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梓的詩

誕生

——致小雨的十八份私信

一

一場江南小雨

被風一吹，來到了干渴的北方大地

世界開始清涼

微小的暖，開始敞開

宛似白云對藍天的贊美和給予

二

這是一場渴望旅行的雨。

她從海風吹拂的地方出發，在一座被萬頃湖水滋養著的城市稍作逗留——像積攢著行走的力量似的——之后，伸長脖子，望了望遠方，開始了又一次的出發。

一朵白云飄過去，又一朵白去過去了，還是一朵白云飄過去了。可她還沒有到來。我抬起的頭因為仰望，看到了更廣闊的藍天以及穿梭在天空里的一只只小鳥。一只只留下啼叫的鳥啊，你是誰的手寫在天空的詩行？

原來，她的到來，既是我一生一世的漫長等待，也是我和美好世界的一次不期而遇。

三

藍天的藍，藍得讓一個人無端地傷心。

可你還是沒有到來。

空空蕩蕩的心里

只聽見空空蕩蕩的風

四

在一個薄霧的早晨，前夜失眠的疲憊悄悄退去。我，不禁提前準備好陶質的盆、木質的水桶，在一間木質結構的小房子里，等待你的到來。但饑渴的心里，看不見你的影子，我一個人，就埋頭在一張梨木書桌上，寫下一段又一段關于你的歡迎辭。

五

春風迎來杏花

我迎來你，盡管

隔著一段只有我和你才知道的路程

一個熱愛失眠的人夢見了露水

他對雨水的迷戀

已經讓他看到了一個早晨的蹣跚到來

我將用一生的長度

澆灌這朵雨水之花嗎

六

我想起了一個沒有月光的夜晚。在那里，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里，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比黑暗更黑的命運。上帝說：可憐的孩子，如果有一場雨到達，你才能拯救。我開始了又一次的相信，我開始期盼一場在路上的雨水，從遠天遠地，來到我的身邊。

七

落葉需要秋風

我需要你

如同大地需要一場雨水的澆灌

其實，只有我知道我自己是多么地需要你！

八

你

開始出現在我無邊的夢境

宛似星星對夜晚的美麗點綴

我渴盼的心

從此擁有了一份關于愛的耐心

九

你遠天遠地

卻開始經常出現在我的夢里頭

十

這是一場不需要烏云不需要閃電甚至不需要天空的小雨。

她的到達，仿佛夢的腳步，不會驚醒月光下的北方。只有一個期待著的北方男人，打開柴門，微笑著，迎接她的到來。

十一

整個北方睜開了眼睛：

一場溫暖的風

扶著她曲線優美的腰身，終于來了！

十二

一個人，在一間朝南的房間里

想象著你到達秦州大地的模樣：

風拂過的眼神里

有一絲憂郁——只有我一個人看得出的憂郁

如一口深井

藏著一段鮮為人知的秘密

我恰恰迷戀于將心交給眼神的容顏

因為我藉此可以看出你內心的澄明

甚至，借助它

看到我的命運

我自己都無法預知的命運

十三

安靜的黃昏，雨水撲進我懷抱。而后，她把隨身攜帶的江南，一一地安放在我的內心。我眼花繚亂，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把這些溫暖一點一點地放在我的記憶里。

我恨我自己：我是一個多么笨的男人啊！

我也恨我自己：我是一個多么貧窮的男人啊！

（除了真誠。）

十四

相遇，實在是一次美麗

當我這樣感嘆的時候

星星一閃一閃，一個夜晚到來。

卻只點亮了我曾經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你彎腰鋪整碎花床單的時候

我原本傾斜的天空

因你而溫暖了起來

十五

今夜，雨一直下

不緊不慢的雨腳像我們紛亂的心

可我借助月光和夢

多想減輕我們的肉體的重量啊

一個個夜晚，因為美好

而開始拒絕明天的到來

十六

我們仿佛來到了烈烈的火焰下面。對于灰燼，我們有著共同的熱愛。盡管我們身處在一個盲目的時代。可我盲目的眼睛里，只有你；而你的眼里，是新鮮的未知的世界，是遠方的山水。所以，你來到我身邊。卻又想著遠方，向往著更遠的遠方。我承認，出行的地方，能夠真切地代表一個人性格、天賦甚至命運。

十七

一場風，碰到另一場風，交談就會從枯黃的落葉、晶瑩的露珠、仿佛霜一樣的月光開始，這些美好的事物，代替風，默默地向人類發言；一顆心碰到另一顆心，她們的交談，要來得更加迅速和勇猛，如大江決堤，一個又一個夜晚的白晝，在它們面前不堪一擊。2006的深冬，一場漫長、親切、溫暖的交談，在窗外風雪激蕩的早晨漸漸深入和豐盈。北方陶質的酒杯，晃了晃，天就昏暗了下來；落日離去，黑夜到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里，一枝粗獷樸素的張家川花兒，漫過大地的山梁，抵達一顆因為熱愛而跳動的心。

異鄉的風情，因為陌生和遙遠，而在一個人的心里一次次激起神秘的漣漪。那如同野草般質樸的西北花兒，讓她沉浸其中——一個熱愛并且眷顧著草原、沙漠和馬匹的女人，她就是那一曲低徊的花兒，有著泥土般的樸素與美麗。

一個冬天的下午，一枝普通不過的西北花兒，經由北方的嘴唇到達她的耳際。沙啞的喉嚨，樸素的詞匯，讓她在自己典雅的閣樓里，開始了不禁的顫抖。這是來自美的撞擊。她恍惚看到了人山人海的花兒歌手們引頸高歌，看到了連綿起伏的蓮花山，看到了北方大地的神秘、蒼涼和壯美。

十八

此際，被你帶來的江南，正在我的心底，發芽。而一列夜行的火車，仿佛暴君，一次又一次地把我們分開的時候，卻把思念拉長。

我知道，當我們又一次生活在不同的時空時，上帝也開始了懺悔：

因為它已經欠下我太多太多！