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村民小組,一場林地紛爭。看似簡單的土地權屬爭奪背后,插進好多手來,或幕后操縱,或公開叫陣——是巨大的利益驅使?還是更為嚴重的行政腐敗?
因為盛產玉石,遼寧省的岫巖縣可謂名聲在外。
記者在岫巖采訪時,卻從當地百姓中傳出這樣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我們整個岫巖縣,尤其偏嶺鎮,私開濫采、非法開礦的現象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
“只要你能找到一個后臺,就沒有擺不平的事,就可以放心地開礦。這遍地寶石任你想咋開采就咋開采,多少人
就因此一夜暴富啊。”
“后臺?比方說我們岫巖縣國土資源局長的兩個外甥,就專門靠給一些礦主‘護駕’賺錢的,本事大的了不得。當然,還有更大一些后臺的,辦事會更加方便。”
……
現場見聞:令人震驚的私采濫挖
在岫巖縣,要說最為著名的河磨玉,那當屬偏嶺鎮了。不論其它,就說偏嶺鎮的那兩條大河溝里,不僅蘊藏大量河磨玉石,而且還有數量不菲的黃金。正因為如此,偏嶺鎮不知寄托了多少人的發財夢,也不知上演了多少回或黑或白的“交易”。
偏嶺鎮果然名不虛傳,盡管只是一個鎮,光從這一條條寬敞的街道、一幢幢豪華氣派的樓房上看,儼然一副現代小都市風貌。然而,與這截然相反的是,一走出小城鎮,尤其是到了當地那兩條盛產玉石黃金的大河溝里,眼前的景象令人震驚異常——河溝兩岸,“工廠”一個挨著一個,數都數不過來;河里的沙子不知被過濾過多少次了;河壩早被推倒,橫七豎八破敗不堪;各種型號挖掘機、大鏟車晝夜轟鳴不止……
據當地一位知情人士介紹,河溝里這些“工廠”百分之九十以上沒有合法的開采手續。
河溝里如此,那么河溝外邊的情況又如何?采訪中,記者隨同當地百姓又抽樣走訪了幾個村莊,所到之處經常會見到同樣情形。“可以這樣說,我們這里,只要有礦石的地方,就會有人來開采。占了誰家的地,就給誰家一些錢,談妥了之后再找個后臺給擺平事情,就這么簡單,手續不手續無所謂。”一位群眾如是說。
于是,記者隨后走進幾個村莊,通過對當地百姓的詳細調查,證實了上述說法。
之后,記者在對偏嶺鎮政府主要領導的采訪時,該鎮主要領導對上述情況表示否定。后來,據當地群眾信息反饋,該鎮主要領導竟然在群眾中公然表示,“一個小小的記者,翻不了大船。”
一葉知秋:林地爭奪的背后
歸納起來可以這樣說:自從那塊林地下面發現有大量礦石之后,爭奪才開始的,而且不只是兩個村民小組之間,背后有好幾只手在操縱著。
這兩個村民小組,一個叫砬子溝,另一個叫葦子溝,同屬于偏嶺鎮細玉溝村。
其實,這塊林地的爭奪已經三年多了,只是因為地方偏僻或者其它什么原因,沒有引起人們的關注。
事情本來十分簡單,只是其間摻和了一些不該摻和的因素,這事就開始變得復雜,也越來越變味了。
先聽聽當地百姓的說法——
“我們砬子溝組與葦子溝組在梨樹泊處各有一塊東西相鄰的山地,葦子溝組的山是柞林,在西面山腰至山頂一側。我們砬子溝組的地在東面山腰到山底一側。1976年前,山腰下一直是我們砬子溝組種的地,1979年經我組申報,村里組織會戰栽上了落葉松(兩組地類是有區別的),我們砬子溝組自1980年起就有集體和私營企業開礦至今,并與開礦方簽有多份合同或協議,并有收款憑證在村委會存檔,這些合同或協議在履行過程中,葦子溝組與我組從未有過任何爭議。”
“2004年6月,人們發現我組林地下儲藏有大量的高品位鎂石,具有很大的開采價值。一個叫衣國生的礦主看中了開采鎂石的商機,無證、無照、無任何合法手續,強行到我組林地上開采鎂石,毀林30余畝。當我組村民代表到縣國土資源局與之交涉時,縣國土資源局凌副局長竟然拿出了一份《關于偏嶺鎮細玉溝村致富理石礦臨時占地手續的批復》,文號是岫地字(1985)第173號。凌副局長說:‘你們組的林地早在1985年已經被征用了16畝,也給你們補償了。’我們到縣檔案局與原件對照核查,原來這份文件竟是一份經過精心策劃、改頭換面的復印件:原件礦場占地40m×66.7m=2668m2涂改為120m×66.7m=8804m2;原件征用土地荒山五畝,改為征用土地荒山十六畝;原件土地補償意見5畝×50元×5倍=1250元,改為16×50元×5倍=4000元。這件事引起了我組村民的強烈抗議,我組上訪到市國土資源局,反映了他們的違法行為,市國土資源局緝查大隊來到岫巖才將他們以非法開礦而責令停辦。”
“事后,葦子溝出面,通過所謂的“法律”手段,強奪我組林地。
首先,在偏嶺鎮,政府指派工業、林業、土地、信訪等相關部門,多次深入到爭議的林地實地觀察,找當年的分山、分地人和知情人,走訪了解兩個組爭議的歷史沿革,進行了認真的調查取證,查閱了相關的文字資料。2004年10月31日作出了《偏嶺鎮政府關于細玉溝砬子溝組與葦子溝組林地糾紛的處理意見》,結果是爭議林地屬砬子溝所有。
可是,在偏嶺鎮政府的處理意見出來不久后,縣法制辦主任徐某、副主任杜某僅用了‘鎮政府超權而縣政府法制辦有權’一口否決了這一事實的存在。縣法制辦也不調查,現場勘查只讓葦子溝組單方面出面,聽葦子溝一面之詞,就以葦子溝組不在爭議林地以內的三張自留山執照和承包山臺賬(承包山+自留山共104畝),于2004年12月27日作出了岫政裁字(2004)4號,將我組300余畝(兩組面積總和400余畝)林地全部劃歸葦子溝組。”
“岫巖縣政府法制辦這一錯誤決定,把我組逼上了走法律程序的軌道,后經省高級人民法院最終判決,撤消了岫政裁字(2004)4號的確權裁定。可是,縣政府法制辦在重新作出裁定時,并沒有遵循《行政訴訟法》、《行政復議法》中的規定,將我組林地再一次劃歸葦子溝組……”
“我們砬子溝村民組舉證的主要證據全部來源于村、鎮、縣三級檔案,而葦子溝村民組舉證的主要證據全部系自制的,沒有一張檔案證據,完全是按照自己的目的或是在別人的指使下隨意編造的。”
“我們無法相信,為什么省高院已明令撤銷的決定,到了我們岫巖卻失去了效力,他們拼命維持這個錯誤的決定是什么原因?為什么偏嶺鎮政府以事實為依據做出的處理意見,他們卻以鎮政府超權來否定這一事實的存在,非要把我組林地轉移到葦子溝組名下又是什么原因?又是什么人搗鬼,盜改國土資源部門的土地文件,其目的又是什么?我們不敢枉斷他們背后的權錢交易,但這起官商勾結、駭人聽聞、令人震驚的冤假大案促使我們相信他們之間有腐敗現象的存在。”
……
截止到發稿時,記者在事發地了解到,此事仍然沒有得到實質性的進展,老百姓仍在為維權奔波。■
采訪后記:
兩個村民小組,一場林地紛爭。這個故事特別耐人尋味,盡管只是解剖了一只“麻雀”,從中,我們卻不難發現官商勾結的危害之大。
到底是誰有那么大的膽子,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敢串改國土資源部門的文件?采訪中,岫巖縣國土資源局凌副局長說,是礦主衣國生,并且“嚴厲”批評了他。這樣明顯的違法行為,這樣把法律當兒戲,難道只是一個批評嗎?
再說,岫巖政府法制辦,是什么原因讓個別官員置省高級法院最終判決結果不顧,一意孤行?難道說只是金錢的力量?還是背后其它因素?
私采濫挖最終的后果是什么?損失最大的誰?什么時候這種局面可以得到遏制?本刊將繼關注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