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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行動

2007-12-31 00:00:00
啄木鳥 2007年8期

1 “洗霸”危機

東北的氣溫,與日歷牌上的節氣,是絕對不吻合的。雖然春節過去已經一個月了,江河還是被厚厚的冰層覆蓋著,人還需要穿著厚厚的外衣夜行。

時近子夜,王喜謙從“夜伴歌情”歌廳走了出來。他的情緒,還被剛才的另類消費感染著。

坐落于非繁華街,又是門臉不大的小規模,在省城哈爾濱,這樣的歌廳,絕對不應該有門庭若市的生意,可“夜伴歌情”做到了這一點。什么經營法寶?就是三陪小姐的艷舞陪唱。同樣的包房,同樣的卡拉OK設備,唯一不同的,就是陪唱女郎近乎于全裸。于是消費者上來了,歌廳老板賺錢了。

王喜謙可不是那種沒有見過世面的食色者,每年都能弄個幾百萬元效益的他,老屋有妻子,金屋有二奶,絕不會被純屬娛樂消費的一時艷色完全征服。讓他感到刺激的,不是裸體伴舞陪唱的妙齡女郎,而是歌廳老板的經營方略,省城的生意人就是腦瓜活泛思路新,自己的貿易公司,也應該借鑒一下“脫光露艷”的生意經,讓自己公司的效益更上一層樓。如何借鑒呢?他產生了招聘艷女帥哥洽談專家的想法。是呀,以往做生意,都是他自己親自和客戶接洽,在相互需要的前提下,根本就沒有真正意義的洽談,服務的報酬按照一種潛規則式的標準來敲定,就是抽取服務涉及金額的百分之三左右,百分之五是最高限定。要是找銀行的人辦成此事,可是按照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的額度來抽取回報的。采取艷女帥哥洽談方略,讓艷女把男客戶搞得慷慨大方起來,讓帥哥把女客戶侃得忘記精打細算,只要在規定的基礎上有所提高,一個百分點就是一筆可觀增收啊。要是能了我心愿,創下一單回報額度在百分之二十以上的業務,那豈不是一件快事。

這樣盤算著,王喜謙簡直要笑出聲了。

雖然活得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但是由于自己生意的那種特殊性,王喜謙在日常生活中,總是十二分小心,夜晚更是有一種提高警惕、保衛自己的警覺。此刻他雖然腦子里在考慮著生意,同時左顧右盼,提防著身后。

做大生意的人,有防人之心,似乎很合乎情理。但是這些人防范的,是打富人主意的壞人。而王喜謙防范得更多,除了圖他財的壞人,還有他的客戶。因為他做的,是一種違法生意——洗黑錢。

王喜謙是一個智商很高的人,用老百姓的話來講,那是腦瓜絕對夠轉。他生長在黑龍江省的綏芬河市。綏芬河市,那可是因中俄邊貿而突然繁榮的邊城。有此地理優勢,又有一個干啥都能行的高智商,王喜謙就是合理合法地賺鈔票,十幾年的商海沉浮,他也會成為一個腰纏萬貫的富翁。然而他偏偏是那種“王二小放羊——不往好草趕”的人,總是懷著“違法犯罪又逍遙法外地辦公司才能賺大錢”的邪惡念頭,把自己的聰明才智往歪里用。

他是一個很有“遠見”的人,20世紀90年代中期,在夜總會式的娛樂業在中國縣城和縣級市出現之后,他就預言:“基層官員的貪污腐敗,以及不良個人收入,將是一個普遍的問題,如果開一個專門為這類群體服務的洗錢公司,肯定是一個比攔路搶劫還有油水的買賣。”當時他的同學都問他:“王喜謙,你知道‘洗錢’是怎么一回事嗎?”他支吾了半晌竟然說不上來,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來回答:“‘洗錢’就是幫著貪官把公款轉出去,提出現金再返還。”這個解釋,遭到了朋友們的嘲笑。被人笑得不好意思了,他才去查找翻閱相關資料,這才懂得了洗錢的準確概念。原來“洗錢”一詞起源于20世紀20年代,美國芝加哥黑手黨的一個金融專家購買了一臺投幣式洗衣機,開了一個洗衣店。然后,在每天晚上計算當天的洗衣收入時,他就把其他非法所得的贓款加入其中,再向稅務部門申報納稅,扣去其應繳的稅款外,剩下的非法得來的錢財就成了他的合法收入。這就是“洗錢”一詞的來歷。現在“洗錢”的含義主要是指通過有組織的活動來掩蓋大批以販毒、走私軍火、貪污、偷稅漏稅等非法手段獲得的資金,然后以合法資金的身份進入流通市場的犯罪活動。看到這里,王喜謙恍然大悟:“原來洗錢公司不僅是和貪官合作,客戶的范圍還很廣呢。”

同齡人笑他異想天開的時候,王喜謙卻真的開辦了自己的洗錢公司,走上了為洗錢者提供服務的道路。如今,他和他的兩個合作伙伴,已經完成了多達40多億元的洗錢業績。因為這個業績,他那習慣于使用網絡語言的二奶,送給他一個綽號:洗霸。王喜謙不懂其含義。二奶就嬌滴滴地解釋:“洗你自然明白,洗黑錢嘛。霸嘛,就是最多、第一、永不休止的意思。”聽了這個解釋,王喜謙高興,一邊把二奶拉入懷中鳥啄蟲地親吻著,一邊揚揚自得地說:“我喜歡這個稱號,我也確實屬于東北的洗霸,但是這遠遠不夠,我還要爭取做全國的洗霸。”

40多億元的業績可是非同小可,不僅可以給他和他的合作伙伴帶來數千萬元的暴利,同時也給他的生活注入了一種難以安定的自危基因。是呀,自己的客戶,都是些什么人呀,往自己腰包里摟公款的貪官,往單位小金庫里轉移專用款的違規官員,賣搖頭丸富裕起來的毒梟……總之,都是一些不肯遵守社會公共規則的人,他們中的一些人,在有了風吹草動的時候,完全可能會出于自保需要,把自己殺掉滅口。要知道,社會上有號稱職業殺手的惡人,他們會為幾千元幾萬元的鈔票,去制造血案!正是由于有了這種擔憂,王喜謙這十幾年來,也一直留一半貪婪一半,活在如履薄冰的時光里。

此刻,王喜謙感到自己從歌廳出來后,有一個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他警覺地回頭望了一眼,見是一個20歲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件米黃色的夾克衫,他記得此人也在歌廳里與自己同步消費,他進入的包房,和自己的包房是對門。王喜謙在回想,依稀記得兩個人在歌廳包房門口兩次擦肩而過的時候,這個人對自己特別注意,而且觀察自己的眼神也很古怪,缺乏友善氣息。想到這里,王喜謙不寒而栗了,難道他是哪個冤家對頭派來害自己的?

兩輛出租車迎面駛過來,在他們附近放慢了車速,的士司機在等待他們的手勢。

王喜謙有自己的私家車,不過停放在車庫里從來不開,出入一律打車,這是出于安全的考慮。他覺得車牌號是一種固定性的東西,駕駛著自己的車進進出出的,最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蹤,從而給人當活靶子。

本來是出了歌廳的門就要打車的,可是為了驗證這個穿米黃色夾克衫的小伙子是不是對自己有所圖謀,王喜謙決定再走一段路,到主街上去打車。

身后穿米黃色夾克衫的小伙子也沒有打車。

出租車離去了。

幾十步的路程之后,王喜謙來到了主街上,這個時候,他招手攔住了一輛出租車,坐上去后先吩咐司機:“不要忙著加速。”然后從車后窗察看。只見那個穿米黃色夾克衫的小伙子也招手攔住了一輛出租車,并和自己同向行駛。

自己步行,對方也步行,自己打車,對方也打車!王喜謙的疑心加重了。為了進一步確認,他決定不回家,就吩咐司機:“先到防洪紀念塔廣場,再去索菲亞教堂,最后去安康小區。”司機不解:“為什么不先去索菲亞教堂,那樣不多走道。”王喜謙就說:“多走道你多掙錢,我就想這么走。”

司機依言駕駛。

兩個地方走過之后,王喜謙發現,對方的出租車一直跟著自己。可以肯定,那人是沖著自己來的,這一定是哪個客戶有了東窗事發的危險,要除掉自己,殺人滅口了。得出這個結論之后,他告訴司機:“后面那輛出租車總是跟著咱們,想辦法甩掉他們。”司機回答:“明白。” 就提高了車速。

轎車開始穿大街走小巷地奔跑起來。

2 后生算盤

王喜謙雖然天天和錢打交道,不像刑事犯罪分子那樣天天與警察周旋,但是他的反跟蹤能力還是極強的,在安康小區下車后,他又兩次更換出租車,最后安全回到了自己的家。

王喜謙的家在綏芬河市,不過,他和二奶住在哈市,道里區河松小區。

小鳥依人的二奶曉潔已經熟睡,王喜謙把她驚醒了,對此習以為常的她,沒有責怪的佯怒,而是仔細觀察情夫的神色,并發現了異常,就問道:“怎么了,一副驚弓之鳥的樣子?”

王喜謙有一個習慣,就是自己的一切違法勾當,對妻子守口如瓶,而對二奶卻和盤托出。這不僅僅是喜新厭舊的情緒問題,最主要的是,妻子對他的生意一向不以為然,從不過問。而曉潔不僅喜歡打聽,還能提出一些建設性的意見。

王喜謙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什……什么,殺手?”曉潔的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

看到情婦如此驚慌失措,王喜謙被感動了,誰說情婦的情感是假的,曉潔不是如此在意自己的安危嘛!于是他那暫時消失的護佑女人的男子漢氣魄又重新恢復了,反倒安慰起曉潔來:“放心,一點事沒有。中國哪有高水平的殺手,不過是窮得賭命的小癟三,想殺掉我,不是開玩笑嘛。問題是我得搞清楚誰是這個殺手的雇主。我明天就派人辦這件事。”

“派誰去啊,你不是說公司人手缺嗎?”曉潔關切地問。

“現在的調查所開得滿大街都是,只要肯花錢,會有人爭著搶著做。”王喜謙說著,就換上睡衣上床。

“是個好主意,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反正你也忙,以后就由我天天去督促,聽取調查進度的匯報。”曉潔表示。

“好啊。”王喜謙答應了,隨即,他摟著曉潔入眠,很快就發出了沉沉的酣聲。

可是,曉潔卻一點睡意都沒有,王喜謙帶回來的消息把她嚇壞了。

她的恐懼,雖然也有希望王喜謙平平安安的情感因素,但決不是全部,因為她懷疑這個殺手有可能是自己的弟弟雇用的。弟弟一直夢想著把自己的公司辦成一個洗錢公司,他多次和姐姐發著狠:“要不是有王喜謙在前面擋著,我也早就發展起來了,哪天我非大義滅親,把他干掉。”而曉潔一直以為弟弟是在過嘴癮。今晚,真有殺手出現了,曉潔就首先想到了弟弟。

別說是情夫,就是面對丈夫,曉潔也不會把弟弟供出來。可是她又不能任由殺戮的出現,必須避免血案的發生,這既是保護情夫也是挽救弟弟。直到凌晨三點,曉潔才想好了對策,明天找弟弟談一談,勸說他放棄鋌而走險的玩命行動。

次日,曉潔和王喜謙走進了位于道里區建國街上的一家調查所,說明了來意。

接待他的,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一雙滴溜溜轉的小眼睛透著創收的精明,他看著王喜謙寫在一張紙上的車牌號,說道:“僅僅憑著一輛出租車的車牌號,就要查找到昨夜打車的人,然后通過這個打手,找到幕后雇主,這七拐八繞的,難度極高,比警察破案還要費勁。”

王喜謙對數字有特殊的記憶天賦,昨夜他那么遠的距離,竟然看清并記住了那個穿米黃色夾克衫小伙子所乘坐的出租車的車牌號。這也是他唯一能向調查所提供的資料。他也知道眼前這位強調難度,其實是想提高報酬。事關自己安全,王喜謙自然不會吝嗇這點小錢,于是他笑了:“沒難度我找你干啥,自己就搞定了。你就說痛快話吧,需要多少錢?”

“恐怕沒有一巴掌下不來。”中年男子報價后,觀察著王喜謙,等待著應對王喜謙的討價還價。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王喜謙一句“成交”結束了洽談。

從調查所出來,王喜謙被電話叫走了。曉潔推說要去逛街,立刻約弟弟在位于步行街上的中央商城面談。

曉潔的弟弟名叫莽子,他的公司在南崗區經濟開發區,臨近龍塔。生意正經,效益也還算可以。莽子一直夢想著像王喜謙那樣掙大錢。可是自己不像王喜謙那樣在洗道上有名氣,自然也缺乏王喜謙那樣的客源,要想躋身洗道,十分困難。為了打開局面,他覺得只有搞掉王喜謙,自己再以王喜謙親友的身份把王喜謙的客源拉過來,就可以實現洗道崛起了。姐姐打來電話的時候,他正在自己的公司里,也猜不出姐姐所說的要緊事究竟是什么,便急匆匆從開發區趕了過來。

新進行內裝修的商城,體現了人性化服務的理念,增加了顧客休息椅,姐弟倆就坐在休息椅上開始交談。

曉潔第一句話就問:“小弟,你說過,要搞掉你姐夫,這話當真?”

“不和你領證的家伙,算什么姐夫!我的話自然當真。”莽子回答。

“這么說,昨晚的殺手真的是你派去的?小弟啊,雇兇殺人,那可是國法難容的罪過,要掉腦袋的!你不為姐姐著想,總該為父母想想吧?萬一你犯了事,老爹老媽還不得氣死。再者說了,你姐夫能把事業干得這么大,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你哪里是他的對手,不要別人沒有算計著,自己倒把小命搭上。”曉潔直言不諱地質問,苦苦地勸阻。

“什么殺手?莫名其妙嘛!我搞他,不用這類低能的辦法。”莽子表示。

“真的與你無關?”曉潔感到意外。

“真的與我無關,你不信,我可以指天發誓。”莽子再次表白。

“哦,那就好,那就好。”曉潔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

“就為這點事折騰我一趟,耽誤我多少業務!姐,你有病。”莽子不滿地叨咕著,然后急匆匆告辭。

“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能耽誤你什么業務,瞎掰!”曉潔叨咕著,走出商城。

回家后,曉潔的心情又沉重起來,她想:“萬一小弟剛才是說謊哄自己呢?”緊接著,她又盤算,“萬一真的是小弟搞鬼,我只有用錢來堵調查所的嘴了,讓他們移花接木,把這個屎盆子扣到一個倒霉鬼頭上。”

其實,曉潔的擔心是多余的,莽子真的與昨夜的殺手無關,他只想用匿名檢舉揭發的辦法搞掉王喜謙。而且直接檢舉的還不是王喜謙,而是與王喜謙的合作伙伴有過洗錢合作關系的一家哈市公司,他想用連鎖反應的辦法,搞掉王喜謙,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回到公司,莽子非但不生姐姐的氣了,相反還因為姐姐帶來的消息而暗自高興。既然王喜謙有了面臨殺手的麻煩,那么,此時正是自己出手進行檢舉揭發的最佳時機。

他把自己鎖在辦公室,開始修改檢舉揭發材料。

之后就是一番鋪天蓋地的郵寄和喬裝改扮的投送。

3 同學牢騷

經偵支隊偵查員黎治國,從自己的單位道里區的地段街出發,趕往經濟開發區的紅旗大街,他要去市檢察院拜訪自己的老同學、反貪局的高春義。

因為不是公干,他只能乘坐公交車前往,在兒童電影院乘坐14路公交車,然后到火車站換乘7路公交車。

黎治國是奉了母親之命來拜訪老同學的。

基層縣,也就是黎治國和高春義的共同老家,發生了一起財政局副局長丁懷仁涉嫌腐敗和給社會黑惡勢力充當保護傘的案件,這個案件正在由市反貪局調查,高春義是調查組的成員之一。丁懷仁的妻子,當年和黎治國的母親私交甚厚,就打電話到省城,求黎治國的母親給打探一下消息。黎治國的母親就憑著姐妹老鄉情誼大于一切的心態應承下來,逼迫兒子去高春義那里打探消息。

“不行啊,那可是犯錯誤的事。”黎治國最初拒絕。

“又不是去說人情,只是問一下案子查辦到什么程度了,究竟是有人誣陷還是真有實事,犯什么錯誤嘛。”母親有自己的理由。

“那也不行,有紀律的。”黎治國還是不答應。

母親就用裝病的方法逼迫兒子就范。

母親確實心臟不好,速效救心丸一直備用著,如今一聽說備用藥變成了服用藥,還真把黎治國給唬住了,他只好答應:“行,您老也不要著急上火,老家那事,我就打電話給高春義,問一下情況。”可是母親為了防止兒子口頭敷衍自己,就提出:“你必須去市反貪局,和高春義在他們單位門口談事,我有一個熟人就在市反貪局附近做生意,他也認識你和高春義,你是不是真的和高春義見面了,我能知道。”黎治國只好去和高春義見面,他是這樣打算的,在紀律允許的范圍內,自己也想知道這個案子的情況。

一個小時后,兩個人見面。

“到我辦公室談。”高春義出來接他。

“不行,咱們得在你單位門口晃蕩一圈,這樣才有人給我老媽匯報證實我來找你了。”黎治國解釋說。

“想不到老人家還有自己的臥底啊。正好,咱們就抽支煙,一會兒進屋,就無煙辦公了。”高春義笑道,于是兩個人在市檢察院門口來回散步。

“你是搞偵查的,能不能找出誰會是給你老媽提供信息的人?”高春義問。

“這可有一定難度,你看,這里,你們單位周圍,路邊經濟如此繁榮,要確定誰是‘探子’,還真不那么容易。不過,大致的范圍可以劃定,一是環衛工人,二是擺報攤的。”黎治國分析。

說話間,一支煙已經吸完,于是兩人通過自動電子門,進入檢察院大樓內。

“在允許的范圍內,你還是把老家那個案子的調查情況給我透露幾句,讓我到老媽那里能交差。”黎治國說。

“這回沒有什么紀律約束了,想知道什么情況,你隨便問。”高春義說。

“為什么,怎么了?”黎治國感到意外。

“怎么了?結案了唄,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皆大歡喜,丁懷仁,縣財政局的丁大副局長,所謂不明財產的貪污嫌疑被排除了,他曾經通過一家貿易公司做過中俄國際貿易。這一調查結果,一周后就會以書面形式向下傳達。”高春義告訴黎治國。

“皆大歡喜?可是我聽你這話音,怎么不見喜氣只見怨氣呢?”黎治國不相信。

“其實我始終認為,丁懷仁絕對有問題,他的不明財產,一定是通過這個國際貿易給洗白了。要是下大決心堅持查下去,一可以揪出這個貪官,二可以打掉一個黑社會犯罪團伙,三可以查處一個洗錢的犯罪公司,一舉三得的好事。可惜呀,可惜,好機會就這么失去了。”高春義遺憾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為什么半途而廢呢?還這么快就給了清白的結論。難道你們反貪局的某個反貪大員也腐敗了?”黎治國不解地問。

“胡說,我們反貪局怎么會有人腐敗呢!是壓力導致如此。”高春義解釋。

“壓力?一個小小的縣城的副局長,能制造什么壓力?”黎治國笑著搖搖頭。

“你是真糊涂還是裝糊涂,忘了他哥是誰了?”高春義反問。

“知道,省里的一位副廳長,已經退休了。不過他又不是政法口的副廳級干部,就算沒有退休,也不會對政法系統有干擾力啊。”黎治國說。

“你太小瞧這位退休副廳長的能量了,他的能量很大。你想想,一邊是壓力,一邊是查無實據,不給結論能行嗎?”高春義說。

“哦!明白了,這幫禍國殃民的家伙!”黎治國也受到感染,顯得義憤填膺。

“對了,丁懷仁的腐敗問題,我這邊查證不下來,可是洗錢犯罪歸你們管啊,我這就把涉嫌給丁懷仁洗黑錢的那個公司告訴你。”高春義有些不甘心,他翻看著筆記本,片刻就找到了。

“大連的公司?那也不是咱們的管轄范圍呀!”黎治國無奈地搖搖頭。

“只要這個公司和咱們市內的某個公司某個人有業務聯系,不是就名正言順了嗎?”高春義提示說。

“那只能等機會了。”黎治國點著頭。

臨告別的時候,黎治國想起了什么,問道:“對了,你說咱們老家有黑社會?我怎么沒有聽說?”

“我以前也不知道,只是這次調查丁懷仁才牽扯出來的。舉報丁懷仁的人,認為一個叫孫力維的人,在老城區改造過程中,通過丁懷仁的支持,用暴力加上行賄的手段,強行承包拆遷和重建工程項目,迅速暴富,之后就開始以收取保護費、威脅恐嚇等黑道方式欺壓大中型商戶。不過既然丁懷仁腐敗都查無實據,想必那個孫力維是黑道老大的事情,肯定也是查不下來的,故此,沒有人向你們公安機關舉報。”高春義介紹著。

“哦,孫力維?我要好好了解一下他的情況!”黎治國表示。

“不用了解他,只要把丁懷仁查倒臺了,孫力維自然就在劫難逃了。”高春義說。

返回單位,黎治國先給母親打電話,通報結果。母親感到很開心,連忙說明:“我現在感覺胸口不發悶了,不用服藥了。”

晚上回家,兒子交給他一封信,同時解釋:“放學回家的時候,在樓下遇見一個戴口罩的男人,說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黎治國取出信件一看,深感意外,同時也很高興。

4 反洗志向

黎治國接到的這封舉報洗錢犯罪的信件,就是莽子的杰作。

洗錢犯罪多為大案,而且牽涉面極廣,偵辦起來不僅有技術上的復雜性,還有其他的阻力,而最難的一點就是,由于這種犯罪的受害方只是國家或法人,缺乏具體的自然人,具有顯著的沉淀隱蔽特性,輕易不會有更多的線索主動流向公安機關。所以,經偵支隊的民警,如能成功拿下此類大案,顯然是件值得驕傲的事,黎治國同樣也有這樣的想法。

莽子的舉報信是這樣寫的:

“尊敬的經偵警官黎治國先生,我是一個有著正義感的市民,現在向你匯報一個情況。我市的宏達配貨公司,曾經有洗錢的違法犯罪行為,一共洗過兩筆,都發生在去年的3月。與宏達配貨公司進行洗錢合作的公司有兩個,一個是遼寧沈陽的鵬程經貿經紀公司,另一個是大連的四海進出口商品經紀公司。”

洗錢是經濟犯罪,向經偵支隊舉報,實屬正常,只是向自己這么一個非主要領導舉報,就有些反常了。由此黎治國斷定,舉報人應該是和自己居住在一個小區,甚至于是一棟樓,否則不會知道自己,給孩子送信的時候,也沒有必要用大口罩進行遮蓋了。

那么,究竟是誰送來的舉報信呢?黎治國正在猜測,忽然被舉報信上“大連的四海進出口商品經紀公司”幾個字吸引住了,這不就是高春義所說的給丁懷仁洗贓款的公司嗎?如果它和被舉報的配貨公司有非法合作,那么,查實了舉報信,丁懷仁是否受賄問題,不也就能查個水落石出了嗎?

黎治國立刻把舉報信報送領導,并提出請戰要求。

“道外的宏達配貨公司?我也接到過匿名電話投訴,也找分局的負責人了解過。不過所反映的問題,都是和顧客之間的矛盾問題,屬于經濟合同糾紛,不歸咱們管。既然現在有舉報說它涉嫌洗錢犯罪,那我請示一下局領導再作決定。”支隊領導答復黎治國。

市局領導原則上同意經偵支隊的意見,只是提醒他們:“打擊洗錢犯罪,不比別的經濟案件,我們可以單獨決斷,洗錢案件比較特殊,有個管轄和配合的問題,需要和金融管理部門做好聯系溝通工作。”

但是和金融反洗錢部門的人聯系,他們對這封舉報信不以為然,理由是這樣的:“我們也接到了同樣的舉報信,不過我們認為不足取信。洗錢犯罪不比別的犯罪,可以把匿名舉報信視為一種線索,它是一種專業性很強的經濟犯罪,通常是由金融部門發現其有大量異常的可疑資金交易。這封舉報信沒有一點金融分析專業的含量,純屬于外行人的胡亂猜疑,如果就依此立案調查,最后的結果一定是白搭工夫。只有經過我們確認有洗錢嫌疑的案件轉給你們,才有更大的查實把握。我們的理解是,這封舉報信多半屬于個人之間泄私憤的誣告。”

金融部門的意見也很有道理。

可黎治國總覺得金融部門的結論過于輕率。他找到支隊領導,提出自己的看法:“是否涉嫌洗錢,這需要經過調查核實才能作出結論。”支隊領導也有同感,指示黎治國:“既然你如此敏感,那么,這個公司或許真的有問題,可以進行一下側面的調查了解嘛。”

有了領導的首肯,黎治國就開始跑道外區。

道外區是全市乃至于全省的物流中心,配貨公司開得比比皆是,宏達配貨公司就是其中的一家。經過工商注冊查檔,黎治國得知,該公司位于巨興街1066號。他就佯裝著有貨物要托運的顧客,尋找此公司。可是找到街牌號后,面前出現的卻是一個飯店。難道是工商注冊的檔案有書寫錯誤,或者是這家配貨公司已經搬遷了?疑惑之間,就見一個農民形態的男人垂頭喪氣地從里面出來,便上前打聽。“什么,你找宏達配貨公司運貨?”那農民看了黎治國一眼,然后回頭望了望身后,一使眼色,低聲說:“跟我來。”走到遠離飯店的僻靜處,他對黎治國說:“宏達配貨公司就在剛才那個飯店的里間辦公,我剛剛在他們那里吃了大虧。老弟,你也是外縣農民吧?千萬不要讓宏達配貨公司給你運東西,這是一家黑社會開的黑店啊。”

“黑店?怎么個黑法?”黎治國問。

“怎么個黑法?黑得沒譜沒邊了。我是依蘭縣農村的,花一萬四千元買了一臺插秧機,找他們托運,講好的價格是七百元,可是東西到了他們手之后,他們就朝我要一萬三千元的托運費,否則就不給東西。”

“什么?一萬四千元的東西要一萬三千元的托運費?就是空運,也不見得需要這么貴啊。那他就不怕你告他?”黎治國義憤填膺。

“黑社會啊,誰敢和他掰扯,人家說了,反正已經知道你家的住址了,不識抬舉,就派人打你個全家住院療傷,沒準還要辦葬禮發送死人呢。沒辦法,只好認倒霉了,我剛才就是來補交托運費的,講了半天價,好歹給降了一千元。”

與這位農民分手后,黎治國來到轄區派出所。

對于黎治國所說的情況,派出所感到無能為力:“這家公司的糾紛,以前我們也遇到過幾起投訴,可是投訴者手里的單據上是合理合法的托運費數額。敲詐的事無憑無據的,根本沒法管。”

“可以查他們公司的業務量啊,如果一年是五百個生意,營業額應該是多少,去掉人員開支等費用,老板能剩多少,再和老板的實際經濟能力對比一下,收支不相符,就可以查出來龍去脈了。”黎治國說。

“查人家的經濟問題,我們可沒有此權限,好像分局經偵大隊也查過他們,但是沒有什么結論。”派出所答復。

黎治國又去了分局經偵大隊,曾經查辦過宏達配貨公司的偵查員介紹:“他們公司按照賬面上,也就是個收支平衡的一般效益,但是老板財大氣粗揮金如土,我們也抓住這個疑點追查過,結果發現,該老板同時也做過中俄邊貿生意,都是委托遼寧沈陽、大連的兩家經紀公司代辦的。最后這事就放下了。”

外圍調查就這些收獲,難道只能這么罷手了?黎治國心有不甘,就在他研究新辦法尋找突破點的時候,支隊領導卻傳達了局領導的指示:“省廳成立專案組,在咱們市局經偵支隊抽調人,一共抽調了八個,你是第一個,明天去報到。”

省廳成立專案組在基層抽人,這種事情常有,不過這次,他可不太愿意去。心系宏達配貨公司調查的他,內心里產生了一個疑問:“是不是這個宏達配貨公司背景復雜,自己的調查工作觸動了對方,對方就釜底抽薪,利用幕后力量調虎離山?”這樣想著,他就試探著請示支隊領導:“宏達配貨公司的問題還沒有查明白,這個時候停下來,似乎不大妥當吧?再說,也沒有聽說咱們省有什么重大經濟案件發生呀,有必要把咱們支隊的主要力量都抽走嗎?”

“肯定是重大案件,否則省里不會組建專案組的,至于宏達配貨公司的問題,可以往后放一放。”支隊領導說。

警察的天職是服從,黎治國不再說什么,其實他還不知道,自己即將參與偵辦的,是全國少見的洗錢大案。

5 接辦大案

還是在春節前后,一封舉報信通過特快專遞,從綏芬河市飛向北京,被檢舉的,就是王喜謙的邊城國際貿易經紀公司,連帶的還有遼寧的兩個經紀公司以及俄羅斯境內的一家公司,檢舉人沒有具名。

根據舉報信所提供的線索,人民銀行總行指示牡丹江市的金融部門進行監控調查。

牡丹江市的反洗錢部門奉命展開調查工作。

然而就在這時,這個神秘的舉報人又給人民銀行總行去了一封信,信中說,牡丹江市金融部門已經開始調查王喜謙的公司了,這情況我一個老百姓都能知道,那么,神通廣大的被調查對象怎么會沒有察覺?所以,由上轄市來查辦這個事情,很難收到真正的效果。信中還提議,請上級領導研究出一個更為穩妥的工作方法。

人民銀行總行經過研究,很快與公安部的相關部門取得了聯系。

2006年8月,公安部將案件批轉黑龍江省公安廳承辦。

省公安廳決定成立“流金行動”專案組,同時認為,為了確保徹查這個涉案金額如此巨大的案件,出于行動保密性等方面的考慮,就不能完全依賴當地的金融和公安部門,而應該采取異地抽調相關人員的辦法組成專案組。

“流金行動”專案組共有30余人,除了人民銀行哈爾濱中心支行反洗錢的金融專家和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骨干人員,還有省經偵總隊的偵查員。第一次的專案組會議,除了戰前動員,更主要的,還是商討具體的行動策略。

大家各抒己見,黎治國在會上提出“兵分兩路、雙管齊下”的建議。具體的內容就是,專案組分成查賬組和緝拿組,查賬組對王喜謙的邊城國際貿易經紀公司和遼寧的兩個經紀公司的歷年所有交易賬目進行核查匯總,要詳細到具體公司具體人的程度,以防有人漏網。辦反洗錢案子,和緝毒抓捕毒梟差不多,講究的是現行緝拿,如果沒有抓獲現行,那么,即便這三個涉案公司歷史上的涉嫌賬目是40億,總歸是歷史記錄,缺乏現實實證力。只有抓到了現行,歷史的記錄才會成為活證。所以,在查賬組展開調查的同時,緝拿組應該密切監視三個涉嫌公司的動向,只要發現它們有新的洗錢舉動,就立刻出手。

最后,黎治國還提出:“這封匿名舉報信應該出自牡丹江地區,要是能夠和這位舉報人聯系上,讓他再提供一些詳細情況就好了。”

黎治國的見解得到了同事們的一致認同。最后,專案組長劃分小組,黎治國在緝拿組的第一小組,負責監視王喜謙的公司。

不過,對于他的尋找匿名舉報人的設想,大家覺得不現實。涉案金額四五十個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存在著為掩罪殺人滅口的可能,而這就意味著舉報人面臨很大的危險,絕對不會輕易讓別人發現他的。

方案敲定,分工完畢,專案組開始行動,查賬組和緝拿組的第一小組進入牡丹江市,住進了金融賓館。

就在這時,一個情況反饋到專案組:牡丹江市的金融調查組已經完成了在綏芬河市的工作任務,把一份總結報告上呈人民銀行總行的同時,請示撤回。

是讓這個調查組撤回,還是讓他們繼續停留在綏芬河,專案組開始討論這個問題。

“反正也查不出實質性的東西來,我覺得還是趁早撤回吧,免得他們的檢查活動驚動了對方。”有偵查員這樣提議。

黎治國的意見是:“這種性質的調查,很難具有隱秘性,興許被調查人已經被驚動了,但小驚動或許是一種鎮定劑,能讓對方不至于過分敏感。我個人的看法是,不如讓他們繼續調查,充當咱們專案組的煙幕彈,適當的時候,再撤回他們。”

專案組領導采納了黎治國的意見,并立刻與人民銀行總行取得了聯系。

一切都處于秘密進行的工作狀態,查賬組公開的借口是以省金融巡檢組的名義進行例行檢查,暗中搜集著對破案有用的資料證據。黎治國所在的緝拿組第一小組在牡丹江市停留一夜后,立刻趕往綏芬河市,對涉案的王喜謙公司進行外圍調查。

與此同時,緝查組第二小組和第三小組,也分別趕赴遼寧的沈陽和大連,對其余兩個涉案公司進行秘密調查。

迅速適應新環境,與陌生人建立溝通關系,開辟自己的信息情報來源通道,這是偵查員必備的素質之一。入住綏芬河市的廉價旅店后,緝拿組第一小組的五個人,就分頭去尋找自己的信息來源。有的選擇了所入住旅店的老板,有的選擇了休閑的老者,有的選擇了大酒店的保安,還有的選擇了商業區蹬人力三輪車的腳夫。

在調查中,偵查員了解到,對綏芬河市的社會情況,有一個人頗為熟悉,他就是邊城小吃部的張老板。

張老板四十歲左右,名書麟,是一位喜歡舞文弄墨的商人,他曾經自己給自己進行這樣的定位:“在文人中,我是商人;在商人中,我是文人,這就是我。”不過這種定位,似乎不全面,因為他是一位很善于用文字換鈔票的紀實作家,專門寫發生在中俄邊境地區的故事。另外,他還是一個練家子,身懷鐵頭功絕技,敢于用腦袋和板磚硬碰硬。

這位在對岸俄羅斯闖蕩過異國江湖的人,對周圍所有人,都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藐視,要想和他搭訕成可以對話交流的聊友,不太容易。然而卻必須和他搭上,因為這個張書麟對綏芬河的社會情況了如指掌,堪稱活字典。從他口中,可以得到有利于案件偵破的信息。

晚上,大家回歸旅店休息的時候,黎治國提出如何接近張書麟的問題,請大家幫助想辦法。“我只需要一個自然的開始。”黎治國主動請纓。

因為他們這個組只有他一個人來自哈爾濱經偵支隊,其余全是省廳經偵總隊的偵查員,他們對黎治國并不熟悉。聽黎治國這樣說,小組長就說:“小黎,你在專案組會議上的見解,我們大家都很佩服。我也聽人說過張書麟這個人,狂傲無比,一般人很難入他的法眼。有人調侃說,想和他交友長談,商業上應該有經濟博士后的高見,詩文上應該有李白酒后詩百篇之才,武功上應該有銅頭鐵腦的絕技。這當然有些夸張。但你說只需要一個自然的開始,未免太自信了。”

“讓我試試吧,只要有一個自然的開始,我想就有辦法將他拿下。”黎治國堅持他自己的主意。

“是嗎?既然你這么有自信,那么,我就送你一個好主意。這個人在自己的小吃部里擺了一個擂臺,干脆你去攻擂吧,只要能旗開得勝,他自會對你刮目相看的。”

“擂臺?好!我去會會這個大能人。”黎治國興奮地表示。

6 攻擂交友

小吃部,自然是那種只能掛一個幌子的微型餐廳。

黎治國站在邊城小吃部門口,打量著這里的門臉。

一個幌子的小吃部,通常門面上是沒有生意聯的,因為這類起早貪黑忙忙碌碌掙錢的小業主,才沒有這種琢磨平仄對仗的雅興呢。但張書麟的小吃部,卻像大酒店那樣,張貼著生意聯,木刻字,隸書體,上聯是:煎炒烹炸人間事,下聯是:蒸燜煮熬邊城情。橫批是:食渴爾知。

食渴爾知?人哪有不知道自己饑渴的。黎治國暗暗笑道。不過旋即,他就明白了詞語間的暗含,是呀,饑渴不自知,才會總覺得自己永遠是饑渴的,才會無節制地貪嘴進食,進而背離了適可而止的告誡。真是妙言!

黎治國走了進去。

進屋后黎治國才發現,張書麟的小吃部,雖然門臉不大,里面營業面積卻不小,有二十張桌子。和其他小吃部一樣,在餐廳區最顯眼的地方,懸掛著一塊一米見方的黑板,不過上面沒有菜譜,而是用粉筆端端正正書寫著別樣的文字,標題位置的大字是:破解三題,餐費全免,另有謝儀。正文位置的中等字是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綏芬河市有多少個圖書館?第二個問題是:世界上什么生意最有利潤?第三個問題是:誰能破解我的鐵頭功?

看來,這就是所謂的餐廳擂臺題了。

黎治國尋一個空桌子坐下后,開始點吃的,吃完之后,就叫服務員:“埋單。”

服務員來到跟前,說了一句:“一共是十五元零六角錢,零頭給你抹了。”說著就等黎治國掏錢。

“我想用那個埋單。”黎治國一指黑板。

“哦?好好。”服務員驚喜地說,然后朝里屋喊,“老板,有埋擂臺單的,你快出來吧。”

“是嗎?這題擂擺了好幾年了,最初還有一些嘗試的,今年一個攻擂的都沒有,今天可算來了一位。”張書麟一邊說著,一邊來到黎治國面前。

一番寒暄過后,張書麟先疑惑:“看你老弟,也不像那種說話搖頭晃腦的文人呀?”

“搖頭晃腦就一定有學問嗎?迪斯科舞廳里吃了搖頭丸的小青年,個個搖頭晃腦,他們才高幾斗啊?”黎治國反問。

“這,此言有理。那么,言歸正傳吧,我洗耳恭聽。”張書麟說。

“都說無奸不商,無商不奸,我要是答對了,你不會為了省錢不認賬吧?”黎治國問道。

“鈔票誠可貴,知音價更高啊。”張書麟回答。

“那好,我可就要答題了。第一個問題,綏芬河市有多少個圖書館?我的答案是有兩個,一個在文化局的下屬單位,公益場所。還有一個在你老兄的腦袋里,私人領地。” 黎治國說出第一個答案。

“嗯,那么第二個問題呢?”張書麟點點頭。

“第二個問題,世界上什么生意最有利潤?自然是名叫此地的那個人啊,常言道,此地無銀三百兩啊,此地沒有錢的時候尚能拿出三百兩銀子,那么,他有錢的時候,豈不是富可敵國了。”黎治國說出第二個答案。

“哦!那么,第三個問題呢?”張書麟滿意地點頭。

“第三個問題,誰能破解我的鐵頭功?當然是名叫群龍這個人呀,常言道,群龍無首啊,腦袋都沒有了,何來鐵頭功嘛。”黎治國回答。

張書麟沉默片刻,然后放聲大笑:“好好好,三題全對,攻擂成功。”

“對了,老兄,進門的時候,看見門上的對聯了,心有感觸,嘗試著一改。”黎治國說。

“哦,愿聞其詳。”張書麟感到意外。

“上聯改成:清水去污利刃過處是佳肴,下聯改成:熱油燒熟炒勺歸地有上品,至于橫批嘛,就改成:量小更君子。老兄,你覺得這樣一改,是否有另一番意境?”黎治國問道。

“嗯,不錯,量小更君子,更有戒貪婪的妙意。”張書麟首肯,然后吩咐服務員,“此餐免單,另外去吧臺取三百元錢謝儀,送給這位先生。”

“慢,謝儀就不要去取了,權當我預存在這里的就餐費。”黎治國說。

“也好,也好。老弟哪里來?”張書麟在黎治國對面坐了下來,問道。

“省城,都說邊城好風光,來走走看看,順便考察一下商業,如果有好項目,可以開公司做生意掙錢。”黎治國說。

“哦,開公司,這里的公司開得太多了。”張書麟說。

“聽說真正掙到大錢的,是王喜謙的公司。”黎治國開始把話題往王喜謙上引。

“怎么,你也想像王喜謙那樣,弄一個洗衣機公司?”張書麟問道。他習慣把洗錢公司稱之為洗衣機公司。

“你怎么知道他是開洗衣機公司的?”黎治國問。

“在綏芬河,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張書麟回答。

“我可沒有王喜謙那樣的人際關系,開不了那樣的公司。再說,就是有那人際條件,也不能開呀,畢竟是違法犯罪的買賣,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嘛。我只是把他作為一種閑聊的話題而已。”黎治國表示。

“是呀,君子就不能和王喜謙這樣的小人學。”張書麟表示贊同。

“可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們當地人都知道王喜謙的違法生意,為什么沒有人舉報呢?”黎治國問。

“這分兩種情況。一種是只會給王喜謙一個判斷和結論,卻不知道具體的可以當做證據的詳情。另一種情況是,知情人缺乏應有的勇氣,要知道,他的生意額累計可不是個小數目,那是可以牽連上百人的巨款,而非法的巨款是可以制造血雨腥風的,沒有人會甘冒這個送命的危險。”張書麟解釋說。

“也是,王喜謙絕對不是一個白給的人,能干這么大的事,他的腦瓜肯定不一般,事情一定做得天衣無縫。就算有人舉報了,上邊下來人,查不到正地方,最后案子辦個虎皮色,不了了之。舉報人白搭了工夫,還有暴露自己的危險。”黎治國說。

“那就看上邊的人想不想認真查了。只要真想辦他,就會找到他的軟肋。”張書麟說。

這時候,服務員叫張書麟有事。

“那我就告辭了,明天再過來聊天,研究研究你們綏芬河的這位大富商。”黎治國站了起來。

張書麟上下打量了黎治國半晌,微微一笑,說:“好吧。”

7 無意泄密

王喜謙回到綏芬河市自己的公司后,一直對“夜伴歌情”歌廳的“脫光拉客”色誘經營方略念念不忘,利用去大連的機會,他和兩個合作人約好,要專門抽出時間,把自己從省城得到的新感悟,和他們交流。

吃了一肚子的海鮮,喝了一肚子的啤酒,他們三人走向老虎灘。無論是走正道的生意人,還是打歪主意的奸商,有一點是共同的,都希望遼闊的大海能給自己特殊的啟發。

王喜謙和遼寧沈陽的鵬程經貿經紀公司總經理宗有道、大連的四海進出口商品經紀公司總經理李鴻杉,邁著微醉的步子,流連在海邊,沐浴在海風中。

雖然都是洗道中人,不過,宗有道和李鴻杉開辦洗錢公司的最初原因,和王喜謙相比,完全不一樣,而且他們兩個人也不盡相同。

宗有道踏上洗錢道路,是出于官親腐敗的需要。

新千年伊始,他的弟弟當上了沈陽一個下屬縣的副縣長。在市場經濟條件下,黨政官員的從政理念發生了明顯的兩極分化,少數縣級干部經不住考驗和誘惑,開始腐敗墮落。宗有道的弟弟就是這樣一位縣級干部,他以賣官鬻爵、官商勾結、變相保護地方黑惡勢力等手段,以每年幾十萬元的速度積累著自己的灰色財富。把灰錢漂白,這也是貪官腐敗計劃中的重要步驟。這位縣級干部為了讓自己的非法所得合法化,就找到自己的兄長,請他出頭辦一個公司,然后以公司收入饋贈給弟弟的方法,把贓款變成合法收入。宗有道一盤算,一切投入弟弟出,而且弟弟通過他的公司洗錢,還給自己百分之二十的好處,就答應下來。于是他在沈陽開辦了自己的公司,當時叫鵬程房地產經紀公司。幾年之后,弟弟的灰錢漂白了,可是宗有道卻無法收手了,因為不斷有人來和他聯系,愿意做他的洗錢客戶。這時候的宗有道也對洗錢行業有了相當的熟悉,他覺得這個門道真是一種輕輕松松的賺錢方法,就干上了癮。不過,他也看清了房地產經紀公司在洗錢方面的局限性,無法大洗特洗,就決定把公司往中俄貿易上掛靠,于是注銷了房地產經紀公司,重新成立了鵬程經貿經紀公司,名義上是搞國際貿易中介,實際上開始了肆無忌憚的洗錢活動。正是在這個時候,他和王喜謙結識,并通過王喜謙,和李鴻杉也認識了。

李鴻杉走上洗錢道路,最初則是出于自身掩罪的需要。

20世紀80年代中期,娛樂業開始在中國普遍興起。到了90年代初期,娛樂業在制造社會快樂的同時,也在制造社會罪惡,即一些人開始吸毒,一些人開始販毒,一些人開始制毒。李鴻杉就是在這個時候前往中緬邊境,并以偷渡的方式進入佤邦金三角地區,開始販賣毒品。他這個人比較特殊,那就是只販不吸。由于金三角地區的特殊情況,加之李鴻杉本人如泥鰍一般狡猾,從沒有失手過。新千年開始后,由于世界禁毒力度的加大,我國對禁毒事業的投入增強,使得這位跨國毒梟認為,販毒的危險系數加大了。已經身價千萬的他,決定金盆洗手、回東北老家過安穩日子。可是,自己一直沒有什么正經工作,也沒有什么實業,如果就這么闊綽地坐享清福,難免引起他人懷疑,于是回家后,他首先要解決的,就是辦公司,把販毒收入漂白。于是成立了四海進出口商品經紀公司。最初只是造假賬給自己洗錢,后來,不斷有一些單位和個人找到他,請他幫忙洗錢或者轉移國有或者集體資金。在這些制造虛假贏利或者賠蝕的過程中,李鴻杉的貪念又被激活了,于是就懷著新的瘋狂,大肆進行洗錢活動。在這過程中,他和王喜謙、宗有道相識,三人很快結成了東北洗錢犯罪的鐵三角,共同創下了洗錢金額將近50億元的紀錄。

海風吹微醉,男人愜意時。王喜謙即興提出了聘用美女公關部主管的想法。

“聘用一個美女公關主管,那一年得多掏多少銀子啊。”宗有道說,他總是在意成本的核算。

“主意不錯,美女公關主管,搞好了,會成為如夫人的。”李鴻杉說,他是一個色情意念極濃的人。

“和客戶談好了,把提成提高一個百分點,那一年的進項就是一筆大數目。與創收相比,成本就會顯得微不足道了。反正我回綏芬河馬上就要招聘一個。”王喜謙強調。

“可要把好進人關,千萬別把銀行反洗錢的女探子給招進來。”李鴻杉提醒。

就在王喜謙逗留大連老虎灘的同時,查賬組的工作人員在牡丹江銀行相關人員的陪同下,來綏芬河進行金融檢查。

王喜謙返回綏芬河,就開始張羅聘請公關主管。最后,在二奶曉潔的介紹下,聘用了一位有口才有酒量有姿色的公關主管。

這位女主管新官上任,積極性很高,當晚就單獨出馬,與一位銀行資深職員共進晚餐,并把那位銀行職員灌得酩酊大醉。男人一喝高了,就管不住自己那張嘴了。

“大哥,你是銀行的老前輩,我可是新到公司上任的小輩,今后我們公司的業務,還需要你多多幫襯啊。”女主管說。

“前輩,小輩,哈哈,有一句搞笑的經典話是怎么說來的,你知道嗎?”銀行職員笑問。

女主管明知是“前輩摟著小輩睡”,意在諷刺現今一些行業涉及桃色緋聞的潛規則現象的。不過她故作不知:“什么經典話?我沒有聽到過。”

面對美人美酒,這位銀行職員色膽大了起來,他說:“你不知道,那我告訴你……”

女主管的興趣可不在于聽他的言語騷擾,她話鋒一轉:“你們銀行,最近有什么新鮮事嗎?”

資深職員說:“新鮮事沒有,怪事倒是有一樁。”

“怪事?什么怪事?”女主管追問。

資深職員告訴女主管:“牡丹江市銀行來了一批人,進行金融檢查,多長時間了,沒有查明白,原打算撤回去,可是上邊不讓,又給加派了人手,讓繼續檢查。這些后來的人,說是牡丹江銀行的,可是牡丹江銀行的人我基本都見過,這些人我個個眼生,好像都不是省行的。我估計,他們不是簡單地進行金融檢查,一定是沖著哪個違規公司來的。我想,將來不久,咱們綏芬河肯定會有一家公司倒霉。”

女主管覺得這個消息興許對公司有用,應該向老總匯報。

8 手下違令

王喜謙是十分警覺的,對于女主管帶回來的這個消息,他極為重視,開始猜測著分析著這個消息所包含的各種可能性。

凡事先往好處想,這似乎是人的思維定式,即便是警覺的人也很少例外。王喜謙分析了幾天,最后覺得,自己在業務運作上沒有任何的疏漏,不會引起銀行部門的懷疑。這些查賬的,或許真的就是例行公事,絕對不會是沖著自己來的。自己也沒有必要擔驚受怕。

這樣想著,王喜謙長長松了一口氣。不過,他還是很欣賞女主管那種為公司著想的熱情和責任心,就對她說:“你昨天報告的情況很重要,我正打算和其他幾個合作公司的老總商量一下,拿出應對措施呢。”

女主管剛剛出去,二奶曉潔打來電話,是例行的問候。電話里,王喜謙順便介紹了女主管的出色表現,自然也就提到了她帶回來的那個消息。

曉潔打電話的主要目的,就是詢問一下自己介紹的女主管的情況,但是她聽了這個消息后,興趣點發生了轉移,提出了自己的懷疑:“金融查賬的人,連綏芬河的銀行老人都不認識,這也奇怪得離譜了,不是牡丹江市的也不是省行的,那么一定是外地市的,還記得警察鏟除齊齊哈爾市大小地主黑社會的那個案件嗎?不就是采取異地用警的辦法嗎?這回金融查賬,是不是銀行方面也搞了異地辦案這一出啊?再說,既然異地抽調查賬,就不會是例行公事,肯定有目標。查賬的人到了綏芬河,你想想,綏芬河一個縣級市,彈丸之地,誰最值得人家調查?你好好想想吧。”

曉潔的分析讓王喜謙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覺得這個分析很靠譜,自己確實不該掉以輕心。

王喜謙給宗有道和李鴻杉打電話,通報險情。

鐵三角就是有一種無形的鐵勁,他們相互之間雖然沒有任何隸屬關系,但是在共同安全共同利益方面,使得他們如同一個集團下屬的子公司一樣,總能達成某種共識,并步調一致地付諸行動。

三人同時約定,立刻暫停一切洗錢業務。

王喜謙召集公司中層以上管理人員,開緊急會議,會上,他宣布三個決定:一是鑒于公關女主管的突出表現,給予2萬元的獎勵。二是暫停一切洗錢業務。三是大張旗鼓地做幾筆合理合法的業務。

公關女主管面露喜色。

王喜謙重點強調的是第二個決定,他手指形同鼓棒似的在會議桌的桌面上敲擊著,神情冷峻地環視著大家,叮囑著:“紀律是實現目標的重要保障,這一條不僅適用于共產黨干正義的事業,也適用于我們公司把生意做大做穩。所以,這次停止一切洗錢業務的決定,對于咱們公司而言,就是鐵的紀律,大家必須不折不扣地貫徹執行,大意失荊州的后悔藥,別說沒處買,就是有地方賣,也沒有吃的機會了。我還希望咱們的公司能夠迎來貿易額突破百億元大關的美好未來呢,千萬不能就這么翻船,各位必須牢記。我丑話說在前面,誰要是違反,可休怪我不講情面。”

上司定紀律,下屬違反紀律,這就是紀律的悲哀。而導致下屬違反紀律的,往往是利益的驅動;能夠讓紀律成為廢紙的,常常是人的貪婪。

王喜謙手下有一個業務部主管,他的姓名很有意思,姓錢,名叫龍虎,公司的同事們曾經這樣調侃他的姓名:“賺錢有龍之高志,有虎之威膽,將來一定是貴不可言的大富豪。”

王喜謙對他很看重,因為他有商校營銷學的專業文憑。

錢龍虎能不能成為大富豪,且不去管他,問題是他有強烈的貪欲,也有鋌而走險的膽量。而恰恰這時候,一個機會出現在他面前,讓他面臨著是放棄機會還是違反禁令的選擇。

那天剛散會,錢龍虎就接待了一位來訪者,他是錢龍虎的商校同學,畢業后去一個地市級的森工林管局做財務工作。

“你該是大忙人,怎么有時間到綏芬河來?一定有事,什么事,直說。”既然是老同學,錢龍虎就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

“是這樣,我知道你們的公司,有這個……業務。”老同學雙手做著洗手的樣子,暗指洗錢。

“這不假,怎么,你有需要那個的票子?行啊,老同學,有兩下子。”錢龍虎問。

“我倒是想,可惜林業危困,沒有那個客觀條件。”老同學搖頭。

“那么,你問這個干啥?”錢龍虎奇怪地問。

“是這樣。有一個基層林業局,我一個要好的女朋友的哥哥去當局長了。”老同學說。

既然是異性,錢龍虎就猜測,這位離異單身的老同學所謂的要好朋友大概就是同居女友。同時他也清楚,森工系統的林業局長可不是地方行政意義上的局長,最低的基層局長也是縣處級。于是他就說:“我知道了,是這位局長土皇上當得滋潤了,有些官收入需要漂漂白了。”

“也不是他個人,是他們林業局。你也知道,現在哪個單位不得有個小金庫啊,他們一個縣處級的森工局,更得需要一個花著自由的小金庫了。不這樣,新上任的局長怎么出業績啊。”老同學解釋著。

“哦,這類洗錢,應該按照賠蝕的辦法來解決。給公家的小金庫洗錢,那額度肯定不小吧?”錢龍虎的眼睛睜大了。

“你說呢?額度小,我能專門替他們聯系有跨國貿易的公司嗎?”老同學反問。

可是,一想到剛才的會議,錢龍虎那睜大的眼睛又恢復原態了,他無可奈何地說:“我們公司老總剛剛作出了決定,這類業務,停辦一段時間。”

“為什么?”老同學追問。

“這,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說外出的時候,遇見了一位世外高人,人家給他算卦了,說是近段時間不宜做風險大的生意。”錢龍虎按照王喜謙編好的理由解釋。

“都什么年代了,還相信這一套?要破除迷信,解放思想,大膽做事啊。”老同學說。

“老板相信,咱們有什么辦法。這樣,等這段時間過去了,我們先辦你這個生意。”錢龍虎表示。

“那得需要多長時間?”老同學問。

“估計得三個多月。”錢龍虎回答。

“對方急著呢,三五天的還可以等,這么長時間,可是等不及。你還是通融一下,幫幫忙吧。”老同學懇求。

“可是老板已經定下了死規矩,我也是無能為力啊。”錢龍虎無奈地搖頭。

“咳,如今的事,不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你肯定能有辦法的。”老同學說。

“你以為這是公家單位呢,對策可以糊弄政策,這是私營企業啊,用對策去抗拒老板的決定,那不是等著被炒魷魚嗎?我這可是年薪好幾萬的飯碗啊。”錢龍虎一臉為難。

“什么公家私營,都是一樣的。再說,就算你有被炒魷魚的風險,人家也不會讓你白冒風險。除了正常的費用外,可以按照總額度的百分之一給你好處費嘛。”老同學最后拋出了利益誘惑。

“確實很難,讓我考慮一下吧。”錢龍虎終于動心了。如果只是按照一千萬元計算的話,那么,個人的百分之一的好處費,就是十萬元。一個縣處級單位的小金庫,可不是一千萬元就能打住的。如果聯手新上任的女主管,把正常費用降下來兩個百分點轉移到個人好處費里邊,那么一千萬元就得三十萬元,自己和女主管平分,是一筆可觀的外快。

錢龍虎最后終于決定要瞞著王喜謙,接手運作這筆生意。

要做成這筆生意,瞞著王喜謙可以,但要是瞞著公關女主管絕對不可能。可是對于公關女主管是否同意合作,錢龍虎還沒有把握。

王喜謙公司里,錢龍虎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他先找她商量。

“什么,晚上請我吃飯?那我可得先問一問我老公,他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公關女主管意外地望著錢龍虎,她誤會了,以為錢龍虎要追自己。

“算了吧,我已經打聽清楚了。眼眶子極高的你,從省城孑然一身而來,名花尚且無主,男友都沒有,哪來的老公啊。放心,我已經有女友了,不會對你有非分之想。想和你共進晚餐,純粹是工作上的事情。”錢龍虎解釋說。

“哦,既是這樣,那好吧。”公關女主管答應了。

當夜的飯店小酌過程中,錢龍虎把事情和盤托出。

既可以為公司創收,又可以讓自己得到好處。面對這樣的好事,公關女主管終于克服了對老板的畏懼心理,同意違反禁令做一回。不過,她不僅僅會臉蛋公關,在具體的洗錢業務上,和錢龍虎有著同等的精明,并且想得也細致。她略微思考了一下,就說:“現在銀行在查賬,如果通過宗有道和李鴻杉的公司來直接洗,十分顯眼,而且咱們老板也會知道。最好是用變成盧布的辦法來洗,賠蝕的賬目由咱們和俄羅斯那邊的公司共同來搞,就讓森工局的小金庫開開洋葷吧。同時,兩幣兌換的差額,咱們一個兌換單位賺個一毛錢,還有撈頭。”

“辦法倒是可行,只是森工企業能有什么涉外的投資項目呢?”錢龍虎感到為難。

“無所謂了,不過是紙上談兵的事情,隨便寫什么就是什么,到時候可以讓林業局來拿主意好了。他們肯定把借口早就找好了,就是想要找一個既節省洗費又可靠的公司幫忙。”公關女主管分析道。

“對對,應該是這樣。”錢龍虎覺得公關女主管分析得很有道理。

公關女主管回到自己的住所,就拿出手機,但是她沒有立刻撥打電話,而是從住所的一個隱秘處找出一張手機卡,更換上了新卡后,她才與人通話,通話結束后,她又把卡換下來,重新藏到隱秘處。

9 重要情報

查賬組經過一段時間的緊張工作,終于查清,確實如同舉報材料上所列舉的那樣,以王喜謙、宗有道、李鴻杉為核心的三個交易團伙,在2003年6月至2005年12月間,交易行為特別異常,交易行為復雜,涉及交易人148人,主要涉及59人,本幣交易額達43.10億元。這些歷史的交易記錄,就是案件的重要線索,不過,要讓這間隔時間過長的線索有用,就必須抓到現行。可是調查他們的最新交易記錄,專案組發現,王喜謙的公司和另外兩個公司,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中止了大宗業務活動。

與此同時,三個緝拿小組也同時發現,這三個涉案公司的老板都出現了深居簡出的情況。

專案組的主要負責人返回哈爾濱,研究這一新情況,覺得存在幾種可能:第一種可能是查賬組在綏芬河的查賬行為觸動了王喜謙等人,讓他們有所顧忌;第二種可能就是哪個緝查小組的監控行動驚了對方;第三種可能就是這段時間他們確實沒有洗錢生意。

必須穩住他們,麻痹他們,否則,王喜謙、宗有道、李鴻杉這種與國外有聯系的嫌疑人,是絕對具備跨國潛逃的能力的,一旦他們聞風而逃,會給后期的抓捕工作帶來預想不到的困難。

專案組覺得,到了該使用牡丹江銀行調查組這個煙幕彈的時候了,就與人民銀行總行取得聯系,下令撤回牡丹江銀行的綏芬河市調查組。

而查賬組隨同牡丹江銀行的調查組一并撤回,進行材料整理工作。

緝拿組繼續進行工作,主要是掌握調查對象的新動向,實現現行緝拿。

查賬組調查出來的資料,讓黎治國備受鼓舞,因為王喜謙的可疑交易賬目的客戶名單上,出現了宏達配貨公司總經理的名字,也出現了丁懷仁的名字。這讓他感到,辦好眼前的案件,同樣可以形成正義的連鎖反應,解決老家基層縣的涉貪涉黑問題。

心緒極佳的黎治國當日光顧張書麟的邊城小吃部,希望從張書麟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好在張書麟也很善談,而且不用黎治國刻意引導,他很自然地圍繞著王喜謙聊侃。

“如今是市場經濟,想做買賣掙錢的人多如牛毛,可是掙到的錢卻不一樣。有的人是一年掙個萬兒八千的,有的人是一年掙幾萬,有的人掙個十幾萬,再往上,就是幾十萬、幾百萬、幾千萬……獲利額的差異代表著智商的高低。咱們且不說王喜謙的生意是合法還是違法,單說年獲利額,他應該屬于幾百萬那個檔次的,屬于高智商之人。此人機警得很。”張書麟望著黎治國說。

“怎么見得他機警?”黎治國問。

“這不,上邊銀行的巡查組一到我們綏芬河來檢查,他就得到消息了。害怕是來監察洗黑錢的,立刻召開緊急會議,決定暫時停止一切不合乎規矩的業務活動,時間是百天。”張書麟說。

“百天,比佛家閉關靜坐時間還長。是夠機警的。”黎治國說,這時候他才恍然大悟,果然是查賬組讓王喜謙他們產生了懷疑,從而采取了防范措施。

不過,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張書麟怎么會對王喜謙的近況了如指掌?于是他詢問:“難道你有至親好友在王喜謙的公司里打工?”但是張書麟沒有回答,只是笑著說:“你不是也認為我是綏芬河的第二圖書館嘛!”

“如果那個銀行檢查組真是來查王喜謙的,那么,他躲災避難一百天,誰也拿他沒轍了。”黎治國試探地說。

“那也不一定,就看那幫人是不是真查他。如果是真查,就用不著等那么長時間。”張書麟說。

“這話怎么講?”黎治國奇怪地問。

“老板全心全意地縮頭,他的手下可不一定都這么聽話,只要有足夠的誘惑,必有人會違背王喜謙的意愿,偷偷地接生意。”張書麟說。

“會嗎?”黎治國問道。

“會的。”張書麟肯定地回答。

之后的一周時間里,張書麟再沒有提一句有關王喜謙公司的事情。直到第二周,他卻對黎治國說:“總這么聊天,也沒啥意思,你不是挺喜歡打聽王喜謙的事情嗎?我試著寫了一首詩,內含許多玄機,你自己悟悟看吧。”說著,從衣袋里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黎治國展開細看,只見上面這樣寫道:

百家千戶難稱雄,

啄禽棲樹不務工;

仙姑突有新笑容,

男尊女卑見列寧。

這究竟是什么意思?黎治國還真的沒有馬上讀懂。他開始了自己的研究。

就在黎治國開始猜詩謎的同時,隨著兩個人的運作,在界河那邊,一個以俄羅斯商人名義注冊的公司也開始了互動。

這天上午九點多(俄羅斯時間),在俄羅斯遠東地區的重要都市符拉迪沃斯托克,亦即海參崴,一輛轎車在一棟樓房前停下來,一名俄羅斯中年女子從車上下來,走進了俄中經貿公司。

公司員工有俄羅斯人,也有中國人,他們用“總經理好”問候迎接著這位俄羅斯婦女。這位女總經理問道:“副總經理來了嗎?”在得到肯定答復之后,沒有去自己的總經理辦公室,而是直接進入了副總經理的辦公室,下屬見上司一般站到了一位中年男子面前,用生硬的漢語說:“王濤先生,著急叫我過來,是不是又有業務了?”

被稱為王濤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后面,并沒有起身相迎,只是滿臉笑意地用緩慢的俄語回答:“是呀,莉莎,今天開始,你就要著手準備盧布現金了。”

“好的,好的。”莉莎答應著。

副總發號施令,老總唯命是從,這種關系也太不正常了。不過,只要道明這個公司是王喜謙洗錢犯罪的一個境外分支,也就不足為怪了。

王濤是中國人,家住綏芬河市的鄰縣東寧。作為與俄交界的邊城,東寧人也都熱衷于對俄貿易,不少人甚至過境長期逗留俄羅斯,開店做生意。王濤就是這樣的過境生意人。最初的他還真的想憑著勤勞淘金致富,可是三年過后,他一看勤勞所得并不像自己事先預想的那樣,就動了鋌而走險的邪念。他這個人,沒出來前在村子里面,也是一個能打善罵的村霸人物。當時,隨著邊民的過境,一些有著暴力斂財思維的家伙,也過境成立了黑幫組織,專門敲詐勒索在俄羅斯做生意的中國商人。王濤也混跡其中,先是伊諾幫,伊諾幫被中國警方鏟除后,他又混跡于別的黑幫。后來他也明白了,以小嘍的身份混黑道,難以發大財,而且結局也很慘。于是他退出黑幫,開始利用人民幣和盧布之間的比率差,進行地下炒外匯活動。一次偶然的機會,他與王喜謙相遇,得到了賞識。

王喜謙當時正在實施創建自己的境外公司計劃,他的思路是,建立一個由俄羅斯人注冊的公司,這樣更具有隱蔽性。當時與王濤見面后,他感嘆:“我正想籌建一個俄羅斯公司,需要的是一個俄羅斯人,可惜,你要是有俄羅斯國籍該多好。”

王濤很機敏,他抓住了這個自己有利可圖的機會,就說:“這個問題很好解決,隨便找一個俄羅斯人當傀儡總經理好了,我當副總就可以了嘛。”王喜謙覺得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只是覺得一心一意甘當傀儡的俄羅斯人不好找。王濤就笑了:“那還不是現成的,我就有一個人選,就是我的相好。”王濤常年在俄羅斯逗留,和一位當地婦女互生愛慕之情,兩個人已經同居很久了。這個當地婦女就是莉莎,她是學習財經的,在銀行有許多人際關系,王濤炒外匯,主要得益于她的幫襯。

女老總當傀儡,男副總決策一切,自己完全掌控,王喜謙覺得這相當不錯,就答應下來。

王喜謙的應急禁令,自然也包括俄中經貿公司,可王濤和錢龍虎有著當年曾經同住一個村的老鄉關系,業務接觸中,相處就顯得很密切。在公關女主管同意合作之后,錢龍虎就做王濤的工作,最后王濤總算答應下來。

“太好了,一切順利。”錢龍虎告訴公關女主管。

“好事還在后頭呢,我要讓這個林大頭客戶,再當一次林大頭!咱們這就和林業局客戶做一個最后的洽談,你通知他們吧。”公關女主管告訴錢龍虎。

“你的意思,是在給我們的個人回扣上再提高一下?”錢龍虎問。

“正有此意。”公關女主管點頭。

“打算提高多少?”錢龍虎望著公關女主管。

“自然是最高百分點。”

10 迫在眉睫

一周后,也就是2006年9月中旬,林業局客戶終于露面了。

其實,錢龍虎的老同學只是負責介紹關系搭個橋,這回來的,是真正能拍板定事的人。

最后的洽談,也談了好幾輪。公關女主管把個人好處的提成提高到了百分之六。知識面很廣、口才極佳的她擺出的理由絕對令對方無法反駁:“常言道,冒的風險大,拿的自然應該多。現在是國家確立完善反洗錢法規的時候,宏觀監控的力度非常大,這是重大環境風險,我們違反老板的禁令暗中為之,這又是一重風險。另外,這回不像以往,和幾個國內公司來回一倒騰,就把現金弄出來了,這回要借助于俄羅斯方面的合作伙伴。你想想,跨國洗錢啊,又是炒外匯又是走私往回運,其中的風險,不知道又多了幾重。我們要百分之六的個人酬勞,不過分。這樣的事情,如果找銀行的人給運作,全部的經辦費,得在百分之二十以上,而你在我們這里做,全部的費用都不會超過百分之十。細想想,合算的。”

公關女主管說的理由對方認同,這個合算的道理,對方也懂。不過,對方抱定了想更合算的主意,就堅持自己的意見:“就是原定的兩個百分點的個人酬勞,絕對不能多。”雙方的洽談卡殼了。

第二輪洽談,次日晚上進行。這回,公關女主管秋季穿夏裝,試圖用艷色公關術,讓對方妥協讓步。

對方是一位年近半百的男子,又是常年生活在林區,所接觸的異性,都是皮膚乏白、性情不太溫柔的,對于公關女主管這樣尤物一般的艷色,自然是少見多愛,立刻就有一些心猿意馬了。

可是就在公關女主管奢望著自己成為肉豆腐被品嘗的時候,她卻失望了,原來對方沒有進入林大頭的角色。

林業不比從前了,現在危困了。再說這么大的生意,多一個百分點的支出,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啊,她一下子提高了四個百分點,那都夠包養一個林區情婦用的了。這樣考慮著,這位男子就把三尺垂涎咽回腹中,沒有跳進公關女主管的艷色圈套。

雖然沒讓對方成為自己的色相俘虜,但是公關女主管還是從對方的失言性話語中感悟到,雖然百分之六的要求不能滿足,但是在原定的百分點上有所提高,還是存在可能的。就在第三天晚上的洽談中,她的口氣硬了起來。

急于促成此事的對方,也是在摸公關女主管的底牌,看她態度如此堅決,就率先慌了陣腳,最后做了讓步:“這事涉及你們公司兩位,還有俄羅斯的公司,就按照三人計算,這樣,我再提高一個百分點。也就是說,一個人給一個百分點的酬勞,這是最后的態度。”

只爭取到了一個百分點的提高,公關女主管覺得沒達標。錢龍虎卻很滿足,他說:“我以為你想提高酬勞,會白折騰,沒想到真的多弄了一個百分點。不錯,提高總比降低好啊。”

最后,事情就這么確定下來。

洗錢行動,在俄羅斯和綏芬河悄然地籌備著、運作著。

此刻的黎治國,還在研究張書麟給他的詩謎。

黎治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有悟出詩謎所藏的玄機。不過,憑著直覺,他感到,張書麟之所以如此,也是想考驗一下他的才能。

答案究竟是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這天晚上,他又去張書麟的飯店就餐,張書麟就問他:“老弟,怎么樣?琢磨出答案來了嗎?”

“慚愧,慚愧。我一時之間,還真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黎治國面呈無可奈何的樣子。

“那你可得抓點緊,要是十天半月的還不能看明白,那么等過了兩周,你就是猜出來,也沒有什么價值了。”張書麟提醒。

“這難道還有時間限制?”黎治國問。

“當然了,現在連食品都有一個保鮮期保質期呢,更何況別的呢。”張書麟說著,忙自己的事去了。

聽了這番話,黎治國真的有些著急了,如果這詩謎里的玄機真的是重要情報,那么,就必須立刻破解。可是自己雖然熟悉詩詞對聯,但是對于詩謎這類東西的破解,他確實不善此道。以前在縣城居住的時候,每逢正月十五,縣文化部門都舉辦詩歌燈謎會,而他費勁巴拉地逗留幾個小時,竟然一個也沒有猜中。現如今,他已經遠離了縣城生活,詩歌燈謎會也已經不再是點綴元宵節的唯一活動,終日沉醉于案情分析中的他,有太多的案件之謎需要破解,而對詩歌,對猜謎,已經失去了興趣。就是昔日偶爾一吟雙淚流的興致,也早已蕩然無存了。如今需要自己當年的敏捷詩思詩情了,他才驚異地發現,自己距離原我,已經拉開了長長的距離。

時間不等人,黎治國決定向領導匯報,請領導找精于此道的同行來破解此詩謎。

“你回省城想辦法吧。”此時,專案組的領導在牡丹江市,他這樣吩咐。

回到省城,黎治國把詩謎交給省廳的宣傳處,這里是文化警察聚集的部門。但是有關案件的情況,他沒有做任何的解釋說明,這是專案組的紀律。

第三天,黎治國接到電話通知,讓他去取破解結果。

省廳宣傳處的秀才們是這樣破解的:第一句前四字“百家千戶”應該指百家姓,后面“難稱雄”三字,應該是第二的意思。綜合起來,應該是一個“錢”字。而第二句前四字“啄禽棲樹”應該是指林木、林業的意思,而后三字“不務工”三字,應該有兩個意思,一個意思是食蟲飛禽不作為,林木蟲害必多。另一個意思,“工”字亦可代表森工、林業工人。第三句的“仙姑”一詞指的是女子,含有美女、才女的意思,也含有暗指此人姓何的意思。“突有新笑容”五字,可以理解成新舉措、新喜事的意思。第四句前四字“男尊女卑”可以是指一個家庭一個單位的兩性不平等的關系,亦可以暗示此人的姓氏在“孔”或“孟”兩個姓氏之中。后三個字“見列寧”亦可以是暗示姓氏,指“馬”、“列”、“毛”這幾個姓,還可以暗指外幣,即俄羅斯貨幣盧布。

黎治國把這個結果按照自己所掌握的案情進行通篇歸納,羅列了許多個組合方案,最后選定了這樣的組合:“錢姓人和林業貪官開始洗錢合作,何姓女子介入其中。可能通過俄羅斯方面的公司來洗錢。”他覺得這很符合案情,王喜謙公司里,確實有姓錢的人,還是一個主管。姓何的女子也有,也是一個主管。查賬組的資料顯示,王喜謙的公司和境外的好幾個公司有業務聯系。

不過,讓黎治國感到困惑的,就是境外的俄羅斯公司無法確定。另外,具體的行動時間也無法知曉。

黎治國離開省城,趕往牡丹江市。牡丹江和哈爾濱之間,交通方便,且不說公路客運,就是鐵路交通,也是有多個車次途經于此,尤其還有一列互為始發站和終點站的列車,車次為4011。黎治國從綏芬河返回的時候,就是在牡丹江市換乘這趟列車。現在,他還是乘坐此趟車趕往牡丹江市。下午兩點發車。

還沒有到“十.一”黃金周,列車上還有空座席。

列車到達終點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黎治國趕到專案組領導入住的賓館,匯報了結果。

這幾天,國家公安部、人民銀行總行的有關人員來到牡丹江市,了解專案組的工作進展情況,對前一階段的案件調查工作取得的成績予以充分肯定,并對下一步的偵破工作作出指示和部署。

根據黎治國匯報的情況,專案組領導立刻部署警力,以游客的身份前往俄羅斯。

同時,領導要求黎治國:“牢牢抓住張書麟這個情報源,爭取把俄羅斯的哪個公司會和王喜謙的下屬搞合作弄清楚,最好把大致的時間確定。”

次日凌晨,黎治國返回綏芬河市,又去張書麟的小吃部用早點。

“回了一趟家。”黎治國解釋著。

“哦,辛苦。”張書麟沒有提詩謎的事情。

黎治國可需要把話題往王喜謙的公司上引,他問道:“王喜謙的公司,與國外的不少公司做買賣。盧布沒少掙吧?”

“看來你是對詩謎下了一番工夫的。”張書麟望了黎治國半晌,然后也沒有追問答案,只是繼續說,“我聽說,俄羅斯的雙城子,有一個俄中經貿公司,老總是俄羅斯美女,副總經理是咱們中國人,男的,兩個人又是同居關系。俄羅斯的公司一把手自然應該乾坤獨斷,可是這個公司有意思,什么事都是副總經理當家,總經理倒像打工仔似的,什么事都做不了主。”

聽到這里,黎治國恍然,原來詩謎第四句“男尊女卑”指的就是這個啊。不過,他不知道雙城子是個什么地方,就問了一句。

“雙城子,就是烏蘇里斯克。”張書麟解釋。

“不知道。我只知道海參崴。”黎治國雖然沒有去過俄羅斯,但是對于海參崴還是知道一些的。聽別的同事講,他們曾經過境抓捕過縣級金融腐敗案的外逃人員。

“去俄羅斯游玩,現在正是時候。這樣,你要是想去的話,哪天我給你聯系辦旅游護照。我在海關有朋友。不過他太忙,我等他不忙了,就給你聯系。”張書麟說。

這個時候決不是俄羅斯旅游的最好時節,而張書麟卻這樣說,不是犯了常識性錯誤。黎治國憑著直覺,感到他所說的海關朋友不忙的時候,應該是暗示給我的王喜謙公司動向的時間表。也就是說,只要他再和我提起海關朋友的時候,所涉及的時間,就是王喜謙公司洗錢的行動時間。

黎治國把海參崴俄中經貿公司的這一情報報告專案組領導。同時等候張書麟的新消息。

三天后,張書麟果然提起了旅游的事情:“對了,我的海關朋友明天有時間。如果你想去,我就和他打招呼,回來的時候,可以從東寧縣回來。”

黎治國聽明白了,對方的洗錢活動明天開始,外幣從東寧縣回來,他興奮異常,說了一句:“改天再說吧。”就告辭出來,向專案組領導匯報。

可是,在研究這一情報的時候,有人提出了質疑:“張書麟這個人,有話不直接說,總是又弄詩謎又說暗示地故弄玄虛。他如此行為詭秘,要是謹慎倒好,萬一他是和王喜謙有利益關系的人,暗中幫助王喜謙,那咱們可就有被耍的危險。到時候行動失敗,后果不堪設想。”

對這個問題,黎治國還真的沒有考慮過,他憑著自己的直覺,認為張書麟應該是警方的朋友而決不會是敵對者。他只能按照自己的認識,闡述個人理由。同時他也強調:“反正我們已經在國外派遣了跟蹤人員,這等于給這個情報源上了一道保險,我覺得不會有什么問題。”

專案組領導同意黎治國的分析。立刻部署現行抓捕工作,同時通知遼寧沈陽、大連兩個小組,進入抓捕階段。

黎治國的小組被調往東寧縣現行抓捕點。

11 現行緝拿

經過一段時間的籌備,王濤已經籌措了2538萬盧布(約合725萬元人民幣),于是他打電話給錢龍虎,商談兌換價格。

在俄羅斯邊境地區,人民幣和盧布,官方公布兌換比率是1:3,即一元人民幣可換得三盧布。而在當地民間,中俄兌換雙方所認可的兌換比率是1:3.5或者1:3.6。這存在的差額,就是兩個不同貨幣兌換過程中的利潤空間。

以往,王濤都是按照王喜謙統一規定的兌換比率1:3.5來計算,不存在商談的問題。可這次是背著老板和錢龍虎打交道,自然他也想沾一點兌換差額的甜頭。他提出,要以1:3.4的比率兌換。

即使是以王濤提出的兌換率成交,錢龍虎他們還是有賺頭的。以往別的客戶,因為熟悉情況,都是以1:3.2的比率成交,王喜謙看重洗錢回扣,對此并不太苛求。而此次,在兌換比率上,不甚了解行情的林業局還是當了大頭,他們按照官方價格商定了兌換比率。如此,去掉留給公司的零點二,錢龍虎他們還是有賺頭的。

不過,錢龍虎不能自己做主,他要找公關女主管商量。通過這次事情他才發現,公關女主管確實能力超人。

“那就同意他們吧。利益均沾嘛,反正咱們這零點二里也沒有他的份了。”公關女主管沒有意見。

一切商議妥當,王濤在收到人民幣匯款之后,就開始起運這批盧布。

他藏運盧布的辦法是很獨特的,按照正常手續,從海參崴起運一批木材到中國,在海參崴的木材加工廠,將幾根有特殊標號的木材中間挖空,把2538萬盧布藏匿其中,嚴密封好,然后起運,經由烏蘇里斯克到達與綏芬河市相對應的俄羅斯邊鎮波格拉尼奇內,然后由綏芬河海關入境。或者就在與東寧縣相對應的俄羅斯邊鎮諾沃格奧爾吉耶夫卡,經由東寧海關入境。至于是從東寧縣入境還是從綏芬河市入境,他想看情況臨時決定。

錢龍虎和公關女主管的意思,是遠離王喜謙的視線,走東寧,他們去東寧縣接貨。

過境跟蹤組已經完成了對王濤的鎖定,并初步斷定,巨款肯定是被藏匿在木材車上。他們一路跟蹤,經由東寧海關入境。

黎治國和專案組一干人等,在海關扣留了這輛木材車。

可是,檢查結果卻出乎大家的意料,沒有找到違法巨款。

黎治國冒汗了,此舉一旦失敗,那么,會給王喜謙、宗有道、李鴻杉三人的最終定罪留下無新證據的司法麻煩。后果相當嚴重!

張書麟提供的消息有假?黎治國猜測。但是旋即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疑。他堅信自己不會把張書麟看錯。

如果張書麟沒有問題,那么,就是詩謎中還有我們沒有悟到的玄機!這個玄機在哪里呢?黎治國開始對詩謎全文過篩子,一遍又一遍地問著自己,究竟哪里沒有參悟對呢?

看到木材車被攔截,王濤臉色慘白,有些不知所措。可是當檢查無收獲之后,他就暗自得意起來,開始威脅黎治國:“這可是俄羅斯公司的貨物,你們野蠻攔截,這是破壞中俄貿易的行為,我回去要向老板匯報,向外交部門反映情況。”

這時候的黎治國,思維忽然鎖定了詩謎的第二句“啄禽棲樹不務工”,樹木被蟲子蠶食了,那么一定是腹中空了。對,原木被掏空,巨款藏匿其中。

這樣想著,他立刻圍著車仔細觀察,發現有兩根原木的頂端被打號錘多打了好幾下,就吩咐那些海關搬運工:“把有這個特殊符號的木材卸下來。”

終于檢查出木材里夾帶的巨款。

隨著這一結果的出現,王濤咕咚一聲,栽倒在地。

黎治國也長長出了一口氣,看來,張書麟是絕對值得相信的。

在現行緝拿成功后,專案組領導立刻向沈陽和大連發出行動指令。兩地緝拿組立刻將宗有道和李鴻杉控制起來。

黎治國等人守候在東寧縣的一家木材場,等候著錢龍虎、公關女主管來取貨。

前來接貨的轎車終于來了,立刻被黎治國等人包圍。可是只抓到了錢龍虎一個人,公關女主管沒有同來。

黎治國等人立刻返回綏芬河市,緝拿王喜謙。可是,王喜謙不見了,公司、綏芬河的家、哈市的曉潔住所,都不見他的蹤影。

難道,他真的聞風潛逃了嗎?黎治國的心情沉重起來。

12 抓捕“洗霸”

王喜謙確實是隱藏起來了,但他不是知道了東窗事發的真相,而是聽了公關女主管的報告。

在林業局洗錢生意已經啟動的關頭,公關女主管開始后悔了。她覺得這樣做一來對不起曉潔的舉薦,二來對不起王喜謙的器重。當然,這些還是次要的,最主要的,王喜謙這個老江湖都不肯這個時候冒險,可見形勢的嚴峻。另外,她甚至開始懷疑,林業局的這生意太順了,順得有些近乎于天上掉餡餅。餡餅背后是陷阱啊,萬一林業局這個生意是一個大圈套,那么,自己一下子就折進去了。

思考再三,公關女主管決定向王喜謙匯報、請罪。

王喜謙聞言大吃一驚,此時他已經顧不得發怒了,急忙對公關女主管說:“今兒晚上我們都不要回原來的住處,找個地方躲一夜,明天要是錢龍虎沒有出事,一切正常,再露面。”說著就匆匆離去。

王喜謙攔住了一輛出租車,吩咐司機把車停在一家夜總會的門前。司機認識他,也畏懼他,加之他又給了300元,就一切聽他指揮。坐在車上打盹兒的他其實睡不著,腦子里在算賬。洗錢罪是刑法新加進去的,2004年我國第一起司法審判案例發生在廣州,一位久漂境外從事販毒的毒梟,決定把毒資進行漂白,就在一位洗錢高手的指點幫助下,用進行工廠投資經營的辦法洗錢,共洗毒資520萬港元。廣州法院以“洗錢罪”一審判處該洗錢高手有期徒刑1年零6個月。

520萬港元就判一年半啊,那么,自己與宗有道和李鴻杉的40多個億,是520萬港元的多少倍?快到一千倍了!真要是按判刑算,恐怕自己沒個幾百歲的壽命是不夠用的。千萬不要出事,就算出事,也千萬不要讓警察抓到!

黎治國等人在確信無法找到王喜謙后,立刻開始全城搜捕。

一切行動公開化了,當地警方奉命配合搜捕工作。

夜總會、洗浴中心、網吧、小旅店,這些是搜捕的重點地區。

可拉網式的搜捕過去后,沒有發現王喜謙的行蹤。

難道王喜謙逃離了綏芬河市?黎治國猜測。

實際上,專案組領導也是這樣認為的,一封封協查通報,向相關城市傳真發送。

黎治國帶著幾個人,在重點區域又開始轉悠第二遍。

轉悠到夜總會門前,一輛出租車停在警車附近,司機探出頭去,報警說:“咱們市的大老板王喜謙剛才坐我的車不給錢,還罵人,你們管不管?”

“他在哪里下的車?”隨同黎治國他們搜捕的當地警員問。

“就在車站附近。”出租車司機回答著,這時候,他也想到了這事對自己的危害,自己幫著王喜謙躲避警察,這可是犯法的呀。于是他開始向警察使眼色。可由于深夜能見度過低的緣故,那位當地警察沒有發覺。

黎治國雖然看到了,但是沒有在意。

他們趕往車站。

到了車站,黎治國詢問在這里布控的人員,他們并沒有發現王喜謙的行蹤。

其實,王喜謙還在出租車上,藏進了車后備廂,他叮囑司機,遇見有警察來,就主動報警糊弄警察。同時他也恐嚇司機說:“我身上有炸彈,如果你敢耍滑頭,我就和你連同你的車,同歸于盡。”

躲在車后備廂里的王喜謙,開始盤算如何躲過這場危機。

實際上,他早有應急預案。一是隱身于哈爾濱。在哈爾濱,他早已做了周密的安排。二是逃往俄羅斯,在境外,他同樣有藏身之處。現在,去哈爾濱已經不可能,他只能想法逃往俄羅斯。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夜總會門前寂靜了,這時候,在車后備廂里窩著的王喜謙想出來直直腰喘喘氣,就問司機:“人走了嗎?”

司機回答:“早走沒影了。”

“那你把車開到河邊去。”王喜謙吩咐。

司機依照吩咐,啟動了車把王喜謙送到了中俄界河綏芬河畔。

“不要告訴警察什么,否則就是我被抓了,我的手下弟兄也不會放過你全家的。”王喜謙警告出租車司機。

出租車開走之后,王喜謙開始電話聯系主業捕魚副業偷渡運送人或貨物的漁民。

自從結束了軍事對峙之后,中俄邊境管理不那么嚴,這也就使得偷渡有了客觀的條件。雖然有兩國漁船不得過界航行的邊境禁令,可是兩國的漁民,卻采取界河上配合的辦法來躲避邊防軍巡邏艇的檢查,他們在河面中段會合,進行人和物的移交,然后把運送的人和物送達目的地。

王喜謙在沒有發達前,曾經采取這種方法過境。

利用等待漁船的時間,他給省城的二奶曉潔打電話,交代她:“待在家里哪兒也不要去,等我的電話,到時候我告訴你如何與我會面。”他計劃把曉潔接到俄羅斯去,然后兩個人再轉到別的國家。

就在他打完電話之后,一只機動舢板向這里駛來。

在車站沒有找到王喜謙的蹤影,黎治國忽然有所悟,他問同伴們:“剛才遇到的那個出租車司機,說話的時候好像是給咱們使了眼色。”

“是嗎,沒注意啊。”同伴們搖頭。

“我看到了,也許他要向我們暗示什么!”黎治國肯定地說。

“能暗示什么,總不會是王喜謙就藏在他的車上吧?再說,他車上也沒有人呀。”同伴們不以為然。

“可是就因為他向我們報告情況,我們就省略了一個檢查步驟。”黎治國說。

“你是說檢查后備廂?”同伴們問。

“正是。我們要立刻返回夜總會,找到那輛車。”黎治國說。

可是,那輛出租車已經不見了蹤影。

專案組領導打來電話:“一定要找到王喜謙,要防止他逃到國外去,那樣的話,將來抓捕起來會更困難。你們組把側重點放在車站和海關。”

王喜謙要外逃,決不會明晃晃地走海關,他應該采取偷渡的辦法。黎治國判斷。可是當地人中,誰會干幫人偷渡的營生呢?他詢問當地警察,他們解釋:“這樣的人我們也不掌握,如果掌握,早就處理他們了。”

這時候,黎治國想到了張書麟,自從抓了王濤的現行后,他對此人更加信任了。

黎治國打過去電話:“如果我想到對面看看俄羅斯風光,又不想花錢在海關辦手續,有什么途徑?”

電話那邊,張書麟沉默了片刻,才說:“可以打這個電話找于老五,他的船,既是漁船又是運輸船。不過,我勸你今晚還是別去了。”

“為什么?”黎治國不解地問。

“我聽說王喜謙犯事了,全城都在抓他,他有可能偷偷往對面跑。萬一你和他搞到一條船上去,多不順當。”張書麟解釋。

再明白不過了,王喜謙如果要外逃過境,必然會與這個于老五聯系!

“請幫助我們立刻找到于老五。”黎治國向當地民警提出要求。

看到船來了,王喜謙的心情開始穩定下來,他向站在船頭的于老五打招呼:“你可來了,對面接應的船聯系妥了吧?”一邊問,一邊跳上船,往船篷里鉆,但是在篷簾處,一半身子在內一半身子在外的他僵住了,原來迎接他的,是黎治國那黑洞洞的槍口。

根據王喜謙等人的口供,專案組又抓獲涉案交易人148人,其中的主要涉案者就有59人。隨著這個身份各異涉罪群體的瓦解,我們的經濟天空和政治天空,少了幾分污染,多了幾分干凈。

專案組凱旋而歸。

離開綏芬河市前夕,黎治國給張書麟打去了電話,這次,他們談了很長時間。

張書麟告訴黎治國說:“當你破解了詩謎之后,我就猜測,你是一名警察,或者是銀行反洗錢的干部。”同時,張書麟還說,自己就是直接向人民銀行總行舉報王喜謙的人。

“我始終迷惑的是,你對王喜謙的公司怎么會了如指掌?”黎治國問。

“我有許多熟人是王喜謙公司的員工,當然都是底層的一般員工。所了解的情況,也就沒有太大的價值,直到王喜謙聘請了公關女主管,我才有了掌握更多情況的機會。”張書麟解釋著。

“公關女主管,她和你有關系嗎?”黎治國感到意外。

張書麟就詳細介紹起來。原來王喜謙公司新聘任的公關女主管,是他一個朋友的侄女,當年去俄羅斯旅游,在綏芬河停留期間,暢游中俄界河不慎溺水,被張書麟救了。后期他隱藏在詩謎里的新情況,都是她無意間泄露的。

哦,原來如此啊!黎治國明白了,可是一想到專案組并沒有抓到那位公關女主管,他又有些遺憾,他想側面詢問一下此人的去向。

“那個女孩剛到王喜謙的公司,也不是什么主要案犯。就算有錯,那么,她提供的那些情報,也足以將功贖罪了,就由她去吧。”張書麟沒有正面回答,也沒有側面暗示。

確實,在整個案件中,這個公關女主管是可以忽略不計的人。

回到省城的當天晚上,黎治國看電視,得知那個備受王喜謙推崇的“夜伴歌情”歌廳,被暗訪的記者曝光,正被公安、文化部門聯合查處。

訊問中,王喜謙交代了那夜被殺手跟蹤的遭遇。這個情況,讓黎治國總覺得是一個事,決不能讓殺手逍遙法外。根據王喜謙交代的線索,黎治國來到了那個接受王喜謙委托的調查所,調查所老板已經有了調查結果。他介紹說,那個跟蹤王喜謙的穿米黃色夾克衫的青年男子,也確系受人雇用找他尋仇的。不過是打手不是殺手,且與曉潔的弟弟莽子無關,對方只想讓王喜謙傷筋動骨地休養一百天。雇主是職業販毒者,他總覺得王喜謙收取的服務費太高,有軟恐嚇的趁火打劫之嫌。當然,這兩個人,都按照各自的惡有惡報的時間表,日前被收入法網。至此,王喜謙那夜被人跟蹤的謎團總算有了答案。聽到這樣的結果,黎治國這才放下心來。

“流金行動”專案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黎治國返回單位上班。支隊領導告訴他:“本來想給你們放幾天假,好好休整一下,現在看來不可能了。現在上級交辦下來兩個案子,一個是你去專案組前查的那個案子,道外區宏達配貨公司暴力斂財案件,還有一個是你老家基層縣孫力維黑社會團伙案件,你說你想去哪個專案組啊?”

黎治國一聽這話,周身的疲憊立刻一掃而光,這兩個案件,可都是他最為關心的。他遺憾地說:“我要是像孫悟空那樣會分身術就好了。”

最后,他選擇了參加查辦孫力維涉黑案的專案組。

在趕到基層縣后,黎治國遇見了高春義,他是來重新調查基層縣的財政副局長丁懷仁問題的。“這位很有能量的人物,終于在腐敗的舞臺上謝幕了!”高春義興奮地說。

“世界上沒有長命的罪惡,只有長久的正義。”黎治國感慨道。

在經濟偵查的第一線,黎治國和他的戰友們又開始了新的忙碌。

責任編輯/楊桂峰

繪圖/王維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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