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個夜晚

1

龐大然強打精神，出去買菜，剛把六個挑好的茄子碼在秤上，發現身邊有人偏起頭來瞅他。瞅著瞅著那人開了口說，怎么這茄子有點蔫兒不溜嘰的呀?賣菜的女人從秤上拿起兩個茄子，擊鼓一樣嘣嘣擊打著攤子說。你把我這茄子買回家去，讓你老婆摸一摸，看是你蔫還是它蔫!那人怪笑道，我說的不是你的茄子!說了又用眼睛瞅龐大然。龐大然聽出話音，轉過臉來，認出那人戴著一頂禮帽，是談冰清樓下一層那個看門的，過去每次見他出去都要跟他調侃幾句，這一次他就主動打招呼說，你也買菜來了，誰個在給你頂班?看門的說，有樓長呢，本來我也想買幾個茄子，可一見你這個蔫兒不溜嘰的茄子樣又不想買了!龐大然使勁挺了挺腰，個子仍不能跟周圍的人平等，比賣菜的女人都還差那么一點點，就在臉上做出一個息事寧人的表情說，我怎么蔫了?看門的嘴里噗哧一聲，手指朝著天上戳了戳說，蔫不蔫還能瞞過我的眼睛?是不是要跟局長太太掰了?不過你得想開一點，好歹占了人家十年，如今物歸原主，人得知足，你這矮子也該讓位了啵!

這話只一入耳，龐大然臉色陡然變白，一時竟想不出如何對答，看門的說完這話又瞅他一眼，轉身走到別的菜攤去了。賣菜的女人不懂那人說的黑話，卻幫龐大然打抱不平道，矮子怎么啦?俗話說得好，山大無柴，樹大空心，矮子里頭凈出大人物呢，再說這位大哥還不算矮，還有矮的你沒看到，大哥再來幾根黃瓜?都是帶花帶刺兒的!龐大然受了打擊，心思已不在黃瓜上，隨口答道，來幾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