377;③記者如果只對數據本身感興趣,一方面很可能無視數據背后蘊含的豐富內容,只能寫出動態性的經濟報道,另一方面受眾也可能如墜五里霧中,不能理解記者的報道意圖#65377;
經濟新聞報道在數據運用中要有助于讀者理解抽象的數據,首先要善于將數據進行對比#65380;比較#65377;2004年中央“1號文件”提出“一免三補”政策,即減免農業稅,對種糧農民實行直接補貼#65380;對部分地區農民實行良種補貼和農機具購置補貼#65377;《誰動了農民的錢袋子?》(《河南日報》2005年11月28日)一開頭就以算賬的方式列出南樂縣谷金樓鄉后陳村村民吉銀普這一年的收支情況:“吉家2口人,種地2.2畝,兼營養雞副業#65377;夏秋種糧收入約1960元,務工收入1200元,副業收入約3000元,加上種糧補貼(13.6元/畝),共計收入6187.2元#65377;再看支出情況:種子240元#65380;尿素330元#65380;復合肥80元#65380;農藥40元#65380;澆地156元#65380;水資源費26元,全年的種地成本1322元#65377;綜合算賬,全年人均純收入2432.6元#65377;”對數據不甚敏感的讀者讀完之后可能沒有任何感覺,當記者點明“跟去年相比基本持平,甚至少了”的比較后,讀者就會明白為什么他“怎么也高興不起來”了,通篇通過數據比較道出了“一免三補”政策出臺后農民收入并沒有增加,反而有所減少的現實,借一位鄉鎮干部之口發出“希望上邊不要高估了‘一免三補’后的農民增收形勢”的呼吁#65377;
由此可見,經濟新聞報道在數據運用中要有助于讀者理解抽象的數據,還要善于運用換算法,將數據換算成人們熟悉的生活常識#65377;2001年1月,《中華工商時報》發表的《中國包裝業呼喚深層次改革》一文寫道:“如果把現今人民幣面值最大的100元一張張連起來,沿著中國最長的鐵路干線京廣線鋪開,至少得要5個來回,總額才能達140億元#65377;來自包裝業的統計數字顯示:近幾年我國因商品包裝造成的經濟損失,每年就達這個數#65377;”通過換算140億元到底有多大,讀者就有了形象的認識,對商品包裝帶來的經濟損失一目了然#65377;
豐富的數據使得抽象的經濟新聞變得直觀而生動,從而增強了經濟報道的可讀性和傳播效果,因此經濟新聞報道中不僅要重視數據的運用,同時還要跳出數據運用的誤區,不把數據的運用簡單地看作是寫作表達技巧的問題,數據的運用反映的是記者的報道理念#65380;報道思想和報道能力,只有善于識別數據#65380;解讀數據#65380;表達數據,才能使數據為經濟新聞報道增色添彩#65377;
注 釋:
①②印久青:《經濟報道中如何運用好經濟數據》,《數據》,2005(8)#65377;
③俞萍麗:《數字妙用寫華章——經濟報道中的數據運用》,《新聞實踐》,2001(9)#65377;
④何光先:《現代新聞學》,重慶出版社,1991年版,第115頁#65377;
(作者為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新聞與文化傳播學院副教授,武漢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博士生)
編校:施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