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我國經濟一直保持著較高的增長態勢,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和諧社會正成為舉國上下努力追求的目標。然而,在當前的社會中仍有值得傳媒過度關注的問題,需要發揮預警功能。例如,在一些地方出現的“癌癥村”越來越引起社會不安。傳媒本應加大環保傳播的力度,喚醒全國人民的環保意識,同時推動政府、企業改善生態環境,初步描繪一個秀美山川的藍圖。而致使今天這種惡性現象的蔓延,我們也應該拷問傳媒應有的責任何在?為了弄清這個問題,有必要從縱向視角回顧傳媒由計劃體制轉向市場體制過程中,在輿論營造、價值觀重塑和社會動員方面的突出表現及其教訓。
反差:“金錢至上”觀念灌輸的空前深入與環保意識的極端滯后
綜觀傳媒20多年來的內容導向,經歷了一個由單純作為精神導師轉向高雅與世俗混雜的過程,“金錢至上”逐漸成了某些人追逐的目標。1978年5月由《光明日報》率先發起的“真理標準”大討論,開啟了思想解放的先河;1980年《中國青年》刊登了潘曉的來信,引發了無數人對人生之路的探尋;1985年,大學生張華勇救遇險老人英勇犧牲,激發了全社會對人生價值的再思考;而《中國青年報》對大興安嶺火災的報道,《經濟日報》對關廣梅現象的關注,引起了人們對體制和改革的反思;到了20世紀90年代初,一篇《夏令營中的較量》又促人警醒,在對中日學生素質的巨大差距中反思教育問題。至于新世紀以來的“清華學子傷熊”、“北大才子賣肉”、“寶馬撞人案”等都激起了強烈的社會反響。可以說,傳媒在引領時代風潮,努力營造積極進步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方面的成績有目共睹,功不可沒。
但這只是一面,而另一面的影響則更為強烈和深刻,這可以表現為致富觀念、效益觀念、消費觀念,總之它集中趨向于“金錢至上”法則的確立。不論是公務員,大小老板,公司白領,教師,各種小職員,乃至工人、農民和夾在工人、農民之間的打工者的致富標準都達到了驚人的統一,好像在此問題上的階級差別完全消失了,百萬富翁成了人們共同的人生想象。這就形成了當前最大的奇怪現象之一:從社會的上層、中層到底層,人們的物質欲望實現了前所未有的“大一統”。
但是,與物質欲望成為“大一統”觀念形成了強烈反差的是:社會環保意識的嚴重滯后。這意味著環保傳播的極端不足,環保傳播與它應有的數量、規模、效果都不成正比。當然環保傳播應當達到一個什么量化標準還不容易說清,但如果將它與其他報道熱點相對照就可以發現其中的匱乏問題,為什么要說它匱乏呢?因為社會在傳媒誘導下追求經濟至上,人們在生活上為致富奮斗時,生態環境開始遭受日益嚴重的破壞,而在這個長達20多年的一心一意奔向小康的路途上,人們往往只會看到自己拼命向自然索取,甚至掠奪土地換來了巨額財富,卻不留意也不關心身外的資源與環境,隱患由此積累卻在傳媒的誤導下而被忽略。
綜觀20多年來,傳媒引發了一波又一波的社會大討論,卻沒有一個直接指向環保。當受眾從傳媒上看到“有水皆污,有河皆枯”,全球變暖將有氣候突變的后果時,他們的心理會產生不適、煩惱、恐慌等反應。而再看如今盛行的追求金錢、消費主義與享樂主義時尚,傳媒是在極力迎合人們的趨樂避苦心態,營造一個享樂的虛擬環境,當然使人更樂于趨從和滿足。一個是提供真實的現實,一個是營造虛幻的夢境,作為被麻醉的受眾,更傾向于選擇哪一個已不言自明。因此可以這么認為,20多年來,傳媒在培育人們的金錢觀念方面更為成功,而在提高人們的環保意識,尤其是轉化為自覺行動方面卻遠遠不夠,與時代要求相比。更存在著嚴重不足。
傳媒追逐市民、忽視農民,使城鄉污染互動問題被遮蔽
在市場化過程中,大眾傳媒按照市場規則運作值得肯定,卻也在局限于城市的過度發展中遮蔽了廣大農村(三農),以至污染與破壞在城鄉之間形成了互為因果的一種局面而沒有得到充分反映。這里分別對傳媒定位策略與環境問題加劇作一粗淺分析。
首先是傳媒在市場中的定位策略。盡管市場定位符合它自身的利益,但這卻以犧牲社會效益為代價。在擺脫了單一的意識形態控制之后,傳媒就開始了追逐自身利益最大化的進程。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傳媒中風行受眾定位,而這種定位卻是以廣告的有效發行為基礎,要使廣告達到有效發行,需要考慮的是受眾必須具有一定的經濟實力,他們才是廣告主所青睞的具有消費實力的群體,而近年來一些媒體所打出的“影響有影響力的群體”、“為主流服務”等旗號,實質遮掩的不過是自身片面逐利的沖動。同時親近主流群體也就意味著忽視那些經濟實力較差的弱勢群體。那些偏遠地區的農民、進城務工者及城市無業、下崗者等;同時,現代報刊和電子媒體都是都市化的產物,在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發展成長的大眾傳媒,自然會首先以城市居民為服務對象,在每個大中城市中有著巨大的市民群體,有豐富的信息源,報道成本較低且十分便捷;而農村、邊遠地區報道成本較高,信息較少且消費能力偏低,對傳媒來說不具有較高的市場回報,因此被放棄就成為一種必然選擇。長此以往,不僅使農民形象被扭曲,加劇了“知溝”問題和新的社會不公,而且傳媒正常的社會監視(守望)功能也被削弱了。“當多數傳媒都不約而同地聚焦于有限的幾個角落而無視其他的現實存在時,傳媒所構建的世界只能是部分甚至是片面的世界,人們通過這個變形的信息環境來認識現實環境,得出的結論往往是片面甚至是錯誤的,大眾傳媒作為環境監測者的功能因此而弱化,作為社會溝通者的角色功能也嚴重喪失。”這也即意味著傳媒提供的擬態環境,在有些時候不能成為認識真實世界的參考,甚至現實世界被有意無意蒙蔽了真相。“癌癥村”的現象再次敲響警鐘,城鄉之間互為因果的污染已無法避免,而傳媒對此仍無系統和足夠的反映。
其次是城鄉污染互動加劇。多年來一些農村承受了垃圾下鄉、污染下鄉的惡果,城市里不便處理和易污染的廢棄物、工廠紛紛向農村、西部遷移。傳媒對這種愈演愈烈的“轉嫁污染”沒有給予足夠的關注,也沒有重視其后果。
反過來,在被污染的水質和土壤里生長和加工的各類糧食及肉禽蛋奶等食品又銷往各大中城市。“吃動物怕激素,吃植物怕毒素,喝飲料怕色素,吃什么心里沒數”,今年全國兩會上熱議的食品安全問題成為一大民生問題。“病從口入”的古訓說明,人的健康受到了影響。在此情況下,順應片面的淺薄的心態,傳媒有時又將責任推到農民身上。如此一來,輿論就會更加扭曲農民形象,更加拉大城鄉之間的信任鴻溝,更加不利于社會和諧。
親近市民,忽視農民,使傳媒在報道上偏向,在視野上狹隘,在觀念上誤導。傳媒不該回避的是,污染是不分地區、不分省界和城鄉的,對短距離的轉嫁污染而致使雙方都受害的不公平行為不應視而不見,或避而不談。對“癌癥村”不應漠視,食品污染也不應忽視,全面系統地認識問題,找出癥結,科學、合理地反映現實,促使人們正視問題,促進城鄉污染互為因果的惡性問題的解決,這是傳媒應負的責任。因此加強環保傳播,加大報道力度,影響社會輿論,促進社會和諧,這是傳媒應盡快承擔的急迫任務。
環境惡化拷問政府和企業的責任,也拷問傳媒報道的缺陷,這一缺陷的最大征候表現為“預警”功能的弱化。而面對環境污染帶來的危害加劇,傳媒又不能放棄自身作為社會公器的角色,因此必須加大環保傳播力度,使環保觀念更加深入人心,并轉化為強大的輿論力量和積極參與的推動力。當然,環保傳播經受的壓力也是不小的,許多阻力使環保傳播效果受到削弱。
在國家頒布各項環保政策、落實科學發展觀的同時,傳媒作為輿論造勢者,更應有所作為,而且要實現更大作為。如今有些傳媒由于囿于自身利益過分競逐,過分挖掘所謂熱點,使環保報道受到不應有的忽略,極力迎合市民并局限于城市狹小空間的競爭使傳媒冷落了“三農”問題,致使今日城鄉互為因果的污染還沒有引起足夠警惕。在構建和諧社會的時代要求下,環境問題仍然突出存在,這種不可持續態勢尤顯得傳媒社會責任的急迫重大:轉變傳播方式和思路,從自身抓起,加大環保傳播的規模和深度,切實提高全民的環保意識,營造強有力的輿論,促進環境問題的解決,最終扼制中華大地環境問題的蔓延,把和諧社會推向一個新的境界。
(作者系徐州師范大學信息傳播學院教師、武漢大學新聞學院博士)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