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的共和國,有一班這樣的人,他們的聲音不能進電臺,他們的形象不能入電視,他們的事跡不能上報刊,甚至,他們干什么,都不能對自己的親人與好友談及。他們就是戰斗在隱蔽戰線上的人們。就是這些人,無論白天或黑夜,用他們犀利的眼光編織著一張嚴密的網,守護著國家政治、經濟、軍事、科技等各方面重要的秘密。
由于工作的關系,我寫過不少公安題材的作品。這些年,公安作品層出不窮,多得每天晚上都會有一家或多家電視臺播放反映他們的連續劇。幾年前,一位級別很高的領導對我說:“你寫寫隱蔽戰線的同志吧。他們是對國家有功的無名英雄。他們不應該永遠被遺忘。”我說,有紀律要求,不能寫他們呀。這位領導說:“用小說形式反映啊,外國的有了,歷史題材的有了,但反映當代反間諜斗爭的還沒有什么好的。你去寫吧,我可以打招呼,讓你去了解了解,當然不可能很深。這樣的寫作,關鍵看你的悟性,關鍵是寫出那種精神。”我同意了,我當然求之不得。
于是,我就有幸認識了他們中的一些人。有的是網絡尖子,有的是情報高手,有的是偵查專家,有的是語言天才。和他們的交往,能強烈地感覺到智慧的愉悅和謀略的快感,更深一層交往,便發現他們為我們的國家發展,為我們的社會穩定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卻不為人所知。用他們的行話說,就是“我們的人是見不得人的人,我們的事是見不得人的事”。的確,他們是從事秘密工作的,天生就注定必須默默無聞。我深以為憾。他們的工作中其實有很多精彩的秘密,而他們本身也煥發著秘密的精彩。于是,我就有了創作的沖動。小說是對真實進行虛構,換句話說,就是真實的虛構和虛構的真實。每一個故事都有那么一點引子和影子,我把它們在結構上做大,在情節上做深。于是,這幾年就有了《絕密情報》、《絕密任務》、《絕密行動》三部長篇反間諜系列小說,就有了三個主人公:劉峻、吳衛和郝雄。
劉峻是位名記者。他本來在全市很有名氣,也很有前途。但由于骨子里貪圖享受,在一次出國留學過程中被該國間諜情報部門用“美人計”策反。一個叫麗雅的女人讓他魂不守舍,甘愿叛國。麗雅答應他,只要他完成任務,他們就有用不完的錢,還可以結婚共度此生。回國后,他接受指令負責搜集我戰略導彈部隊“點陣圖”等絕密情報。為此,他不惜放棄了記者職業,應聘到了位于導彈部隊附近的一家民營企業擔任副總經理,便于就近觀察和物色人員。經過一段時間的工作,他終于弄到了“點陣圖”。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在該國間諜情報部門眼中,他已沒有了利用價值。在麗雅過來與他進行情報交接的時候,她用間諜專用的“玫瑰戒”將他巧妙刺傷,幸被我及時發現才免于一死。雖然案件破了,損失也沒有造成,但劉峻將在監獄里為他的賣國行為付出一生。
吳衛是一個情報工作者。他是一個優秀的應屆畢業大學生,有很高的M國語水平。他的志向是當外交官。但沒料到在即將畢業的時候,他被我情報戰線招募,并在短暫培訓后被安排到某市執行一項絕密任務。原來該市軍事單位非常集中,是M國間諜情報機關關注和竊密的重點。在這個市,有不少M國人和M國企業。他們正準備布建一個搜集我軍事情報的間諜網絡。吳衛的任務就是要想方設法引起對手注意,千方百計被對手策反,由此發現M國在該市的情報活動。不久,在我情報部門一次巧妙的設計中,吳衛果然被敵人看中,并被派往M國。M國用留學和美人為誘餌,將其“策反”。M國指示他要盡快獲得中國的軍力報告。在一步一步的“竊密”中,敵人也一步一步地暴露。最后,吳衛運用謀略,用“軍力報告”作釣餌,將M國情報人員誘調入境,讓駐在該市的幾名高級間諜全部出面,在一家酒店的一個包房被我一網打盡。
郝雄是一個線人。在我寫了兩部以后,有幾個朋友,特別是一家雜志的主編對我說:“你寫了反面的,也寫了正面的,現在應該寫寫線人了。沒有線人,間諜情報機關能干什么?一部情報史,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一部線人史。而且,線人是非常矛盾的人,一方面,他是為他的國家或組織干事,另一方面,他也有家庭,有情感,有自己的價值觀。他也有不想干的時候,也有干起來很痛苦的時候。這樣的沖突更打動人,這樣的故事更顯得深刻。”我聽了他們的。所以第三部中,線人郝雄幾乎通貫全篇。他是學法律的。他有一個同學在我空軍王牌F師工作。有一天,這個同學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突然死亡。他不相信是煤氣中毒,而堅定認為后面有間諜背景。于是他自愿成為情報部門的線人,并打入位于空F師附近的W國電子通信公司法律顧問室。進入這家企業后,他發現這里確實疑點很多,而且還有一個巨大的地下秘密。他當然不知道,這是W國針對我空F師實施的一次絕密計劃,但是他很清楚他參與的是一次為國家的絕密行動。在這一過程中,他愛上了W國總經理的秘書兼情人葉婉。從此,他也拉開了這一悲劇的序幕。最后他雖然完成了任務,卻也失去了雙眼。
我參觀過一個無名英雄榮譽室。一張張獎狀,一塊塊獎牌,一尊尊獎杯,雖然無聲地擺放在那里,但我能深深地感覺出那后面的一個個人。他們在望著我,在向我訴說那一個個故事。我真的想大張旗鼓謳歌他們,然而不行。我只能以小說的形式向他們表示敬意!
間諜與反間諜,究其實,是一種高層面的政治斗爭,是國家與國家、集團與集團之間的智慧較量;而落實到細節上,就是人與人之間的較量。其目的只有一個,為自己的國家和政治集團服務。同時,這也是一個復雜的游戲,有它自身的規則。所以,我盡量把它寫得人性化、智慧化,更多地去反映這一游戲的波譎云詭及其后面的無聲風雨。
第三部脫手,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我終于可以說,我沒有讓那位級別很高的領導失望,也沒有白交那班朋友。當然,這個時候,我要特別感謝《啄木鳥》的領導和編輯。是他們,給予了我不厭其煩的指導與海納百川的寬容。沒有這一點,我的那幾個“孩子”可能至今還在窮鄉僻壤晃蕩,不可能走進如此高雅的文學殿堂。他們,同樣讓我終生難忘。
責任編輯/楊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