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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聲朗讀

2007-12-31 00:00:00李燕蓉
山西文學 2007年10期

天剛亮,李小小就被人連拽帶拉地弄醒了,迷糊中聽見有人說:

“先給他打一針,要是搗亂就先隔離幾天,別讓其他病人受影響。”

他一骨碌下了地,趕緊向說話的白大褂說:

“大夫,我沒病。”

“沒病?沒病怎么到這兒來了?昨晚干嗎坐著不好好躺著睡覺?大家看,這就是典型的妄想癥。”大夫邊說邊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圍著他的一幫小年輕都點點頭,有一個很文靜的男孩特意往前湊近了些問:

“王老師,您怎么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妄想癥啊?”

“問得好,年輕人要善于提問,我敢斷定你是個愛學習的人,是不是啊?呵呵……”被稱做王老師的人,臉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用手拍了他的肩膀說,“這個呢主要是工作經驗的積累,平時要多學習,多了解,多觀察,多研究,只有這樣才能做到對病人負責。”

大家發(fā)出了由衷的贊嘆。李小小在他們說話的間隙趕緊再聲辯:

“王,王大夫,我真的沒有病,不信你可以問你們院長,是他把我送進來的。”

“你放心,我們這里無論是誰送進來都會給病人好好的治療,這是我們的職業(yè)道德。”

“不不不,王大夫我真的沒有病,我是有事,我真的沒有病。我……”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兩個人高馬大的家伙架走了。

李小小的腦袋松松垮垮地掛在胸前,完全沒有搭理高院長的意思。高院長說了半天也不知道他究竟聽去了幾句,就有點不耐煩,皺了皺眉變個腔說:

“小李啊,你別這個樣子嘛,大半天了,你也說句話,怎么還不如我們的病人呢?我已經說過了,那個針啊,你打了絕對沒有問題,以前什么樣啊,以后還什么樣。別把藥都想得那么管用。要都那么管用,還要醫(yī)院干什么?什么都不是絕對的。”

說著說著,高院長突然站起來提高了嗓門,“你說吧,活動還搞不搞?不搞就算了。”

李小小條件反射般把頭提了起來,咽了口唾沫看著他,又把頭點了點。高院長瞥了他一眼,把拎著的那口氣重重地吐了出來,隨即又掛上了笑容說:

“這樣就對了嘛。你啊,一看就是個負責的好同志,回頭,我會向你們領導反映的。對于活動嘛,既然你們還要搞,那就得盡快搞出個方案來,等過了這個月可就遲了,錢批不下來,我們說什么都是白搭。你們這個想法我已經和有關領導說了,都覺得很好。我們要以人為本嘛,瘋子也有自己的權利,這不是你和我說的話嗎?你要趕快準備,準備得越充分,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說到高興的地方他不由得笑了,還走過去拍了拍李小小的肩膀。李小小的肩被他拍得晃了晃,終于抬起了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這個男人即使笑起來也看不見一絲的暖和氣兒,自己怎么就被這么個人給忽悠了啊,或者根本就是自己把自己給忽悠了。前天剛接到電話,知道能見他的時候,激動得都快跳起來了,還特意換了一身西服,打著領帶,搞得跟相親似的。現(xiàn)在六千多的西服皺得和手紙差不多,褲子上更是不知道粘了些什么,白白的一攤。要知道這身衣服有這樣的下場,他一定穿著睡衣就來了。昨天晚上熄燈后,病房里開始陷入一片混亂。原來小聲說話的人隨著黑暗的降臨突然變得高亢起來,唱歌的已經不唱了,而是以更快的速度開始說一些很清晰但李小小根本聽不懂的句子。床上也不時發(fā)出咚咚的聲音,不知道是有人在搗他的床還是有人在他的床上跳來跳去。為了安全,他窩著身子緊靠著墻坐著。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跑到這么個瘋子待的地方,還打算取第一手資料。李小小幾乎一進來就開始后悔了。但看著撂在一邊還熱乎乎的,自己剛說過不久的話,只好硬著頭皮待下了。真是奇怪啊,明明是自己說過的話,卻像被別人誘導了一樣。幾個小時前他還拍著胸脯說:

“我一定要先和他們待在一起,體驗一下他們的生活,這樣才能把上報材料寫得更生動。”

“好,好,你真是太敬業(yè)了。”高院長不住地點著頭說,“現(xiàn)在像你這么認真的年輕人不多了,那我和醫(yī)生打一下招呼,你什么時候想出來就告他們。”

本來一切到此已經夠離譜的了,誰知李小小在大腦的急劇膨脹下居然又說了句:

“不用了,您就把我當病人送進去就行了,反正就一晚,早晨您再接我就行了,只有和他們在一起我才能更好地了解他們。”

了解個屁啊,李小小算是明白了,以前看電視老覺得那些皇帝個個都和傻子似的,怎么那么糊涂呢,一被人夸就高興得找不著北。看來,誰都一樣,看著別人糊涂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是個明白人。真輪到自己,該糊涂還是會糊涂得掉進溝里去。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李小小居然能看見一些東西了,除了有一個人站在窗戶邊繼續(xù)長吁短嘆,別的人都躺到了床上。倒是自己還傻傻地坐著,聽著不斷傳出的呼嚕,他把腿往開伸了伸,但沒敢躺下。剛有了的困意,又莫名其妙地被自己攆跑了。一看,窗戶邊的那個人也沒了蹤影,估計也睡了。

他發(fā)蔫并不完全是因為怕打針打出毛病來,早晨那三四個人就和按豬一樣按著他,他感覺不像是打針,而是要殺他。說什么都不管用。不光說,罵也沒有任何用處,根本就沒人答理你。就和處在一個噩夢中一樣,明明看見了一群人,但就是說不上話,自己喊的也懷疑根本就進不了別人的耳朵里。亂哄哄的,卻又好像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抓不住。某一瞬間他居然還想起了以前電影里見過的英雄就義的場景。那些場景拍得多豪邁啊,人家都挺著胸,昂著頭,即使被敵人按下頭去最終還是要抬起來。可他現(xiàn)在呢,始終就是在那里亂踢騰,毫無章法可言,更別說豪邁了。

看著自己濕漉漉的身體,李小小開始有些擔心了。往常這個時候,身體高漲得就和破土而出的筍一樣,現(xiàn)在,那家伙灰溜溜的,打不起一點精神來。不是打壞了吧,他用手扶著幫它站立了一下,松開手,立刻又倒了。但他還是不肯放棄,又閉著眼睛回想了所有令他激動的片子。看了看,還是老樣子,看來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了。他第一時間給陳輝平打了電話。陳輝平在電話里笑得很猥瑣:

“怎么,你覺得我能幫你?還是我們一起?哈哈,這方面恐怕我沒有辛田有經驗啊。”“去你媽的。”李小小恨不得踹他兩腳。

在屋子里轉了好幾圈,瞎想了半宿李小小才昏昏睡過去。事實證明,他純粹是杞人憂天,那個東西,天還沒亮就直挺挺地立在那兒,看起來比過去還要有精神,不像是他,一臉的灰暗。這倒是很符合他一貫作風,不該操心的事總是放了過多的精力在里面。看著大大的眼袋,他用手往平拉了拉,要是陳輝平看見又該說他縱欲過度了。媽的,也不知道是誰縱欲過度。和陳輝平好過的女人快能搭個臺子唱出戲了,在這方面他真是有經驗啊。說起陳輝平的長相實在是沒什么可說的,別說扔在人堆里了,就是光他自己擺在那里,也能讓空氣給稀釋了。但,就這么個人,只要一開口,立刻就變了一副樣子,好像打了蠟的畫一樣,不但光亮,而且連內容也一并發(fā)生了改變。只要見到的人,就沒有不被吸引的。不止女人,連男人和他在一起也會覺得很高興。但李小小對此從來都沒有感覺。他和陳輝平在一起純粹是因為習慣,就和一只貓,一只狗習慣于往一個地方撒尿一樣,和地方的好壞沒有絲毫關系。但時間久了倒也不乏留戀之情。

“話嘛,怎么說怎么對,至于理嘛,就看你怎么擺了,擺的是地方自然也就能立住腳。”

這句話是李小小二十幾年來自己唯一總結出的一句人生哲理。當時,他和陳輝平已經喝了好幾瓶啤酒。這句話一出口,兩個人瞬間都有些發(fā)愣,接著又都大聲地笑了。陳輝平拍著桌子咚咚響,“哈哈,行啊你,長學問了,編得還挺順溜。再說,再說,還有什么!”

李小小趁著酒勁又說了一通,但事后,誰也沒記起說的是些什么,倒是開頭的那句成了他們的經典名言。李小小對辛田重復這句話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好得都有些讓人討厭。辛田一直瞇著眼,使本來就不大的眼睛完全不見了蹤影。李小小因為看不見他的眼睛,剛進門時還膨脹著的信心立刻癟了下去。此刻他真希望能吸支煙,但看著桌子上千凈得都能照見人影兒的煙灰缸,又忍了。辛田摸了摸袖口又看了他好半天才說:

“話說得挺對,想得也不錯,但想得不錯不代表做起來就不錯。”辛田把目光移到了桌子上,然后又看了看電腦繼續(xù)說,“就這么大個地方,咱們該跑的都跑遍了吧?你說,搞一個活動,太小了,賺的還不夠那點工夫錢呢!大點的單位,包括監(jiān)獄在內,都跑過吧?沒有過硬的關系,別說承辦了,連面都不一定見你,而且這些地方早被別人吃得差不多了,哪兒還輪到咱們發(fā)揮啊。想法再好,找不到地方用就和沒想一樣。當然,我不是打擊你啊。咱們再想想。”

說著開始噼里啪啦地敲鍵盤。鍵盤上的手保養(yǎng)得很好,不但白皙纖長,連指甲也留得恰到好處,完全不像是男人的手。辛田每天起床后光刷牙就要花二十分鐘,一系列的洗漱整整需要一個半小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那些特定的動作都被他一一放在特定的某個時間里,想跑都跑不了。唯一不足的是他的眼睛小了點,但也很難說,這樣一來正好增添了細膩也說不定。李小小探過頭看了看電腦說:

“干嗎呢,發(fā)什么貼啊?”

“燒香火呢!你要燒嗎,挺靈的啊。”他頭也不回地說。

“管用嗎?一般不都是去廟里燒嗎?”李小小晃著腦袋又往跟前湊了湊。

“管用,怎么不管用。你看多少人燒啊,香火旺著呢。”邊說邊笑了,“廟里多不方便,哪有這樣好,想怎么燒就怎么燒。”

他從辛田的眼里仿佛看到了某種已經把握住未來的喜悅。又看了看窗外,有些猶豫地說:“那,我先去再跑跑看?還是……”

辛田抬起頭看了一眼李小小,輕微地搖了一下頭,好像怕把頭發(fā)搖亂似的。然后,嘴唇幾乎保持不動就說完了話:“你再多想想,先去干活吧,最好做出個書面提案給我。”

對于辛田這種嘴皮不動就能說話的方式李小小一直都很納悶。他試過好幾次,不但說不清楚話,連頭都震得嗡嗡響。和陳輝平說起辛田,他總是不由得會添油加醋,好像他十分討厭這個人一樣。其實真實的情形并沒有那樣糟,只是習慣了這樣的說話格局,而且漸漸樂此不疲。陳輝平總是邊撇嘴邊樂,有時還拍拍他的肩問:“和他拍的感覺一樣嗎?”臉上的笑也立刻配合得很猥瑣。他也會一起哈哈大笑,把辛田的話學給陳輝平,陳輝平笑得快岔氣了,指著他說:“行啊你,就跟著瘋子撒土吧啊。回頭直接變性得了。”

第二天,他和辛田說,瘋人院他們還沒去跑過。辛田看著他,臉上一下子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笑意,搓了搓手念叨著:“靈,真靈,剛燒了就顯靈了。”又走過來仔細地看了看他,重新笑了笑,對他說:

“好,太好了,我怎么早沒想到呢。就你去跑吧,跑成了這次給你提成20。”

辛田意猶未盡,又走了幾步說:“車,公司的車你也帶上,這樣顯得有分量,還有……還有什么,你再想想?”

看著辛田興奮的樣子,李小小突然有些不自信起來。

辛田把材料從左手倒到右手,很認真地看了好幾遍才開口:

“這個預算……”

“財務上核算過了,聽說核算了兩三遍呢!”他沒等辛田說完就搶著說了。

辛田瞥了他一眼繼續(xù)說:

“預算要再加十個百分點,你讓財務給你往進加吧,別往材料費里加,那都是死的,人家一看就知道多加了。往……再加一個出書的計劃,寫得具體點。”

“出書?”

“是啊,別大驚小怪的,瘋子就不能出書了?搞一個這么大的活動,不出書怎么行。可以搞一個征文活動嘛,有病人寫的有社會上的人寫的,再搞一個評選,最后再搞一個大的頒獎儀式,這不是更能體現(xiàn)平等嘛,光吃吃喝喝的有什么意思!我們不要搞得那么低俗,你說是不是?這個計劃一會兒就給高院長送過去,批不來錢搞什么都是白搞。對了,你最好還是再去和那些瘋子打打交道,征文要搞得像樣點才好。”

李小小開始有點崇拜辛田了。看著辛田修長的手指和一絲不茍的頭發(fā),看出了點新的感覺來。

去瘋人院的前一天晚上,他和陳輝平喝了一夜的酒。兩個人不停地說,一直說到睡過去為止。陳輝平很奇怪他為什么不選和女人待著,而把這前一夜給了他。

“這不是為了節(jié)約能源嘛,什么都有用盡吃光的那一天。我這不是為了省著點用嘛。”李小小壞壞地笑著說。

“你不是已經開始鍛煉身體了嗎?”

“練啊,怎么不練,白天晚上的練,早晨鍛煉,晚上夜戰(zhàn),搞得我腳快抽筋了。”

陳輝平笑得前仰后合,喝了一大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行啊,很有犧牲精神嘛,哈哈……”

“當然,咱們整個就是獻身嘛……”李小小握酒瓶的手開始有些晃起來。

“對,獻身,真他媽的,這幾年盡獻身了,老子才明白過來,弄了半天原來還虧了。還是你精,你精,這么快就想明白了。不過沒用。真的沒用。想明白了該獻還得獻。哈哈。而且是高高興興,處心積慮地獻。”陳輝平笑得一漾一漾的,和酒一樣,不斷地往上翻。

醫(yī)院的氣味不是很好聞,但待久了也就習慣了。李小小發(fā)現(xiàn)這里醫(yī)生和病人的臉色都差不多,一看就是那種積蓄很久的白,經過反復的沉淀早就沒有了透明的感覺,很像地下室的白墻,從里往外滲著陰冷。一個姓蔡的醫(yī)生和他說話的時候,從來都是頭部保持不動,只是用眼睛斜斜地搭過來,弄得李小小老覺得自己的眼睛也斜斜地往過抽搐。還有一個大夫,身體極度發(fā)胖,衣服的扣子永遠都扣不上,看著他在病房里艱難地穿梭,李小小總覺得他應該光著膀子再拿把大刀,換個工作去施展他的才華。給他打針的王大夫實際上是病房管理處的主任,見了人倒總是笑瞇瞇,就是話太多了,總是不斷地說起他的那點經歷,反反復復,來來回回地說,而且說到他自己認為的得意處還來回踱上幾步,拖長了腔調像朗誦似的說下去,有時候正好踱到某個人身邊也會捎帶地拍拍那個人的肩膀。這種時候,大家臉上的表情顯得都很模糊,仿佛隔了多日的剩飯又熱得冒出了熱氣。有了幾次這樣的經歷,一看見王大夫來,他早早就躲了,索性在大廳里和瘋子們待在一起。他們都叫他22號,說實在的他不喜歡這個號,除了二還是二,好像他很二一樣。他曾經和高院長提過要求換一個號,但高院長明確表示:

“不可能。這里都是一個病人一個號,來一個建一個,走一個銷一個,哪能憑空就編一個號出來。有這個號已經不錯了,如果沒有,要么沒有你的飯吃,要么你只能把自己當病人一樣重新辦理住院手續(xù)。”

“那我每天出去吃飯呢?是不是能挑個號啊?”

“這里又不是飯店,澡堂,你以為隨隨便便想進就能進來啊?什么想法!真是荒謬,年輕人最重要的是踏實。”

說完連看也懶得看他一眼。22號據說是一個在家休養(yǎng)的病人,換句話說,雖然李小小現(xiàn)在叫22號,但22號并不是他。他只不過占用了這個號而已。大廳里老有人在打牌,有時候四個人,有時候五個人,好幾次他都想加入進去,但總是沒人搭理他。他說出的話每次都輕飄飄地稀釋在空氣里,然后被這個人吸進去,那個人又吐出來。有一個人還老是拍著他的肩膀說話,說和他的關系很不錯以后會好好照顧他之類的,還讓他放心。他直想笑,但看到那人一臉的認真,又忍了。旁邊的房間據說是閱覽室,擺著一些書,有幾個人坐在里面小聲說著話,看到他進來,還和他笑一笑。這幾個人每次到吃飯的時候都會出來叫號吃飯,嗓門扯得很大,有時候也幫著醫(yī)生維持紀律。看來是屬于病人里比較正常的。他心里盤算著怎么和他們交流,好讓他的計劃實施得更為順利。冷不丁,里面有人開口說:

“你有事就說吧,看你轉悠好幾回了。”

“啊,哦,哈哈……”

他不由得有些緊張,鎮(zhèn)定了一下,又在心里罵自己,緊張個什么勁啊,都是一些不正常的人,難道自己還不如他們。于是找著話說:

“這里書挺多啊?”

“哦,你也過來坐吧,咱們都一樣,我看你和醫(yī)生還挺熟的,以后,你也和我們一起叫飯吧?”說話的人邊說邊給他搬凳子。李小小嘴里說著不用,但還是一屁股坐下了。

“哎,你是干什么的?”

“哦,我是搞活動策劃的。”李小小愣了一下神說。

“策劃?什么行業(yè)啊,我以前是局長。”說的人很自信地笑了,“以前忙得要死,總是有人找,現(xiàn)在又閑得要命,真是沒辦法啊。世界變化得這么快,老這么待著,該跟不上形勢了。不過,我從來也不放松學習,呵呵。”

說的人笑了,倒是李小小顯得有些不自在,嘴角也往旁邊拉扯了拉扯,但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思緒有些跟不上。那個人接著說:

“做人就要實事求是,有一是一,有二說二,決不能搞虛假的那一套,我自己就從來都不搞那一套,因為——不需要!任何社會都需要德才兼?zhèn)涞娜耍揖褪瞧渲兄唬沂瞧渲凶顬槌錾囊粋€。你知道我為什么在這里待著嗎?”

那人突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李小小搖了搖頭。

“因為形勢的需要!工作的需要!”說完那人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很滿意地舒展開了臉上的褶子。

李小小沒有笑,一點兒也沒有笑。雖然事先已經隱約地想過是這樣的結果,但真的看見了實際的情形還是令他很吃驚,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旁邊的幾個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完全沒有理會他們的意思,仿佛他們剛才的談話是在密閉的玻璃瓶里完成的。說來也很奇怪,他剛剛也沒有聽到他們之間的任何談話,自己的注意力好像還從來沒有如此集中過。那個和他說話的人衣服上寫著18號。真是個好號啊,他想。

“你的號真好。”

但那個人沒有再理他,一直坐到吃飯鈴響了,才突然跳起來說:

“走,叫飯去。”

李小小仔細地羅列了征文的內容、意義及重要性,還給每個病人都發(fā)了紙筆。18號這幾天負責向病友們宣講這件事。18號對這件事的熱衷程度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除了每天下午要宣講兩個小時外,每天飯前、飯后、熄燈前也都要重新說這件事。而且征文已經被18號不斷地加上了新的意義,甚至連國內外的形勢也都加了進去,雖然事件都是幾年前的,但18號說得很激動。那些病人也很配合,每次說完都會給他鼓掌。看到事情進行得這么順利,李小小真是高興啊,心里都開始盤算怎么去花那些獎金了。但五六天過去后,病人們卻連一篇征文也沒有送上來。發(fā)下去的紙有些已經變成了碎片兒,有的倒是涂寫了不少,卻根本就連貫不起來。醫(yī)生們的稿子倒是嘩嘩地往過送。高院長昨天也拿來了他幾年前寫的一篇學術論文。李小小有些猶豫地說,這和主題有些不相符吧。高院長呵呵地笑了:

“有什么不相符呢?主題還可以變通嘛,而且,這個在本質上也不矛盾啊。小李,你最近很辛苦,真是不容易啊,晚上就先和我出去吃飯吧,就當是為你辛勤的勞動所做的一點點補償。”

李小小覺得自己的臉上又笑開了口子,擋也擋不住地往下裂,拉成一條長長的縫隙,直到有東西,撲通地掉了下去。

稿子還在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斷地增多,有些原本不打算寫的醫(yī)生,看到大家都寫也跟著寫了。一些開頭已經寫了的可能覺得還不夠,又不斷地繼續(xù)寫。看著這些已經遠遠超出了編一本書的稿子,李小小頭有些大了。他和18號說,趕緊催催病人的稿子,最好自己先寫一篇。18號很認真地說:

“我哪有空寫啊,我每天都在督促大家,在我心里永遠是大家更重要。”

他說完雙眼定定地看著前方。李小小也順著看了過去,發(fā)現(xiàn)墻皮有些脫落的跡象。那一刻他心里有些東西像草一樣,長了起來,一走動就嚓嚓地響。又過去了五天,病人們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李小小徹底地失望了。不管怎么說,搞這么一個以瘋子為主題的征文,總不能一篇瘋子的稿子都沒有吧。這就和一群人等著看戲一樣,可等來等去光聽見敲鑼,就是不見唱戲的來,誰還看得下去?媒人弄得再好,說得再多,最后總還是要有那么一個對象套上去,這才立得住腳啊。沒有見過把媒人直接弄進洞房的。現(xiàn)在配角弄了一大堆,而且還有不斷增下去的勢頭,主角卻連生還沒生出來呢。這么想一下,他就覺得心里大片的草又躥起了老高。看著18號不厭其煩地繼續(xù)和病人說征文的事,李小小突然放大聲音說:

“好了,別說了。”

18號嚇了一跳,身子抖了一下。其實李小小自己也嚇了一跳,“停下來,這件事別說了,已經結束了,以后也別說了,你該干嗎干嗎吧。”

18號顯得很茫然,頓了幾秒還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李小小轉身走了,姓蔡的醫(yī)生和他打招呼他也完全沒有理會。真是瘋子,姓蔡的醫(yī)生嘀咕著。

中午,李小小做了個好夢,夢到很多的女人和他不停地笑,笑得腰都打顫了。他還從來沒見過女人那么能笑過,后來他覺得自己的腰也開始晃,晃。醒了,看見王大夫在搖自己,手里拿著一疊紙。

“呵呵,小李,給我看一下,我剛寫的,又提煉出了許多新東西。”

王大夫笑瞇瞇地看著他。李小小躺在床上看著王大夫半天沒說話。從下往上看,王大夫的脖子松松地耷拉下來,像褪了毛的雞皮一樣,一說話那兒就開始抖。他覺得自己的嗓子里有東西要噴出來了,趕緊坐起來。王大夫以為他還沒清醒,又把剛才的話重新說了一遍。李小小機械地點點頭,王大夫接著說:

“你去一趟高院長的辦公室吧,他讓你過去。”

被高院長那么一說,事情雖然還沒有解決,但已經變得輕飄了許多。李小小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太沒經驗了,居然還想著要放棄這個活動。但和大家說了高的想法,竟然沒有一個同意的。看著醫(yī)生們急切的表情,不知道為什么李小小突然很高興,等他們不吵了安靜了他才說:

“我知道你們不愿意,自己寫的東西平白加上別人的名字,誰都會不樂意。但你們要知道,這本書是打著他們的名義才能出的,如果他們連一篇都沒有寫,你們想,那這本書還能出嗎?這樣一來你們寫的可就徹底不能發(fā)了。如果現(xiàn)在你們拿出一部分,署上他們的名字,只要一部分,一小部分,那么你們的文章很快就可以發(fā)表了。況且雖然署他們的名字,在末尾同時還能署上你們的名字,就當是指導醫(yī)生吧。不是還有人寫了好幾篇嗎?你們看怎么樣?”

聽他說完,有人開始點頭了,有的還是撇著嘴。外面不斷地傳來18號抑揚頓挫的聲音,他笑了,心里說,他媽的,真是病人啊。

誰也沒想到錢這么快就批下來了,連辛田也沒有想到。雖然一直盼著這一天,但真批下來了,卻或多或少有些無所適從,好像不經歷些周折就不放心似的。辛田又開始在電腦上燒香火。李小小也很高興,他的獎金總算是徹底地浮出了水面。他想,一切都不用再擔心了。高院長和醫(yī)院的大夫們每天進進出出也破天荒地掛上了笑。大家一有空就談論這件事,搞得都有些過年的跡象了。

李小小和辛田這些天忙著列活動的單子,不斷地添加修改,到最后總共列出190項。活動時間定在六月二十日。這是辛田辦公司以來搞活動規(guī)模最大的一次,他不時地發(fā)揮自己的想象,原來準備請的市臺媒體,現(xiàn)在已經改成了省臺,原來三星級的酒店也改成了四星級。有時還不停地念叨:

“一切都要弄成最好的,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啊,如果以后每年都辦這么一次,那我們這就算首辦,就相當于處女秀了。到時候每年都要回放這次的錄像,然后鼓掌、回憶,該多感人啊。也許看我們辦得好,以后每年都會交給我們辦。很有可能是不是,小小?”

李小小含糊地嗯著。他想,如果這件事拖的時間再長一些,假以時日,辛田一定能弄出世界級的標準來。高院長聽說要給病人每人做一套衣服,表示沒必要,因為病人本來就有,而且還有好幾套。但經不住辛田的勸說,當辛田把美好的活動前景描述給他聽時,他完全被說服了。試想一下,80個病人穿著嶄新的衣服整齊地站在那里高唱著贊美歌,那是何等的壯觀啊。高院長提議給自己也訂一套,因為自己那天也要做重要發(fā)言。辛田說,行,沒問題。最后,醫(yī)生們覺得自己那天也應該嶄新一下,就向領導反映了幾次,最終大家全部都做了新衣服。

所有人都興高采烈的時候,李小小卻在往返醫(yī)院和公司的過程中突然感到從未有過的疲倦,身上好像趴了厚厚的泥,甩也甩不掉。那些病人還和從前一樣,打牌的繼續(xù)打牌,說話的仍舊說話,對于這么大的活動沒有一點兒感覺。18號手里拿著李小小給的稿子每天都念個不停,那是會上瘋子代表的發(fā)言稿。辛田一直說要增加互動環(huán)節(jié),這只是其中一項,還有做游戲、猜謎之類的。雖然他一直覺得這有些不靠譜,但沒有和辛田說,因為和辛田的狂熱相比,沒有什么會比那更離譜。

隨著日期的臨近,大家都顯得有些手忙腳亂,因為無論怎樣準備總是會發(fā)現(xiàn)一些紕漏,而且越到最后,發(fā)現(xiàn)問題越多。征文的評委到最后才找到,評委嫌時間太短,寫評語不夠充分,但還是給寫了。一切都準備好的時候已經是夜里3點多了,李小小長長地噓口氣。雖然還有幾個小時才天亮,但他沒有打算睡覺。他想等事情徹底完了,遠遠地把這件事扔出去了,然后輕松地和陳輝平喝喝酒,再睡覺。

李小小對自己找的這四輛車很滿意,一樣的型號,一樣的顏色,連司機也長得差不多。當大轎車開進瘋人院時,他覺得陽光都晃了晃。在樓下他吸了支煙,當第一口煙重重地撲出去,他一下子就變得輕松了。他瞇著眼看著遠處的樓,想起前些日子認識的女人,曖昧地笑了。蔡大夫跑下來叫他的時候,他一下子竟有些反應不過來。走近了才看見蔡大夫的臉上有好幾道血印子。蔡大夫氣喘吁吁看著他說:

“小李,快去看吧!亂了,亂成一堆了,全亂了。”

他想,這好像是蔡大夫第一次說話的時候看著自己吧。什么能亂了呢?衣服嗎?看著他不慌的樣子,蔡大夫急急地揪著他往樓上跑。一上樓他就傻了,樓道里到處潑的飯湯渣滓,醫(yī)生和病人混在一起,互相扭抱著,瘋子們都極凄厲地嚎叫著。這么久李小小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們有那種眼神,好像受了極度的驚嚇。蔡大夫斷斷續(xù)續(xù)說,想到今天的活動,早晨特意給病人改善了伙食。快吃完的時候,他和病人說,快吃吧,吃好了換新衣服,一會兒送你們上路。誰知道話音剛落就有人哭開了,說不想死,說死人才吃好的穿新的上路。他一哭,大家也都炸開了,亂跑,亂叫。蔡大夫看見病人搗亂,就想去抓起來打針鎮(zhèn)定他們。這一來,所有的瘋子都開始打他,有的人還搬起了桌子,一下子全亂了,值班大夫都出來也沒用。你看,你說怎么辦?蔡大夫說完看著李小小。好幾個瘋子看李小小上來,也用眼睛直直地瞪著他,讓他感覺自己像漢奸似的,出賣了在一起的同志。他覺得后背躥上了涼涼的東西,一點一點攀著往脖子那里走。他幾乎是喊著說:

“好了,沒事了,你們哪兒也不用去,就在這里。”

說完,他看見18號,使個眼色想讓他過來。18號好像很驚恐,沒有理他。他又叫了一聲。18號突然大叫著跑了,速度快得像一只兔子。

大廳里很熱鬧,一切都和預料的一樣好。除了領導、各行各業(yè)的精英,80個穿著病服的人,也都齊齊地站在那里。他們多數人臉上都罩著黝黑的光和零星的泥點,只有前面的幾個臉色白皙,泛著終日不見陽光的陰冷。李小小穿著嶄新的18號病服站在臺上準備宣讀瘋子感言,他看見辛田穿著66號衣服站在人群里,辛田剛剛為了挑這個號還差點摔了跤。后來又看見了蔡大夫,他穿了22號病服,那個胖子還是穿了件小衣服,連扣子也扣不上。

李小小突然踏實起來,飛快地笑了一下。但很快,那絲笑就不見了,像跑得很快的小動物一樣,一下子就不見了,臉上也沒有留下任何跑過的蹤跡。現(xiàn)在,他的臉像一攤不動的水,波瀾不興。他一字一句大聲地念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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